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语阁落成 太浪费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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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缓缓放开我的手，缓缓站起身，我的视线从低向高，跟着他的脸移动。
他的手伸向我的腋下，猛然间，我被他高高举起，旋转……
视线模糊中。
屏风后彩云彩霞的脸一闪而过，厅口侍从的脸一闪而过，书架，匾额，花窗……等等都一闪而过，又闪回来。
大哥终于将我放下，我一阵眩晕，差点儿没站稳。
“大哥，你是……你是在高兴么？”我有些不确定地问。
“大哥惭愧！竟不知三妹如此冰雪聪明，有教一识百之能，百龙之智！”
科普：百龙之智，意为一百个公孙龙的智慧。龙，公孙龙，战国时人，著有《公孙龙子》。
大哥说完，便走到书架前去了，一会儿功夫，就取了十几册书下来。
“《论语》，《故志》，《诗经》，还有……《春秋》……”
他怀抱着沉甸甸的书走回桌旁，满眼的兴奋神采还溅着火花儿。
“自今日起，你想读哪册就读哪册，不解之处，大哥自会教你。”大哥将书整齐地摆放在我的书桌上，盯着书想了半晌，又说道：“不好，偏厅离你卧房太远，这些书又都是只有一册……我每日申时才能回府，且只能教你一个时辰……待父亲回京吧……”
他又转向我，无比认真严肃地说道：“三妹之智，实非常人所有，万不可虚耗浪费。只是，你年纪尚幼，又是女儿家，不能入馆修习，实是憾事！大哥虽学识尚浅，不过，这一二年内，是可以教授你一些的。待父亲回京，他若能亲授或是为你请一位座师……大哥会向父亲禀明的！”
大哥啊，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有百龙之智，也没有教一识百之能，我只是闷头苦读过十几年而已！我，这算是躺赢么？！实在是……有些“赢”之不武。
从这日开始，我的功课里又增加了一科：六经。大哥的教学重点也变为：讲解六经。
我的学经生涯正式开启，当然，我学的第一部经是《论语》。
又过了半月，我卧房隔壁的那间厢房，原本是客房，被大哥命人一通收拾改造，精心布置后，变成了我的专有书房。
绿植，壁画，屏风，新的小桌小椅，全套的文房四宝……还有三个书橱，与大哥书房里的书架完全不同，我的是落地式的，与我的个头一般高矮。我比量了一下，从我的脚踝处往上到我的头顶共计三层隔板，而且是有倾斜度的，这样的设计，不仅方便我取放书籍，还能保证书籍不会掉下来砸到我。
大哥还给我的书房取了名字，叫做“星雨阁”。
“为何叫做星雨阁？”我问。
“你生在夏季，我记得，那日细雨霏霏，下了一整日，当晚，雨停了，云散去，你出生的时辰，满天的星星，晶亮亮地闪着。”大哥嘴角翘起，微笑着回忆。
“大哥，我更喜欢这个语字。叫星语阁可好？”
我在纸上写下“语”字，篆书。
“星语阁……”大哥侧头，思考着，“语……这字……你看，方弧接笔处生硬了，要圆转行笔，化角为弧……”他握着我的手又重写了一遍“语”字。
哎，大哥教字教出强迫症了吧？我心道。
在我撒娇卖萌的坚持下，大哥同意了“雨”字变“语”字。
又过了六七日，大哥置办的很多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物件，连同三十多册崭新的、装订精美的书一起，统统搬进了星语阁。
我的专属书房——星语阁，正式落成。
当日夜晚，大哥牵着我的小手，并排站在月光下。
他指着天上的星星问我：“三妹为何要改雨字？”
“星落如雨，太美。可是……会伤心。”我喃喃开口。
我想表达的意思，大哥会懂吧？
流星雨，倾尽一生所有，只为那一瞬间的华彩。那划破夜空的美，那耀眼夺目的美，太过凄艳。
“色熠熠以流……”大哥仰望星空，眸光流转，闪过一丝异样神色，片刻又低头看我，惊异地问道：“三妹是在说贼星么？”
贼星？！古代将流星叫贼星么？
我打开大脑里的知识库，仔细搜索了一遍，可惜，知识储存量不足，天文地理方面，是我的弱项。
“大哥，你可见过很多很多的星星像雨一样，从天上飞速地划落下来？”我配合着肢体语言描述，“很快很快地那种，有的还带着尾巴？”。
大哥看着我，更为惊异的表情。
噢，这个时代流星雨该很难见到的吧？
哪怕是在现代，见到真正的流星雨也不容易。每年都有几次大型的流星雨观测日的，可惜城市夜空污染，灯光又遮掩流星雨的亮光，只有去野外的山上，海拔较高的地方，至少去郊外，才能看得到。而且，流星雨的预报很难准确到小时，是需要整夜整夜的蹲守在山上，才能目睹那炫目的华彩。
我猜，大哥若是见过，也只是一两颗，最多是三四颗流星划过夜空吧。
谁料，大哥却说：“我见过。去年八月乙未日，受太子之邀，于鹤鸣山观过星陨。”
我讶然！原来大哥见过流星雨啊！
还是受太子的邀请……那个四五岁就能建言献策的小神童么？
看来，这个时代也有天文学研究的。我想起，古代有二十八星宿之说，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各七星宿。什么星占星命都是源于此。《易经》我只研究易理，而那些玩数理占卜的，可是都懂星宿。
“三妹是何时见过此番景象……你所言的星雨？”大哥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我是梦里见过的。就是我去前院偏厅寻你的那晚，天上有颗星星忽地一闪划下来，然后夜里就梦见了星雨。”
“……噢……原来如此，我还当你见过此景。三妹只是见了贼星，便有星陨入梦，堪为奇事。想来三妹之梦是吉兆，父亲平叛大胜，封侯加爵，也应记你吉梦之功。”大哥朗笑起来。
“我梦见的，难道不叫流星雨么？”我不敢大声，只小声嘟囔了一句。“星陨”这个词，实在不如“流星雨”唯美。
“流星雨？哈哈哈，三妹真是个妙人！流星雨，流星雨，确实太美。你改雨字，言有伤心之感，是因星陨不过转瞬光华之故么？”
大哥，知音啊！
“嗯，我确是这样想的。流星虽绚丽，但却短暂。莫若恒星，哪怕是最小最不起眼的那颗，它也会一直一直挂在空中，每个夜里，它都能跟我悄悄说话。是以，我的星语，是星星说话之意。”
我想对大哥说，我们都做天上的恒星好么？
“三妹兰质惠心，未至髫年，便能意会微渺。若勉学向上，日后定为女中尧舜！”大哥既是在夸我，又是在勉励我。
“大哥是想要把我教成小才女么？”我笑问。
“三妹已然是小才女了，日后会是大才女！尧舜……你读《尚书》还为时过早，明日先给你讲《论语》中《尧曰》一文吧。”
我的大哥啊！你的三妹我只想扫盲，并不想成为小才女或是大才女！
在这个大翰朝，身为女子不能做官，建功立业这等人生目标跟我不沾边！我要“大才”何用呢？难道未来当夫人做主妇也需要“大才”？
对呀，我未来的夫君一定会纳很多很多房的妾室，或者，我就是其中一个姨娘，可只为了争宠斗情敌，“尧舜大才”小用到这种程度，太浪费教育资源了吧？！
“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六岁生辰，三妹想要什么贺礼？”
“星语阁，难道不是大哥送给妹妹的生辰礼么？”
我心说，还有别的礼物吗？
星语阁就已经让我鸭梨山大啦。
“生辰那日，大哥带你去经馆，再带你去晓月湖赏荷，如何？”大哥低头看着我微笑。
月光下的翩翩少年，眼眸清亮，闪动着琉璃的光芒。
这个贺礼可以有。
“好！”我回答得十分干脆！心被满满的宠爱包裹着。
不过……
这好像是他之前答应给我的学业奖励吧，与生辰贺礼二合一了么？
合不合一不重要，重要的是府门打开了，我的视野便也打开了。
大哥不再说话，专注地看星星，思绪飘远……
我也不再说话，专注地看星星，夜空变做晓月湖，星星幻化成了荷花。
“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世事本无常，恒星也有不见时……”大哥在自语。
我看向他，月光下少年俊美的侧脸，似是用水墨渲染过一般。
我忽然觉得，水墨太清淡了，淡得让人感到黯然，清得让人感到凄凉。这样的月光，这样的少年，该用水彩渲染才好！
两年后的某日，我读《春秋》，读到关于流星雨的记载。想起今夜大哥神伤自语的情景，顿时泪雨滂沱，肝肠寸断。
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书云：“鲁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星语阁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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