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云收夏暑》一颗奶油小核桃

6、第 6 章

　　“你说你们以前一个院子的？”迟夏一边啃苹果一边问坐在对面的孟澜时。

　　“嗯，很小的时候在一起玩过…”他努力地回忆着，“记得他那时候还是很可爱很爱笑的一个小孩子。”

　　“哦？”迟夏有点难以相信地皱了皱眉，因为他觉得程廷宇和“可爱”和”爱笑“这两个词完全不沾边，就像毫无理由地被一只猫抓了几道红印子后，别人却说“这只猫平时很温顺也很乖，不会抓人”时一样令人费解。孟澜时见他那个样子，连忙解释道，“我觉得他变成现在这样，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家庭问题吧，他父母在他五岁左右的时候就离婚了，他就和他爸爸搬到御庄花园去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跟互相不认识似的？”

　　“这不是觉得尴尬嘛，”孟澜时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没见了，估计别人都不记得我了，”他看向食堂里端着饭菜穿梭的人群，有些感慨，“况且你也不知道一个人能在短短的几年间变成什么样子……”

　　迟夏不再说什么，继续吃着手里的苹果，好像在想些什么。孟澜时看他好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也拿起筷子开始夹着碗里的饭菜，默默地吃了起来。

　　食堂里人声嘈杂，有大声喊叫的，聊天的、大笑起哄的，有碗筷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追逐打闹的声音和撞到别人后互相叫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时变得模糊又聒噪，可若是静下心来去听其中一种，就能把那个声音从人群中剥离出来，变得清晰明确。若是再平静一些，感受得再仔细一些，又会发现不一样的东西。

　　就算是在绝对的嘈杂的环境里，也总是会有一处安静的地方。

　　迟夏坐直了身子，抬起头看向那个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今天也照常坐在那里。他低着头安静地吃饭，几乎看不清他的脸。乍一看好像完全融入了这个吵闹复杂的大环境里面，在嬉戏打闹的，大喊大叫的一波又一波人群里，他毫不起眼，仿佛和周围的桌椅板凳合为了背景墙一样。可若是仔细看，他在这些人当中又显得那么怪异突兀，孤单的身影反而比结伴的人群更能引起注意。看着他，好像周围的嘈杂声也能减小一些，也许对于他而言，周围就真的是安静的。

　　“我觉得他一定还记得你。”迟夏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句，把孟澜时听得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能吃完？”

　　“你刚刚说的肯定不是这一句。”孟澜时白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想了一下，“啊，你说你觉得他一定还记得我！你是说程廷宇？”

　　“那你还问个屁。”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啊？”孟澜时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感觉吧。”迟夏耸了耸肩，又用手指了指孟澜时的盘子，“吃完了吗？吃完了我就把核扔你碗里了啊。”

　　“我还没....等等！”

　　“.......\"

　　“.......\"

　　“我以为你吃完了...”迟夏伸手准备把核拿回去，被孟澜时及时止住了，“算了算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仗着老子宠你就为所欲为是吧？”

　　迟夏笑嘻嘻地讨好道，“谢谢时哥宠爱。”

　　“走吧，找林生他们去。”孟澜时端起盘子站起身，迟夏也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时又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却已经是个空座了。

　　孟澜时问的那个问题，其实迟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像程廷宇那样孤单又总是遭人排挤的人，一定会记得一直以来所有和他做过朋友，以及帮助过他的人。至于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可能就是真的凭直觉了。

　　-就算有人相信，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他又想起程廷宇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落寞失望中，还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奈。他会有期望的事情吗？迟夏忍不住想，他会有一个实现后能高兴得睡不着觉的目标，或者可以一直为之坚持和努力的动力吗？

　　他心里泛起一种非常久违的，怪异又熟悉的感觉，一时间竟然让他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