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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码头 橹桨声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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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玉小楼上,春萍忙着收拾行李,锦娜坐在桌旁,细白的手指时而轻轻扣着桌面,时而摆布着几块橘皮和丝带。
春萍看了几次了,不知何意。
“春萍你过来。”
锦娜把橘皮挪一挪问:“看出来什么没有?”
春萍摇头,手里叠着一件湖水蓝的小衣。
“这是若是湖州的码头,这便是那条开满各种铺子的街,你听胡琴书的茶楼在哪里?”
春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地图啊。
打量许久伸手移了一下又挪一下,眼里带着笑回忆着,“吃不准呢,好多年前的事啦,那时候我才十一岁,只记得……大少爷急着要买湖笔,粗的细的都要,那胡琴书唱的也听不懂,没有咱们评弹好听,不过码头是真的热闹,全是人!潮州人宁波人,潮州人又黑又瘦,宁波人讲话是快得来……”
“嗯,好像隔了一条小弄堂”
锦娜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收拾好了把院门关上,等姆妈睡了我们就走……”
“啊?”
春萍吃了一惊。
“不是明天一早走?”
锦娜刚要说话,楼下就传来右菱骂小丫头的声音,“叫你把炭砸成细条,是细条!和灯笼杆一样细的听不懂?这么点事体都办不好这家你是不想待了!……一双手么笨的像粪叉子,抢年糕抢彩蛋时候倒挺快,干活就娇气得要死!啊呀走开,看见你都烦”
丫头哭兮兮申辩,说自己摔了一跤手腕子伤了,又说拜托给别人砸的。
右菱根本不给她分辨的机会,抢白加挖苦,一句比一句戳人,春萍听得清楚,眉头紧蹙。
“要不要叫她进来?我说说她”
春萍看锦娜的脸色,倒也平静。
她慢慢道:“她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一家子都护着她娇着她……难免自视高人一等,脾气是大了点,但她也不是没有长处,聪明也忠心,不如再看看”
春萍明白,右菱心气高面皮薄,却十分崇拜锦娜,锦娜若说她一句好,她便觉得自己飞上天了,若数落她一句,那可是天塌下来了!伤心好几日,因此锦娜也不忍心说她。
但是不说,她又这么一副不知收敛的样子,外面人看见小姐身边的丫头张狂,只道小姐也是这样的,于锦娜的名声不好,因此,锦娜很少带她出门办事,只等着找个配得上的相公好好嫁出吧……
同样的时辰,婆子来说太太带着小少爷睡了,叫锦娜不用过去请安,又嘱咐锦娜一早去她那里吃早饭,锦娜垂手站着说知道了,婆子又关照几句罗氏的原话,无非是不要忘了吃补药,不要出去之类的。
罗氏和她也算八字不合,虽说是亲母女,但和宝贝疙瘩小西源相比,锦娜得到的母爱简直就是她手缝里漏下的渣子!
西源六岁了,还睡在母亲屋里,吃喝拉撒全由她过问,罗氏每天只守着小儿子,眼里淌出蜜汁,脸上笑出花,手里织出温柔网,所有希冀和注意力都维系在他身上。
东源和锦娜都担心弟弟会毁于罗氏过份的宠溺,但罗氏不觉得,她认为小儿子是将来唯一的靠山,其他人都靠不住。
至于西源和东源,怎么说呢,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冲克。
西源出生的那天东源正好生病,巧得让人不得不多想,两人若在一处时间长了,西源又会哭闹不适,还会生病;
好事的人说这两人属相相害,罗氏倒是听进去了,手心手背掂量了一下,终究手心的肉更嫩,因此常常不叫大儿子和小儿子碰面,也不让东源管西源的事。
家里就渐渐分立成两派,罗氏带着小儿子住,东源一家子带着锦娜。
……
入夜后四方寂静,楼梯上忽然传出脚步声。
锦娜带着春萍和顾娘下了楼,朝立在栏杆里的右菱摆摆手,右菱撇撇嘴嘴似乎还擦了擦泪,依依不舍的,她不适合出远门,一来是肠胃弱,吃不得外面的东西,二来是会晕船,这很麻烦,只能留下看屋子。
她两手在嘴边围出喇叭形,“早,点,回,来,哦……”
春萍朝她挥手示意她回去。
三人脚步匆匆,从花园的小门溜出去,雪地上早已候着老侯、瓦瓦还有挑夫三人,瓦瓦从柴堆上跳下抓一把雪砸在春萍脚面,春萍笑骂小棺材捶他一拳,大家都呵呵笑,气氛轻松。
老侯对着锦娜道:“小姐的运气好的不得了,不但雪停了,风向也变了,老天帮忙呢!”
锦娜笑着问瓦瓦,“周家的消息送好了?”
瓦瓦恭敬答:“送到了,周家大爷高兴得不得了,立刻就叫家主婆收拾东西了!”
嗯,锦娜伸展双臂深吸一口气朝前走,顾娘提着的灯笼照路,几人踩着脚踝深的积雪向码头走去。
转眼离后院那棵大杏树有几丈远了,左边是镜湖,右边是梅林,下面是剪过的茶树,脚步惊动枝头的雪落在箱笼上,夜里正是极寒时,风声呜呜,锦娜站定,从顾娘手里拿过灯笼照得齐眉高,看向东面。
赫然可见环翠桥乖巧的横卧,再往西北百米便是齐家码头了。
光照得她眉目清逸,鼻梁和下巴的线条凝练端秀。
春萍看的有点呆,小姐好看,好看得同任何别家小姐都不一样!看不够的那种。
湖面微微封冻暗银白色,自田间延伸到水面的木板桥只有两人并肩宽,尽头插着竹篙,上面挑着桐油布,五条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一艘带蓬的中型船黑压压泊着,顶上积着白雪,倒有点俏皮,从木窗缝里透出点光瀑洒在芦苇丛上。
听见有人来了,船公立刻站起身,对着走在前头的小厮道:“桥板滑小心跌跟头,踩着稻草走哇!”说完转过身开始升帆。
上了船,锦娜进舱前问他,“阿公,风向对吗?”
船公熟练的把帆绳捆紧噼啪拍两下手,答:“对的,西北风转了东北风,至少节约两三成时间!”
几人进了舱坐好,橹桨声清晰均匀又孤独,船儿摇晃催得人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