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怨》苏婉兮

5、【四】

　　又是一天早晨，小鸟依旧在树上吟唱，日子也如往日般平静。我把一簸箕晒好的茶叶搬回到屋里，仔细择好，分门别类，万不可有半点差错。
　　晴微推开门来，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脸神秘地向我说:“你还记不记得那天见到的蕙如？你猜怎么着，她竟然被提拔到了殿前，与苏麻喇姑一同侍候皇上，要知道，即使是奉茶宫女，除了苏麻姑姑，谁也没有权利长期在皇上身边。又据说啊，她被皇上看上了。”
　　我微微一笑，其实，蕙如的心机我在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体味到了。她也着实是一位情商极高的女子，若是生活在现代，在职场中，当别人还在实习期的时候，她恐怕已经跃升为副经理了。
　　不过我并不关心这些，我只是想着认真干事，早日出宫，又或者……将来能够有一天能回到现代……总之，这些事都和我没关系，我并不想在意。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我不能不认真处事。
　　那日我在御花园散步，忽然看见一个人坐着轿子向我这边走来，我心想怕是哪家的小主来了，便心下里琢磨着怎么行礼。还没回过神儿来，只听轿上的人一声欣喜的呼喊:“芷梅！”我往轿上一看，吓了我一跳，那不是媛儿吗？她怎的坐在轿上？
　　“芷梅，你、原来你在这儿啊，快到我那去，好长时间没见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仔细一看，媛儿那原本标致的脸又仔细打扮过，更是漂亮，恐怕“倾国倾城”便是说得这样的容貌吧。
　　看这行头，我当即猜到媛儿怕是被皇上看上了封了小主什么的，没想到我猜的完全不差，到了媛儿的住处“绾华轩”，才明白前因后果。
　　本来辛者库的宫女是没有权利见到皇上的，但是就偶然之间，嬷嬷托她去办点事，就碰上皇上了，没想到皇上就盯着她一动不动，然后就封了良贵人，现在住在这绾华轩，这里正殿住的是黎嫔，媛儿住在侧殿，不过一个小小的辛者库宫女一下子就封了贵人，也算是惊动了半个紫禁城，只不过自己一直在茶苑里很少出来，才不知晓这件事。不过之前听起晴微提到过皇上新封了个什么贵人，居然还是辛者库宫女出身。现在看来，便是说得媛儿了。
　　看这屋里的设施，皇上该是刚刚给装修过，看样子还很受宠。不过媛儿仍然像往常一样对待我，并没有因为摇身变了主子而显得傲慢。
　　“芷梅，我们好久没有见到了，你还好吗自从那人分别，我就觉得再也见不到你了，不想今日便叫我看见了，你说，这是不是有缘”
　　“分别那么久，怎的还是那么调皮……你如今都当上皇上的女人了，也该学着沉稳些了。”
　　听了这句话，她的脸突然有点僵，接着好像不似刚才那样开心了。我察觉到了她面部这一细微的变化，便小声问她:“宫里有人找你麻烦了”
　　“不……其实我……我是担心，万一哪天……哪天我对、对别人动心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我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她只是心思单纯，便和她讲:“不会的，据说皇上如今风华正茂，样貌英俊，被皇上看到那可是福气呀。”
　　她看着我，默默叹了口气，忽的又看向别处，神态怅然。我突然感觉到此时的媛儿与从前不同了，从前那种灵气已经渐渐被这寒冷的宫阙吞噬，她渐渐变冷了，以后也会愈加的冷。
　　毕竟在这里，容不下半步失误。
　　从绾华轩里出来的时候，红晕已经染透半边天了。我独自一人徘徊在这狭窄的走廊中，围墙包裹着我，虽是红色，却总是感觉到寒意。我渐渐开始思索我来到这经历了什么，春去秋来，光阴流转，我似乎已经不记得我曾经的那个时代，开始把自己当成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我默默念着，内心不知为何，竟无比惆怅。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一下子被惊醒，向后一看，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腰间还别了个月形的玉佩的人在我身后微笑着。他看起来很是儒雅，手里拿着本书，看到我回头看他，就对我点了点头。
　　我的心下正想着该怎样和他行礼，只听他道:“姑娘还读过柳七的词见你这一身行装应该是位宫女，想不到竟还识字。”
　　“谁说宫女就该不识字的”听他这样讲，我便有些不服气，也就忘了行礼这茬儿，直接同他争辩。
　　“这……在下不是这个意思……”他微微颔首，十分有风度。这让我刚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我想只要是到了现代，恐怕得俘虏不少迷妹吧。看他装扮应该至少是个王爷，竟然跟一个宫女这样说话，这个人着实不同于一般人。
　　“额，还没问姑娘芳名呢。”他又看着我道。
　　“奴婢章佳氏，芷梅。”我向他福了福身，说道。
　　“梅……梅，梅花高洁傲岸，好名字……”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的反应过来，又对我说，“在下纳兰性德，字容若。”
　　纳、纳兰性德！我听到这个名字后吓了一条，原来在我面前站着的这位儒雅的男子就是清初第一才子纳兰容若！就是那位写下“人生若只如初见”
　　的纳兰容若！我在现代的时候经常读他的诗词，并且十分崇拜他，现在没想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站在我面前！
　　“姑娘，在下还有别的事，就先告辞了。”他说完，便静默地走了。这一切云淡风轻，似一缕清风便这样消散。只留我一人怔了片刻。
　　原来一个人还可以如此有风度，“腹有诗书气自华”果没错的，纳兰容若有他人没有的气质，即使他是官员家庭出身，却如莲般清洁。
　　回到了清欢阁，竟有了些许疲惫，一身的倦意难以缓解，便轻靠在躺椅上，捧着本宋词打算合眼睡去。却忽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竟是蕙如。我心里很纳闷，平日里蕙如不常来我这儿的。
　　“芷梅妹妹倒是好心性，从不争不闹的，人也很懂事。”蕙如眼眸说不出的清澈，但语言却总是如此的周圆，我虽不知她何出此言，但想必我以后不会有如此闲暇了。
　　她见我没回答，便顿了一顿，又微微一笑，接着说:“是苏麻姑姑叫我来的，御前奉茶的云茗，前些日子病了，便一直休息着。御前奉茶的人数本就少，她这一去便更少了，所以心下想着添些人。云茗是个伶俐的姑娘，她在时把上上下下全都搭理的特别好，可其他想要御前伺候的宫女呢，不是愚笨就是轻浮，总觉得难以胜任。这不，我就想起你来了。苏麻姑姑也觉得可以，便要我来找你。不知你可否愿意去”
　　我本是不愿去的，可她这样说了，我不去便是我的不是了，再者听她的语气仿佛也没有我决定的机会，于是我便答应了。
　　“那便是了，换了她人我可不放心，你就没差了，”她好像更开心了，“不过在皇上眼前办事，切要万分小心。这样，容你两天收拾下，便随我去吧。这里就交给晴微看管吧。”
　　我与蕙如又寒暄了几句，她便走了。我此时感到无比心累，难道我将自己隐身于这宫中，打算平安过一世都不可以吗？难道一点要卷入这深宫重围之中，步步且惊心吗
　　不过事已至此，想多也是无益，只好趁早收拾些必要的东西。当我翻看的时候，竟发现大多数都是些诗词书籍，只有少数的换洗衣物还有几件首饰。我淡然地笑着，愿我能一直保持这清者自清的姿态。
　　不知前路如何，只得慢慢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