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与君好》菀叶

28、第二十七章 胡广卒

　　一件事是小丫头芳心暗许，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被人家直白地拒绝了。另一件则是真正的大事，皇太孙的老师，首辅胡广大人去世了。
　　“他说他要定亲了……”胡善祥伏在婉兮的肩头啜泣道。
　　婉兮环抱住胡善祥，轻拍她的后背问道：“你与他表白心意了？”
　　“我们刚爬到山顶，我还没说出口，他就先对我说他要定亲了。”胡善祥拿起手上的帕子擦了擦眼泪，“他答应我爬山根本就是带着拒绝我的目的。”
　　“莫哭了。”婉兮抚了抚她被泪水浸湿的额发，“他拒绝你是他没眼光，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还会遇见你更喜欢，也喜欢你的人。”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我从十岁开始就想嫁给他……”胡善祥一想起这几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鼻头一酸，眼泪又哗哗哗地往下淌，“如果我愿意做妾……”
　　话还未说完，婉兮立刻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就算你愿意，你爹娘也绝对不会同意的。而且若他真的不喜欢你，你做妾又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也知道的。”胡善祥隐忍哭腔，“可是我还是难受。他说他一直把我当妹妹……谁要做他的妹妹！”
　　“哭一场就没事了……”
　　等婉兮安慰好胡善祥回宫的时候，刚进门就看到毓莹低着头快步走来。
　　“小姐……听说胡大人一个时辰前去世了。”
　　“谁？”婉兮顿住脚步，诧异道，“胡广？”
　　毓莹点了点头。
　　“胡大人还未满五十，怎么这么突然？”
　　“听说胡大人长久以来淤血凝滞，今早睡醒了之后不知道怎么的，说是头疼，起不了床，到下午突然就走了。”
　　婉兮抿抿唇，问道：“皇太孙殿下呢？”
　　“已经在胡大人府上了。”毓莹回道。
　　婉兮点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这都什么事儿啊，一件连着一件，让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婉兮头疼地想道。
　　朱瞻基一直到很晚才回来，老师的突然离世留下许多事要处理，他陪了老师一阵，抚慰了老师的家人，又接手了一些比较急的公务，忙到很晚才能得空休息。
　　沐浴完，朱瞻基觉得疲惫感褪去很多，捏了捏鼻梁，对着王振等人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太监和丫鬟们皆低头退下。
　　“叩——”窗户处突然传来叩击的声响。
　　朱瞻基皱眉，轻声走向窗户，听到窗户又被轻轻扣了一下，窗户映出一个少女纤细的身影。
　　打开窗户，夜色下，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你还没睡？”
　　“你要睡了？”
　　朱瞻基和婉兮同时问道。两人听到对方说完，又都是一顿，忍不住轻笑出声。
　　婉兮听说朱瞻基回来了，怕他心情不好，便想来看看他。没想到他已经一副梳洗好的模样，看起来马上要睡了。
　　“怎么这么晚来了？夜里寒气重，也不怕冻着。”朱瞻基轻声教训道，伸出手抱住婉兮，将她从窗户外抱进来，随手拿过一件外衣给婉兮披上。
　　“我想来看看你。”婉兮伸出手抚上朱瞻基的面庞，“累了吧。”
　　朱瞻基抓住婉兮的手臂，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难受，没能见到老师最后一面。可是又没时间难受，老师手上还有很多需要我处理的事情，他从前在我身上花了许多精力，我不想让老师失望。”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是亲近的人去世了，总是要悲伤上一阵子的，婉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朱瞻基，只能伸出手环住了朱瞻基，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不会的，你永远不会让别人失望。你今晚可以难受，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陪一晚上？”朱瞻基轻笑道。
　　婉兮闻言，环住他腰的手在他背后轻轻拍了一掌：“胡说什么。”
　　“嘶——”朱瞻基假装很痛的模样，“以为是会娶一个温柔娘子，原来是只母老虎。”
　　“你再乱说，我走了。”婉兮又羞又恼。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朱瞻基将婉兮抱紧，“再陪陪我。”
　　“嗯。”婉兮低低应了一声，又轻轻推开他，“你去睡吧，累了一天了，明日还要早起。”
　　“那你呢。”朱瞻基拉住婉兮的手问道。
　　“我等你睡着了再走。”
　　“你一个人走？这么晚太危险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天色已晚，朱瞻基有点担忧。
　　“好啦好啦。”婉兮轻笑，“又没有很远，宫里那么多侍卫，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
　　“别可是了。”婉兮将他推到床上，把被子盖好，“你快睡吧。不要担心我。”
　　“那你离开的时候千万要叫上王振一起好不好。”朱瞻基的大眼巴巴地望着婉兮。
　　“好。”婉兮点头，伸出手盖在他的眼睛上，“闭上眼快睡觉。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会好的。”
　　婉兮陪了朱瞻基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缓，才蹑手蹑脚地起身离开。
　　黑夜中，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直到看着少女轻手轻脚地出门以及门外传来的王振讶异的声音，才轻轻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后来婉兮基本就很少见到朱瞻基了，朱瞻基后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倒是婉兮因为前几年该学的课程都学得差不多了，在宫里待得时间久了，该看该学的也了解了不少，现在反倒是闲散了下来。
　　内宫女子一旦闲下来，没什么事可做，就显得无聊了许多。刚开始闲下来的时候，婉兮觉得颇为自在，不用去向太子妃请安的日子可以睡到自然醒，每日晒晒太阳、纳纳凉，再逗逗每日努力减肥的小狸猫，小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可是没过几天，婉兮就腻了这样的生活，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儿做，让自己读点杂书，种种花，画些画，弹弹琴，做些女红，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空虚。
　　但是在没有任何督促与激励的情况下，这些活动也很难维持许久，仿佛一眼望到头一般，让婉兮看到了自己的老年生活。
　　“真的要这样在宫里待一辈子吗？”婉兮抚摸着怀里的小狸，轻声叹道。
　　“小姐要是无事，可以去找小郡主玩玩。”毓秀提议道。
　　“算了吧。”婉兮摇摇头，“小丫头大了，每日要学许多东西，比我可忙多了。”婉兮低头戳戳闭着眼睛假寐的小狸，要是能像小狸一样每日只要吃吃睡睡晒晒太阳就能很开心就好了。
　　“喵——”睡梦中被婉兮戳醒的小狸不开心地叫了一声，动动身子，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小姐笄礼的正宾定下了吗？算起来也没剩多少时间了。”毓景开口问道。
　　“嗯。昨日娘娘刚与我说了，她请了皇后娘娘做我的正宾。”婉兮回道。
　　“皇后娘娘？”毓秀倒吸了一口气，这在以前真的是想都不敢想，“太子妃娘娘对小姐也真的是很好了。”
　　婉兮点点头。太子妃待她虽然算不得多亲近，但是吃穿用度、礼仪教导都是顶好的。这次笄礼她本以为太子妃自己会做她的正宾，却没想到竟然请了皇后娘娘。“只是可惜，爹娘不能亲眼见我及笄。”
　　只是可能近日来气运真的很不顺吧，婉兮没有想到她期盼已久的及笄给了她重重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