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饮陈酿

18、第十八章 生活归生活

　　第十八章
　　何三弦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与许平川相同的方向的车窗，任由一段段的细小的时光从眼前掠过。像一个沙漏，都怪这地球的重力，让漏下去的沙无法回头。

　　不知不觉，何三弦的酒店到了。宋泓热心的下车帮于笑开门，而许平川，则懒洋洋的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许平川兀自望着酒店的大厅，冒出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也许是刚才想在车上说但没能说出来，此时的语气略显急促。
　　何三弦有点搞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一时没想到该怎么接。
　　“你们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宋泓，也可以找我。”许平川淡淡的看了一眼两个女孩子，用一种大人的口吻说。
　　怎么跟程清流一样？何三弦想着。
　　“当然找我啊，你这么忙，是吧？”宋泓嬉皮笑脸地看了一眼于笑，又冲许平川说道。
　　何三弦觉得此时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例如道别之类的话。似乎又来到了和他的道别时间，还记得上一次道别，还是在对他表白之后，一晃，又过了几个月了。她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笑脸，望着那个188的高大身影，说了句，“好，再见”。说完她才敢看向他，眼前的男人的脸庞的剪影在酒店大厅微黄的灯光下，更显了几分朦胧的温柔。嘴边似乎还有稀疏的胡茬，很浅，很淡，那是八年前的许平川所没有的。那双深黑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流转，与身上的黑色大衣融为一体，像泼在黑夜里的一瓶墨水，在四下无人的寂寞里渐渐弥散开来，对同样漆黑的天空说着多余的情话。她刚想走近一些，好让自己看的真切，但是她却动弹不得，似乎一伸手，就会醒来，连同眼前的男人一起，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银河里。

　　何三弦的这场梦是在年后程清流请她吃饭的时候醒的。此时程清流的工作室已经筹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何三弦来入伙了。

　　“老何，你不用出钱，本来我这个工作室启动资金也不多，你就好好写你的小说，然后给我当编剧，这样我就不用再花些闲钱去请那些大编剧了，你说是吧？”程清流说着说着心虚了起来，他跟何三弦之间的玩笑话总是一直在乐此不疲地说着。

　　“程导，您可真会精打细算啊。”何三弦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往嘴里塞了一根烤韭菜。“行，反正我何三弦也没人请，就当给你做个廉价劳动力了。”何三弦咽下那串烤得焦糊的韭菜，笑着看了看他。

　　一切终于走上了正轨，这是程清流的初衷，也是何三弦劫后余生的梦。她并不是特别相当编剧，只是为了许平川，她才有了这个想法。如今遇到了程清流，他需要她，她便要两肋插刀了。

　　演艺圈大到自己无法想象，即使以后跟着程清流还能继续拍戏，继续接触明星艺人，但总归，不会再轻易遇到许平川了吧。何三弦本无心想这些，但喝了几口酒，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一年多的林林总总。这一年不知和程清流一起吃了多少顿烧烤，也不知跟他说了多少自己从未讲与外人听的话。是他帮自己实现了夙愿，何三弦的心里自然是感激他的。当她看到眼前的程清流正红光满面地跟她描绘未来的蓝图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与程清流从头到尾都是一类人，一类，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即使他已经拿了奖，拍了一部还算成功的戏。海城里的何三弦与程清流，哪里能和北京城的许平川做对比呢？不过这一路上，还好有程清流陪着，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程清流，咱们以后一定要好好干，不过，我希望你得失心不要太重，不要想着去拿多大的奖，尽力拍你自己想拍的东西，送你四个字，仰望星空，脚踏实地。我也是，我还得好好写故事，好好生活。”何三弦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程清流有点讶异，她是很少说正经话的，不过刚才那一番话，程清流一字一句都听清楚了。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忽然有了抱住她的冲动，也许是听了她的鼓励，心情有些激动罢了。他想以朋友的名义去拥抱她，可是他不敢。他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所幸我当初选择的是你，否则，我现在都不知自己在哪里浮沉。

　　“好，今天算是一个新的开始。我陪你喝一杯。”说着他就开了一瓶啤酒，往杯子里倒。泡沫渐渐从杯中升起，又在下一秒消失殆尽。

　　“哟呵，你不是不喝酒的吗？那次杀青饭被那么多人劝都没喝几口，今天竟然要敬我酒？真是稀奇啊。哈哈哈……”何三弦以为自己的话竟然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不免洋洋得意起来。

　　“我就喝一口，剩下的你喝完。”程清流自知酒量不行，灰溜溜的一口饮尽杯中的半杯酒，霎时间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原来梦醒是这样的滋味，还不算太差，毕竟自己从未得到，就不用歇斯底里地去怀念。这世上还有烧烤，还有美酒，有高山大川，有浩瀚长河。可是啊，何三弦怎么还是从今天的酒里，喝出了那么一点苦苦的味道。许是她醉了，她也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