《杨家将之驱马复归来》水_红菱

11、解围澶州

　　这一年的冬天真是奇怪，前几天还似早春一般气象温和，连北风吹过来都是暖融融的，现在却已经是雪的世界，天地一片苍苍茫茫，万花纷飞。澶州城内的青砖灰瓦已披上银装，成了琼楼玉宇，狂风呼啸吹得屋顶上的风铃铁马叮咚作响。虽然此刻天寒地冻，但是澶州城帅帐外守护的侍卫亲兵都站得钉子似的，谁也不敢松懈 --- 寿王千岁的安危谁敢儿戏？
　　这寿王赵恒乃赵光义第三子，此次为解澶州之围，赵光义命佘赛花为帅，赵恒为监军，率二十万大军前往澶州。在经历了澶州险些失守的危机后，大军一到便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另黄川的先锋军损兵折将。这一场胜仗一扫众人心中的阴霾，像一针兴奋剂刺进了宋军的队伍，人人兴高彩烈个个磨拳擦掌。
　　“佘元帅，俗话说士气可鼓不可泄。”寿王赵恒已经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了，他眼底有些发暗，但是精神却十分焕映，“这是本王第一次当监军，本不该多言，可是现在我军士气正在高涨，为何不乘胜追击？”

　　虽然佘赛花是个女子，早年却跟着杨继业出战沙场，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黄川部一败之下，便无了踪迹，这绝非是好兆头。她敏感的察觉到，黄川保存实力，是为了等人，等谁？只有韩昌的大军。听探马来报说在附近又发现了辽军活动的迹象，那么说明韩昌的大军就在不远处，如果自己贸然出击，万一敌人抢先占了有利的地势，那么迎头强敌，腹背夹击后果不堪设想，她想了想，说道：“寿王千岁，大军行动，除了粮草军晌，还有布防营地，过冬柴炭等一应事体，我二十万大军进驻澶州，不能蜂拥而出，末将以为我大军一是要各路协调配合，二是要军需充备；三是步步为营，缓进稳扎；走一处巩固一处，虽然慢，但可以一劳永逸。辽军远道而来，时间长了，粮草军饷车马辎重必然供给不足，您认为呢？”

　　“这。。。”赵恒张了嘴，刚要开口说话，便听见有人来报：“寿王千岁，佘元帅，城外现有一辽将骂阵，说千人靠群胆，一人靠孤胆，我宋军上下二十万人，谁敢出城和他应战！”

　　“他带了多少人马？”佘赛花皱了皱眉，问道。

　　“他身后大概五六万人马，却只有他一人挑战。”

　　“什么，就他一个人？”赵恒先是一怔，随即轻松地哈哈一笑道：“辽国人还真的以为我大宋无人了，就派了一个人来挑营？佘元帅，小王愿意跨马持枪，一试身手，生擒此人。”

　　赵恒说的轻快，站在一旁的佘赛花却吓了一大跳：现在辽兵士气低落，急需一场胜仗来鼓舞士气，又怎么随随便便的派个无名小卒来送死？既然此人敢孤身一人先来挑战必是有不凡的本事，又岂能马虎应付？她深知寿王赵恒不同与伯父和父亲的马上皇帝，他自幼在深宫中长大，从未经历过战场上的刀枪剑戟，为人虽然谦虚，但是年轻气盛，不知战场凶险，更何况这次他名义上是监军，实际上是代天子坐镇行营，但此时此刻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扫了的赵恒的兴致，只得加了小心，斟酌字句说道：“千岁，俗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是千金之躯，北辽那些跳梁小丑又怎能劳动千岁您出手，末将以为不如让我大儿媳带着她的几个妯娌出去看看，您认为。。。”

　　赵恒笑笑：“小王不过是随口说说，军务上的事小王不懂，佘元帅可视情形自行定夺。”

　　佘赛花松了一口气，笑道：“君无戏言呢！”说完吩咐大儿媳张金定带着二娘，三娘，四娘，五娘点齐了一千人马出城迎敌。
　　佘赛花原本便料到来者不善，可是没有料到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见门外北边有人吆喝，待她快步走出门外一看，却是传令官正从远处撒腿飞奔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王爷，元帅，可不得了！”佘赛花见他跑近，断喝一声：“住嘴，军营之中，你大呼小叫的成甚么样子！”

　　“元帅，”那人一个踉跄，就势儿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煞白着脸连喘带吁说道“回禀元帅，几个夫人被那个辽将打的大败，眼下七夫人，和八姑娘带兵出城了。”
　　“你说什么？几位夫人都被那员辽将打败 ”佘赛花尽管早知来者并非善类，乍闻之下还是大惊失色，自己的几个媳妇虽说是女儿身，但是她们的父兄都是昔日北汉武将世家，虽然比不上那些刀头营生，厮杀半世的武林高手，可是动起手来也不至于连几个回合都招架不住.。
　　“这。。。”赵恒心中一阵也是惊慌，他双手紧把着椅子上的杉木沿子，强自镇着心神，说道：“佘元帅，您看。。。”
　　佘赛花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冷气，镇定了一下自己，神色已经恢复得一如常日，她扭头对赵恒说道：“千岁，古来战场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您不必紧张。本帅亲自出战！”
　　这一刹那间，赵恒忽然注意到佘赛花似乎老了，记得两年前自己在飞华殿召见佘赛花时，虽然人人都称呼这位杨夫人为‘老夫人’，但其实她也不过才四十多岁，那时的她满头的乌发，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弈弈精神，可是不过两年的光景，她却变得又黑又老，眼圈周边已有了深深的鱼鳞纹，不但两鬓花白，原来浓密的秀发似乎也变得稀薄，额前眉心的皱纹稍一凝思便聚在一处，眼下天气寒冷，她的手背更是冻得起了龟裂，粗糙的手掌上厚厚一层老茧，赵恒不禁一阵惭愧，脱口而出：“杨夫人，若是有六郎在，辽人又怎会在我大宋境内撒野？”
　　佘赛花目光一跳，平静的说道：“我的六儿不在了，就算是在这里，他也是个戴罪之身，如何能跨马征战？”

　　“能退辽人，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有什么罪不能饶恕？只可惜我那御姐夫。。。唉!”
　　杨夫人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是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便仰首而去。
　　杨夫人亲自迎敌，帅帐内的赵恒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正当他苦恼得蹙额皱眉之际，一直陪伴左右闷不做声的王若钦忽然长叹一声道：“若是有六郎在，那就好了。”
　　“王先生，你这不是废话吗！”赵恒没好气地说道。旋即他便知道自己语气重了些，也是自己愁得光火，故缓了口气，叹道：“若是六郎还在，何苦用杨门女将出征？唉，想我父皇当年和先皇一起马上打天下，那是何等有勇有谋。父皇信任我，让我在澶州做监军，如果澶州城在我的手上失守，那我万死也难负其纠啊！”

　　“千岁，”王若钦眨巴眨巴眼，试探地说道：“其实。。。”

　　他的话刚刚开了一个头，就听见听见外边石甬道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地撼得地皮直颤渐渐近来。赵恒正要问话，一个副将莽莽撞撞冲门而入，身上带的风忽地将一片蜡烛吹得一暗，那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进来之后跪倒磕了一个头，手指着外头结结巴巴道：“来了，来了！”
　　赵恒一愣，情知军情有变，喝道：“你慌什么？慢慢说！”
　　那个副将大概是过于激动，连礼都忘了行，语无伦次的说道：“千岁，千岁，六将军，六将军他来了！”
　　“你说什么？”一瞬间，赵恒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来了？”
　　“六将军，延昭将军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赵恒大吃一惊，一个箭步走向前，一把便将那副将扯了过来，“六郎已经过世了，本王还在他的灵前上过香，他怎么会在澶州？难道人死还会复生？”

　　“这。。。末将也不知道，但是那人定是六将军无疑！千岁不如和末将一起，往城头上一看便知。”

　　待赵恒带着那两员副将连同自己的亲兵护卫快步登上城头，站在高处四下瞭望时，才发现韩昌的兵马不像一般的辽军一样散乱无章，其大军布成品字形，前后左右相互策应，在漫天的小雪花中时隐时现，所有辽兵都在箭程之外列阵，满山遍野都是人在呐喊，四面呼声连成一片，犹如风过山峦，又似狂涛海啸。阵前十几员大将，都是长袖偏袒，腰佩大刀，昂着头向城门眺望。

　　相比之下，与辽军对峙的宋营则显得人力单薄了些 --- 佘赛花带着几员女将领着排成方队的几千人马，人数上没有什么优势，气势上似乎也差了一点。宋军阵前，一个身穿月白衣的男子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站在中间，奇怪的是他既没有顶盔也没有带甲只穿着家家常常的一件衣服，手持一杆长枪。这人将手中的大枪一摆，双腿一夹马肚来到两军中间。霎时间，两方阵中将士都屏息注目，静得连大纛旗舒卷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人勒住了□□马的缰绳，大声说道：“大宋高阳关部署杨景在此，哪个敢应战？”

　　听那人说自己就是杨六郎，赵恒只觉得头“嗡”地一响胀起老大，眼睛看东西似乎也模糊不清了，他赶紧将眼睛擦了擦，有些语无伦次的说到：“这，这，真的是杨六郎？不会是借尸还魂吧？”

　　还未等身边的人回答，只看见辽军中冲出一员大将，挥舞着大刀，胯下一匹黝黑锃光瓦亮的高头大马，一句话也没有说，恶狠狠的抡刀向六郎砍来。六郎似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右手一挥，冰冷的长枪奔着那员辽将的咽喉如同流星一般刺了过去。那辽将出招在前，六郎却后发先至，当六郎的长枪带着破空之声逼近喉部的时候，那辽将浑身的汗毛不由自主的倒竖了起来，瞳孔也在下意识的扩散，这一刻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赵恒也知道杨家兄弟中六郎的武艺最为高强，可是没有想当六郎只需要一枪便足以结束那人的性命，甚至不用一个回合。看着那辽将睁圆了眼睛，“卟嗵”一声摔倒下马，咽喉处鲜血泪泪淌出，赵恒不由煞白了脸目瞪口呆僵直了身子，心头突突乱跳，手心里都捏出冷汗来。

　　还未等赵恒缓过神，只见辽军中又斜杀出杀出一匹战马，马上一员大将全副披挂，手持狼牙棒向六郎杀去。六郎双手一抖，只见亮银枪的枪头便瞬间幻化成十几个，把来人的眼都晃花了，也不知道哪个枪头是虚，哪个枪头是实。六郎本就马快枪急，那人根本不及分辩，只得将大棒竖起，勉强挡住头脸、胸口等要害，稍不留神，那人便觉得六郎的大枪已经到了自己的右肩，他心中暗道不妙，还未举起兵器抵挡，就听见啪的一声，六郎的大枪便砸到了那人的肩头，只见那辽将哎呀一声惨叫，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嗖的一声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眼见这人抽搐了几下便昏死过去后，辽军阵中又杀出一将。那人虎背熊腰，身高八尺，雄壮威武，手持双鞭，二话不说催马上前。六郎毫无惧色，两马相冲，电光火石之间，这第三员辽将争先一鞭扫出，扫向六郎的面门。六郎却甚是是灵敏，驱身一闪，迅速避过。那人见未有得手，另一鞭甩起便砸。不过六郎早有防备，挥起大枪抵住。‘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六郎骤力一发，竟然将那辽将连人带马扫飞数米。那人慌忙稳住身势，还未回过神只见六郎的银枪倏地一刺，直飞向那人的心窝。那辽将连忙驱身躲闪，就在此时，六郎忽然变了招式，当头朝那人横扫过去。那辽将躲闪不及，眼看其头颅就要被砸开两半。蓦然间，一声弓弦声暴起，弓弦响处，箭矢暴速飞来，射在了六郎的枪上。

　　六郎一怔，抬眼望去，只见辽营中有一人见得那辽将危急，便拈弓上箭，以作营救。趁着六郎分神之际，那辽将趁机调转马头，败下阵来。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六郎这叁阵厮杀皆是全胜而归，都在三军众目睽睽下当场展示，真是先惊心动魄，后沸腾如海，宋军一扫这几日连败的阴霾，踊跃鼓噪士气高昂。赵恒周围的侍卫和两个副将也齐声欢呼雀跃，大声叫“好！”连赵恒也不禁松了一口气，忘了追问六郎究竟是生是死，拍着手心大声夸赞：“好，六郎真不愧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才。”

　　王若钦在站在一旁，却嘿嘿一笑，像似自言自语说道：“杨贤弟啊，你早出来多好。你明明没有仙去，那你在汴梁城内演的的那一出啊？”

　　赵恒心中一动，看了王若钦一眼，“难道杨六郎是诈死？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这若是真的，整个杨家都难逃一死！”

　　正思量间，城外传来的声音似乎更大了，赵恒向下望去，只见宋辽两军已经战在一处，白刃相见，到处都是刀光剑影。赵恒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如此惨烈的肉搏战，只见有的辽兵不避刀枪凶悍无比，宋兵冲上去，立即便被砍倒一片。但是前头的士兵倒下，后头的又照旧喊着涌上来，两下里都是最精锐的兵力，在这方寸之地短兵相接，这几千人马连同鼓声、呐喊声、惨嚎声和白刃相搏的格斗声一起，搅成了堆、滚成了团……

　　激战中，六郎手执一杆银枪，浑身杀气腾腾，如同一尊天神般，舞起长枪或砍或刺或挑，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杀出片片血雨。渐渐的，辽军显然有些慌了手脚，随着一声呜金，辽军的阵营中一边施放火箭守护，一边收兵，缓缓退却。。

　　这一仗真是大快人心，赢的干脆利索。

　　“真是托了寿王千岁的洪福啊！”王若钦的脸色不太好看，仿佛一夜没有睡好的样子，眼睑下有些泛青，却嘴角挂起笑意，不胜欣慰地说道：“我那杨贤弟真不愧是名将之后，寿王您看这一仗打得多漂亮！杨令公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赵恒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凝固了，他瞟了王若钦一眼，淡淡的说道：“王先生，你说欺君所谓何罪？”

　　“寿王千岁，”王若钦将头微微一抬，不卑不亢地举手一揖答道：“不遵圣训，欺君罔上，已无人臣之礼，按律当斩！”这话说得又响亮又利落，中气极足，周围的人人无不面面相觑。赵恒不禁倒抽一口冷气，面色一沉说道：“没有别的法子？”

　　王若钦偷看了赵恒一眼的脸色，又是一揖手道：“究是一员虎将！将功补过！”

　　听到这话，赵恒这才舒展开眉头，他神色虽然严峻，但口气轻缓了，转头许多一旁的，转头吩咐道：“传那个自称杨延昭的觐见。”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赵恒便听见外头有脚步声，踏着雪咯咕咯咕到了上房檐下，接着便听一个男子声气在朗朗说道：“罪臣杨景参见寿王千岁！”
　　“进来！”
　　赵恒的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帘一响，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着上身，五花大绑的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佘赛花。那年轻人进得门后，低着头“扑通”一声长跪，佘赛花也跟着跪了下去。

　　“佘元帅，您这是什么意思？快快请起！”赵恒忙上前几步，伸手虚扶了一下，又扭头吩咐道：“来人，搬座儿，倒茶——佘元帅，你坐吧。”说完自己也一弹袍角坐了下来。

　　佘赛花告了谢，斜签着身子半坐在椅子上，她是有心事的人，接过茶都没有敢吃，正思量着如何开口，只听见赵恒微蹙双眉，对着那个年轻人淡淡地说道：“说，你究竟是谁？”

　　那人缓缓抬起头，面带愧色的说道：“罪臣真的是杨景，我，，，我没有死。”

　　昔日太宗北伐时，赵恒虽说也在校场上见过杨家父子，但那都是远远的观望着，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当他听见下跪之人亲口说出自己就是杨六郎时，赵恒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他勉强定住了心，仔细地打量此人，只见他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眉峰如剑，双眸如星，唇上那刚刚留起的髭须还是茸茸的，因为天冷，冻得有些青白的面庞却掩盖不住俊美无暇的姿容，当年杨家举家归顺的时候，六郎不过是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如果说那个时候，他冠玉似的面庞之上，眉眼清隽，还带着未经彻底雕琢的璞玉姿态，那么四年后的今日他便是一块如精心雕琢过的美玉，‘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不知为么赵恒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千岁，罪臣也不知道自己如何就变成了一个死人。”六郎的这句话，一下子将赵恒的思绪拉了回来，只听见六郎继续说道：“记得那日郡主身边的棠儿来给我送一些家用的物什，因为我牵挂郡主和家中的孩儿，所以和棠儿多说了几句话，等我从耳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透了，押送我的那个老衙役也不知了去向。正当罪臣茫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营房一阵大乱，四处叫喊着着火了，一片火光熊熊里人影幢幢。罪臣急着去救火，却乱哄哄中冷不防被谁推了一把，一头撞到一个大石头上，待罪臣醒来不知为何就到城东化人场。想必是在罪臣昏迷不醒之际，被人当成死人扔了出去。罪臣原想立刻回营房，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忽然就发起高烧来。罪臣担心自己是被化人场的死人感染上了瘟疫，所以一时间不敢，也无力随意走动，又怕吓着无干的人，只等寻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自己默默等死。附近的村民见罪臣衣衫不整，形容枯槁，虽然怕我，但是也有一两个好心的人家送我一些煎饼、玉米糁窝头，还有几件衣服。也是老天怜我，过了一些时日，我竟然慢慢好了起来，这才打算再回郑州领罪。可是出了山坳一打听，居然到处都在传言我死了，还没有等我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又听说辽兵居然攻破三关，直捣澶州，我的老母和寡嫂们均披挂出征。罪臣再也忍不住了，所以没有奉旨便来到了前敌，希望能戴罪立功，等辽兵退败后，罪臣自愿再回郑州服刑。”

　　六郎的这番话，前边段是真，后半段是假，自然是他在出府前和八王，郡主，寇准再三商量好的，不过赵恒却不愿深究。论交情，虽然他和杨家父子不过是偶尔见面三言两语的点头之交，可是他更讨厌潘仁美。那潘仁美长居天子近侧，豺声狼顾，擅作威福，那副张扬跋扈的嘴脸早被他看不惯，更何况昔日潘杨讼后，潘仁美仅仅被判了一个充军发配，于理于法亦有不合。当他得知六郎可能没有死的时候心中便体恤周全之意，接下来亲眼目睹了六郎阵前连挑三员大将，更是起了爱才之心。又听六郎这番话也算滴水不漏，自己也可以和父皇赵光义有个交代，不禁轻松释然，可是自己的这番心思却不能让六郎看出。

　　只见赵恒面无表情，低沉着嗓子道：“杨将军，说起来你也是皇亲，我还要喊你一声姐夫。可是，尊礼守法关系国运民命，本王不能徇了这个私情。你应该知道这诈死瞒名乃是欺君大罪，虽然事出有因，不算是蔑礼悖伦，可是也难逃一个知法犯法，欺君误国。。。”

　　赵恒此话一出，六郎和佘赛花顿时心中咯噔一下，不由对视了一眼，却见赵恒继续说道：“不过父皇总是说，孝道，乃治国忠义之本。你牵挂寡母的安危，冒死来到澶州，还连胜辽军三员大将，本王依允你戴罪立功。”

　　赵恒说完这番话，颜色霁和下来，起身走到六郎跟前，说道：“杨将军，起来吧！”说完又扭头吩咐道：“还不快来人给杨将军松绑，再拿几件衣服来。”赵恒说着，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也挂起笑意，看着一众侍卫们七手八脚地割断了六郎身上的绳子，他笑着拍了拍六郎的肩头道：“这么冷的天，本王的砚台都冻裂了两个，你看这几个侍卫，人人冻得乌嘴鸡一般，怎么你倒象不相干似的？”

　　六郎穿上下人送上来的衣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末将从小跟着父亲在风里雨里操练，所以不怕冷。”

　　“杨令公。”赵恒叹了一口气，不胜欣慰地说道：“六将军不愧是跟着老令公打出来的，今天这三场胜的干脆利索。杨将军，昔日将你发配郑州，你心里定然觉得委屈吧？”

　　“末将不觉委屈！”六郎忙又跪下，说道，“末将一家自归顺以来，深受皇上厚恩，心中感激万端，自思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

　　“好了，好了。”赵恒一面把六郎扶起来，一面回头看了看早就跟着站了起来的佘赛花和王若钦，说道：“佘元帅是你的母亲，王先生是你的义兄，按照民间的称呼本王是杨将军的舅子，我们都不是外人，这些场面上的话就不用说了。”

　　“末将不敢欺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末将这些日子一直在反躬自咎，力求将功补过，岂能生了怨上之心？”

　　“嗯，你这样很好，可能你还不知道皇上的深意——你是官宦子弟，却不同与一般的衙内。潘仁美毕竟是两朝老臣，皇上不能不给他一个面子；潘龙虽然有点歪才，可是关键之时撑不起大场面；皇上对朝中其他的武将也远不如对你器重。眼下，四方不靖，国步维艰，皇上本想多历练一下你，可是你却捅出了那么大的漏子。如果不是皇上有心周全你，又岂能能官职都不降，仅仅判你一个发配郑州。。。”

　　赵恒微蹙眉头，似乎是在对六郎娓娓言心，又似乎是在痛心责备，却半点没有做作之态。

　　一旁的王若钦眯起了眼睛，心里暗自惦啜：杨六郎不是一个莽撞之人，他杀潘仁美那是早就想好的，至于这段时间他心里究竟有没有‘反躬自咎’，鬼才知道！刚才的那番话不是寇准，便是郡主教的，一准没错。倒是这个寿王，不过黄毛稚齿，居然谈吐少年老成，这一番恩威并施又拉又打的话，倒也有些帝王心术。”

　　王若钦正胡思乱想间，却听赵恒继续说道：“其实现在皇上担心的是打成不胜不败之局，旷日持久又生枝节，那不知又要虚耗多少钱粮！内地胶着不下，就要调动四方的兵马，大局令人堪忧！杨将军，本王要求速战速决，你能做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