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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比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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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棠姐姐。”八姐对棠棣华微微一点头后,勉强笑道:“棠姐姐醒的倒早,昨夜还睡着好吗?”
“睡得好。我这个人呀,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棣华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八姐的坏情绪,她笑着上前拉着八姐的手说:“这真是场好雪呢。我在云南之时,从未见过下雪,想那前朝孟襄阳,情怀旷达,常冒雪骑驴寻梅,真是人生一大雅事。”
“棠姐姐爱雪,我六哥也喜欢呢。”八姐随口说道:“记得有一年太原城下了好大的雪,杨府院院都在扫雪堆雪人,独有六哥吩咐下人一律不许清扫,尤其是这天井院中不准踩脚印。惹得五哥笑话他说,‘天上下棉花兴许有的看头,这白乎乎连着白乎乎看起来有趣吗?”
“是吗?”棣华莞尔一笑,却又听到八姐继续说道:“棠姐姐真的想看梅花,我们无佞府的小校场附近就有梅树,棠姐姐若是得空,我带姐姐去就是了。”
无佞府的小校场其实就是府西头的一片空地,这里地势开阔,平时是杨家兄弟练功习武的地方。二人并肩而行,却都默不作声。八姐不时侧身瞟棣华一眼,心中暗想:“看她年纪也不大,听说居然是云南王的王官,看这一副沉稳神气,一定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其实棠棣华此时并不像八姐想的那样,她正思绪纷呈不可收拾:“如果杨六郎真是私贩铜材的主谋,那可是杀头之罪。我这次来汴梁,是劝说郡主跟我回云南,可是她会跟我走吗?”
正想着,忽听八姐指着不远处西边颓墙说道:“棠姐姐,你看梅花开了!”
棣华顺着八姐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短垣顺墙向北,莽丛丛灰蒙蒙一片齐项来高都是梅树,她惊喜的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提着裙角,踩着道旁松软的雪攀了一支,拿在手上仔细端详。那枝梅丫支分两条,似蟠螭又如僵蚓,绵延直伸出一尺余,胭脂似的花朵和没有绽开的蓓蕾上,都挂着蜡霜,风雪里瓣芯挺铮寒香袭人,嗅着清芬寒冽的梅香,使人倍觉精神。
正当棣华想招手让八姐过来,一抬眼却发现墙内有一人正在演练枪法,雪光中只见一杆银枪,舞得水泼不进,枪尖挑出银花朵朵,宛如纷纷梨花。
“此人好枪法!”棣华心中暗赞一声,“想来这便是杨家枪,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我六哥呢。”八姐此刻也凑了过来,见棣华看得出神,略带得意的说道:“我这八个哥哥中,就属我六哥有勇有谋武艺高强,想自我祖父起,杨家七十二路梅花枪便横扫千军,只可惜。。。”八姐说着,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一脸沮丧:“只可惜我是个女孩子,按照家规我却不能学。”
“这是杨六郎?”棣华怔了一下,回头看了八姐一眼,却没有接话,目中满是疑惑,“那天晚上和我交手之人,绝没有这么好的武艺,难道世上真有一个和杨六郎长的一模一样之人?”想到这儿,棣华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她走下矮墙,绕到前头的校场内,含笑抱拳道:“杨郡马别来无恙?”
六郎一见有人来,忙收了招式,抬眼看去,只见来人面生的很,于是疑惑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这位就是云南王派来的王官―――棠棣华将军。昨天送给六嫂的金簪便是这位棠姑娘专程从云南带来的。”八姐忙跟了过去,解释道。
六郎仔细打量着棣华,总觉的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再想不起在甚么地方听过,待他听完八姐解说,才猛然想起,这个棠棣华就是半个多月前在南门大街上拦住赤金的那个青衣少年。
“原来是棠姑娘。”六郎回了礼,道:“那日不知棠姑娘居然是云南王的王官,多有得罪,言语不周之处,务请姑娘海涵。”
“六将军言重了。刚才听八姑娘说杨家枪法天下无敌,棣华也学过三招两式,不知六将军今日可否指教一二?”
“延琪这么说的?”六郎皱了皱眉,责备的看了八姐一眼,“自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人敢自称无敌?棠姑娘不要听她小孩子口无遮拦。我那点微未本事,怎好在人前露丑?”
“六将军过谦了,”棣华的目光毫不退让,微笑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棣华在汴梁多日,早听说了杨家将雁门关一战的威名,棣华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岂不是会遗憾终身?”
六郎本是因为心中烦躁,才来小校场来练武,此刻又哪有什么心情和人比试,他见棣华侃侃而言中气势却咄咄逼人,于是淡淡一笑道:“棠姑娘大概还不了解我,我杨景从不和女人动手。”
“怎么,六将军嫌弃我是个女子,不配和六将军比武?”棣华说着,一张俏脸已经沉了下来,她高傲地仰起了头,冷冷的说道:“棠棣华虽未受过皇封,但也是云南王驾前侍卫长。怎么,六将军看不上我们云南选官?”
“你是云南王驾前侍卫长?”棣华这一说,不但八姐诧异,连六郎也吃了一惊,他早就听说除了朝廷委派官吏之外,万里之外的云南王同样有权任命云南地方官吏,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不过十几岁,云南王又怎会寄之腹心,委之重任?她真的只是来送金簪的?这个棠棣华已经来京已经半月有余,那这些日子她又在做什么?六郎心里急速转着念头,语气却依然平静:“杨景不敢。”
“既然如此,棣华今天要领教了。” 棠棣华说完,娇叱一声:“看剑!”一柄银光闪闪的宝剑已掣在手中,轻身一跃直刺六郎的前胸。六郎见宝剑来势甚猛,忙闪身避开。棣华见他反应迅速,并不收势,嗤嗤嗤又接连刺出三剑,这三招,招招凝重,轻重进退,竟是是狠辣异常,纵然六郎见多识广,一时也分辨不出棣华使的是什么套路手法,稍不留神,左臂衣袖竟然被削了一大块。
“棠姑娘,你这是比武?还是拼命?”六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又急又气。
“不全力而为,便是看人不起。六将军小心了。”棣华微微一笑,身随剑翻,挺身又是一剑。至此,六郎才知道这位棠棣华绝非等闲之辈,他心中再也不敢轻慢。二人枪剑相交之处,一阵钝响。几个校场外看热闹的家丁此刻也凑了过来,茫茫雪光之中,只见六郎威猛剽悍,步履稳健,一杆枪如银龙在空中飞舞;棣华进退趋避,招数怪异精妙,身影飘忽,似仙女临世。众人从未见过这般身手,不知不觉竟然冒了一头冷汗,心中暗自骇然。
两人战了几十个回合,棣华渐渐的落了下风,剑法也开始出现了破绽,这场比武虽然暂时胜负未分,但是棣华已经明白,那夜私运铜材之人绝不是六郎,因为眼前这人的枪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那支枪如龙似蛇,进击吞吐寂然无声,时而让人觉得虚若无物,时而又觉得力道沉猛,时而又像蛇信一样直扑面门。
“看来我猜对了,这个杨六郎绝不是那夜被我打伤之人,以他这样的武艺,就算是当时杀人灭口也不费吹灰之力。”棣华不禁心中暗想。就在她分神这一霎那间,六郎的银枪又到了,棣华躲闪不及,只觉得耳边一凉,等她再抬头看时,六郎已经跳出一丈之外,手中多了一个亮晶晶的东西,笑道:“棠将军还要再比吗?”
“我的耳环?”棣华大吃一惊,一摸自己的左耳垂,那只翠玉银杏叶耳环已经不翼而飞。
“棠姑娘,杨景唐突了,棠姑娘还要比吗?其实姑娘的武艺看来也是受过高手指教,只是求胜心太切,杀意过重,不留神便露了破绽。弱而不伏者愈屈,躁而求胜者多败。姑娘既是侍卫长,想必是擎天保驾出生入死,姑娘日后多加小心。”六郎笑着将耳环递了过去。
“我杀心过重?”棣华抬头看了六郎一眼,红着脸接了过来,不知怎的,看着眼前这个俊秀挺拔,言语恂恂有礼的男子,棣华的脸忽然有些发烧,她觉得六郎的目光是那般的柔和,那股温暖传来的阵阵暖流似乎融化了心中的某处坚冰,棣华不好意思的低了头,再也不敢看六郎一眼,低声说道:“六将军身怀绝技,武艺高强,令人佩服,棣华今天领教了。”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转身疾步出了校场。
看着棣华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转角,八姐走近了几步,似笑非笑的对六郎说道:“六哥,你刚才为什么要挑下她的耳环?我看那个棠姑娘最后看你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呢?”
“你这小鬼头,少胡说八道。她是个姑娘家,难道我能摔她个四脚朝天?” 六郎轻轻地拍了八姐脑门一下,笑道:“你出来有半日了,郡主说娘让你照顾杜姑娘来者,现在杜姑娘她人呢?”
“诶呀,我出门的时候时辰尚早,只怕现在她们寻不到我呢。”八姐说完,也顾不上和六郎打招呼,竟一溜烟似的跑了回去。等她气喘吁吁地回到秋阑斋时,却没有看见金娥的身影,只见丫头秀英独自一人端坐在西窗前描花样,八姐上前一问才知道金娥说要给母亲和伯父置办一些事物,恰好‘路过’的七郎说自己要去衙门一趟,二人正好同路。末了秀英眨着眼睛笑道:“我本来要陪杜姑娘一起去的,但是七少爷主动请缨,我哪敢抢功呢?照我想呀,不到午后,七少爷和杜姑娘他们是不会回来的,八姑娘你看吧,我定不会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