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好》菀叶

29、第二十八章 选侍定

　　及笄当日。
　　皇后给婉兮簪上的第一支簪子是一支朴素的木簪子，第二支是一支造型瑰丽的金簪子，第三支则是一支白如皓月的羊脂玉簪子，这三支簪子寓意着女子从身体到心理上的成熟，插上这第三支簪子就意味着婉兮成人了。
　　听说这第三支簪子是朱瞻基找人定制的，再由太子妃交由皇后娘娘，在及笄这日为婉兮簪上。
　　婉兮含羞带怯悄悄瞥了一眼朱瞻基，却见少年恍恍惚惚，一副似喜似悲的模样。奇怪地收回目光，婉兮看向皇后娘娘的莹白的手将簪子插上她的发髻，顺势抚了抚她的头发。
　　“婉兮从今日起就真的成人了。”皇后眼含慈爱地望着婉兮，拉着她的手道，“岁月不察，一时竟才发现，当日秀丽的豆蔻少女竟出落成如今的绝色美人了。”
　　婉兮微微低头，回道：“娘娘谬赞了。”
　　皇后轻拍两下婉兮的手，放开，转头对着笄礼上众人道：“这么重要、喜庆的日子，陛下虽未曾来，却也送上了一份大礼。安公公，宣旨。”
　　安公公从皇后身后走出，打开手中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锦衣卫百户胡荣之女胡善祥静容婉柔，丽质轻灵，特册封为皇太孙妃；永城主簿孙忠之女孙婉兮，端庄淑睿，姣皙而慧，特册封为皇太孙选侍，择日完婚。钦此！”
　　听到圣旨，婉兮心中惊异，侧头看向朱瞻基，却见他躲开她的目光，她又看向特意请来观礼的胡善祥，胡善祥却也是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表情。
　　婉兮收回目光，握紧了手，表面装作平静的模样，与胡善祥一道回道：“民女接旨，谢主隆恩。”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皇后仍是一脸慈笑，对着底下跪着的胡善祥和婉兮说道。
　　“真真是一双妍丽的姐妹，与玉郎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甚是般配。”皇后赞叹道。
　　“多谢皇后娘娘夸赞，能侍奉皇太孙殿下是民女的福分。”婉兮面上维持着微笑，但是心中却是凉了一半。虽然她一直说一日圣旨未定一日她的身份就未定，但是那只是基于她惯常小心谨慎的心态，她也没能想到皇太孙妃真的不是她，而且居然是胡善祥。她觉得一切就像是雷鸣一样突然，一直到笄礼彻底结束，皇后离开，她还没有真正反应过来。
　　从接到圣旨起就一直密切关注婉兮的朱瞻基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这一切要从三日前说起。
　　“母妃，这是何意？”听到太子妃说要将胡善祥许给他做正妃的朱瞻基诧异道。
　　“皇上已找钦天监测算过了，胡家女儿是大贵之人，之前释迦也失大师也曾说过胡家女儿是至尊至贵之相，胡善祥才是你最适合的正妃人选。”太子妃语重心长地说道。
　　“可是，那婉兮妹妹呢？当年母妃将她接入宫中陪伴左右不就是因为想让她成为将来的皇太孙妃吗？皇爷爷和父王，还有您，不都是同意了的吗？怎么如今却又反口？”
　　“玉郎。”太子妃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一脸严肃，“我们从未说过以后的皇太孙妃就一定是孙婉兮了，又怎么称得上反口？你现在难道是在怀疑你的皇爷爷，怀疑你的父王吗？”
　　朱瞻基叹了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要再提这件事，母妃知道你自小与她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但是孙婉兮仍旧会嫁给你，选侍也是要上玉碟的，有什么区别吗？等将来你……还怕没有她的地位吗？”
　　“自然是有区别的。”朱瞻基蹙眉，“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让母妃您做父王的侧妃，您也能毫无芥蒂吗？”
　　“住口。”太子妃眼里隐含怒气，“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孙婉兮这样与我说话吗？”
　　“我只是……算了，我去与皇爷爷说。”朱瞻基也后悔自己说出刚才的话，但是这件事毕竟不能就这么了了，皇爷爷自来疼他，他若对皇爷爷动之以情，皇爷爷未必不会改变心意。
　　“站住！”太子妃站起身，缓缓走到朱瞻基身侧，“你皇爷爷这次不会同意的。胡善祥命相大贵固然是其中原因之一，但真正让你皇爷爷下定决心的是他知道了孙婉兮难孕之事。就算你是普通世子，皇家也不会同意一个难孕的女子成为你的正妃，更何况你是皇太孙？这件事你皇爷爷不会退步的，你不要去白费力气了。”
　　朱瞻基沉默半晌，终是低声开口：“太医说了，只要好好调养，未必不能有孕。”
　　“谁又能保证她一定会好呢？这不是一场赌博。”
　　朱瞻基侧过脸去，久久不言，只是垂眸望着远处的地面。
　　太子妃伸出右手握住他的肩头，又在他臂膀上轻轻拍了拍：“等娶进来后你再好好补偿婉兮就是了，只要你让你的正妃先诞下子嗣，你宠爱谁是你的自由。”
　　窗外的点点夕阳染红了整个天际，寂静的天幕下，每个人都怀着自己沉重的、不能言说的心事。
　　“孙姐姐，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怎么就成了皇太孙妃。我、我……”胡善祥怀着愧疚的目光看着面色沉静的婉兮。
　　“成了皇太孙妃，是一件好事。”婉兮勉强撑起一抹笑容，伸手将胡善祥耳边的碎发拢向耳后，“你应该高兴才是。”
　　“不、不。”胡善祥摇头，“皇太孙妃应当是姐姐的。”
　　婉兮听此言，立刻竖起食指贴近胡善祥的唇瓣：“慎言。”随后又松开手，不着痕迹地向侧边走了两步，“时间不早了，胡妹妹尽早归家吧，要不胡大人和胡夫人要担心了。”
　　“我……”胡善祥欲言又止，最终低垂着头道了别便离开了。
　　“小姐，您没事吧。”直到此刻，这屋子里才只剩下她们主仆几人，毓景才关心地问出口。她打小就陪伴在小姐左右，对小姐最是了解，小姐表面上虽然装得很是平静，没什么关系的模样，但是心里可能已早已翻起巨浪。小姐心思惯是敏感，只是她从小表现得端正大方，大家便都以为她遇到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自己调整。
　　“我能有什么事？”果然，婉兮在她们面前仍是隐藏了真实的自己。“你说册封的事呀，选侍挺好，我一个边远小城之女能成为皇太孙选侍也算是极大的福分了。”婉兮言笑盈盈。
　　“小姐……”旁边的毓秀替小姐委屈，“小姐自小离家，离别双亲，到这陌生的深宫之中，当初都说小姐是要成为皇太孙妃的，小姐每日辛苦地学这个学那个，怎么反倒替他人做嫁衣，怎么就成了胡小姐？若不是托小姐的福，胡小姐又怎能常出入宫中，被贵人相中？”
　　“即使没有我，胡妹妹也会和太子妃娘娘相遇的，胡妹妹还是会救了娘娘，娘娘还是会喜欢胡妹妹；就算没有胡妹妹，也会有王善祥、李善祥，怎么，这皇太孙妃就偏只能我当不成？再说，这一切胡妹妹也不能左右，圣旨一下，她还能抗旨不成？”婉兮紧抿双唇，眼中带了一丝无奈，别说选侍，皇上即使改主意让她做个侍婢，她也只能开开心心地接了圣旨。
　　“小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毓秀嗫嚅。
　　“我自是知道。但是你要时刻记住，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从没有人允诺过我什么，如今这个结果也不值得愤慨什么。”
　　“奴婢知道了。”毓秀低头，“奴婢刚刚就是替小姐不值……”
　　唉，婉兮轻叹气：“毓景，你带毓秀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是，小姐。”毓景应了，带着毓秀离开闺房，轻轻带上了房门，只留婉兮一人，并一对点燃没多久、随着窗外吹来的风或明或暗的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