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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后会有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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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客厅里的火锅还咕咕地冒着热气,这片稍显老旧的居民区里,还弥漫着烟花熄灭之后的浓浓的烟味。十二点过后,明显安静了许多。很多小孩子熬不来,只好在守岁的大人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前二十多年,何三弦都是和爸妈一起在家里守岁,可没想到今年,身边坐的人,竟然是许平川。何三弦曾矫情地以为这只是一场梦罢了,待到翌日清晨,清洁工扫走大街上的鞭炮废纸,她就该醒来了。她写了那么多的小说,在书里,她给了很多女人极致的浪漫,就像张爱玲一样,当然,她是比不上张爱玲的。大概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写小说的原因。在现实里她苟且于平淡,只有在小说里,她可以经历生生世世,长长久久。她也试图从故事里把自己拔出来,但是如今,却已经越陷越深。耳畔于笑和宋泓的笑声,许平川被辣的通红的嘴唇,还有宋妈妈那张温和的脸,都一一被何三弦看的真真切切,但是仿佛自己的眼睛被火锅的热气给模糊了,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在放一场3D电影,自己只是带了一副3D眼镜,就置身其中了,但其实,至始至终只是一个局外人。
屋外的北风在电线杆上盘旋着,银杏的落叶四处飘散着,没有地方可以归根。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孩子的尖叫,那是一种很干净很舒服的笑声。春晚结束时,常年不变的,是一首《难忘今宵》。从前在家里听这首歌,何三弦只觉得是一种纪念的仪式,而今天听起来,觉得是在唱自己。有的人要么不遇到,要么就忘不掉。
吃完饭,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何三弦犹豫着要走了,但宋妈妈坚持说这个点儿出门不安全,反正今晚是守岁,要她俩留下来,陪她聊聊天儿,困了就在客房里歇下,反正距离天亮,似乎也不远了。是啊,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再过几个小时,初一的太阳就要升起了,何三弦的梦,也该醒了。
何三弦害怕和上次一样又惹出什么绯闻出来,所以给于笑使了个眼色,还是腆着脸婉拒了宋妈妈的热情挽留。
宋泓知道这两人是不肯再留下来了,就笑着说道,“等我一下,我送你们,这大晚上的,太不安全了。”说着就上楼去换衣服。于笑知道他热心,也不再阻拦。
待到宋泓下来,许平川看着正忙着找车钥匙的宋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句,“我也去送送”,说着不自觉的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何三弦不知道自己此时在想什么,她心里,应该是期待他说出这句话的,但其实她不该有这样的奢望的。许平川能陪她吃完一顿热乎乎的年夜饭,已经足够梦幻。她站在门口的灯下,红彤彤的灯笼的光笼罩在她微红的脸庞,眼神飘向门口的小路上,故意不看许平川。
许平川见何三弦望着路边出了神,就偷偷瞟了她一眼。她脸上还是有点婴儿肥,根本没有那些女明星标准瓜子脸的瘦削。圆圆的下巴,圆圆的脸,不太挺的鼻梁,以及那双被深夜的雾气弥漫的眼睛,却也清澈地能滴出水来,他一刹那想到了山间的岚,山谷的泉,山顶的风,山里的鹿。岚他摸不着,泉他饮不尽,风他捕不住,鹿他遇不到。这都是他心里极美好的事物,现在想用来形容眼前的女孩,却是再贴切不过了。他又倏地一下回过神来,把脸迎着晚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再去想那些只会在童话寓言里出现的情节,他是一个演员,在戏里他可以是任何人,但现在,他只能是许平川。
跟宋妈妈道了别,宋泓和许平川便一起送何三弦和于笑回酒店。宋泓开车,许平川坐在副驾驶上,把窗户微微开了个小口,能吹进有些干冷的风。
何三弦和许平川自然是不会主动说话的,只有宋泓,是个话痨。宋泓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于笑,问道,“你们打算在这儿玩几天啊?”
于笑想也没想,就回答道,“玩个四五天吧”
“要不要我带你们转转?你看你们这人生地不熟的,每个导游不行啊。况且,我可是免费的哦。”说着,自顾自的冲着后视镜笑了笑。
镜子里的于笑正随着车子的移动仔细打量着这座城市,即使是大年夜的晚上,街上的车流一点也不比平时少。路过的饭馆里,都是座无虚席。于笑一路看着倒退的风景,一边浅浅的笑着,漏出两个可爱的酒窝。于笑长得其实是比何三弦好看的,但也不是那种凌厉的美,美煞众人,而是那种温柔的美,让人看了就很舒服。她在一家杂志社做平面模特,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也有自己小小的粉丝。
“可以啊,不过,你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多陪陪你妈妈吗?”于笑把自己的视线拉回来,看向自己的右前方,嘴里却回答着宋泓的问题。
“陪啊当然得陪,哎你可别以为我不孝顺啊,我对我妈可好了,我是说,我陪完你们就去陪我妈嘛……”宋泓这话可真是欲盖弥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惹得一旁的许平川都噗嗤的笑了起来。
何三弦坐在后面本来挺安静的,听到许平川笑了一声,自己也渐渐不再拘谨。她问了一句一句都想问的话,“那次之后,那些记者有没有再为难你?”说不清她是一种怎样的语气,许平川只听出了淡淡的悲哀。
“没有,他们怎么敢难为我?你想多了”许平川转过头,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路边的霓虹灯。一簇簇的光向后快速离开,都不肯让人的眼睛多驻留一会儿。
“噢,那就好……”何三弦本想跟他道个歉,说声对不起,但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觉得那句话是有点多余了,甚至这个问题都有点多余了。她应该清楚,他早已不是刚出道时那个懵懂的娱乐圈新人,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公司,有了自己的力量,根本无需人来保护他。算了,以后尽量不要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了,何三弦暗暗告诫自己。
“你呢?后来还有记者来找你吗?”许平川的手摩挲着安全带,说道。
何三弦本想就此沉默,但没想到许平川竟会来关心她。她强忍住内心的那些许的激动,故作轻松地答道,“当然没有啊,自从宋泓摆平了之后,她们哪儿还敢来?”
“哎,这可都多亏了咱们的大明星啊,他一发话,谁都不敢放肆了,是吧,老许?”说完,他朝许平川坏笑了一声,却被许平川一句“好好开车”给怼了回来。
也许他是把我当成朋友的,才会有一点点的关心。何三弦对于这样的对话,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留恋和暗喜。她希望和他多说说话,即使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也很能让人感到安心。就好像一阵风在自己周围已经呼啸了许久,终于能停下来和她叙叙旧。但最让人开心的,还是和他互怼。虽然何三弦写得一手好文章,但吵起架来,根本不是许平川的对手,也许是何三弦见识太少了,不如许平川能说会道。以前拍戏的时候,他们就经常互怼,片场里总能听到许平川爽朗的笑声,和何三弦被气的无话可说的“沧海一声叹”。那时候,他对她的心意,一无所知,就像很多年前,人类对于那片神秘的银河,亦是无从知晓。可在何三弦表明自己的爱意之后,她与许平川之间,连空气都显现出了微妙的变化。何三弦想起五月天有一首歌,里面的一句歌词,叫“我站在你左侧,却像隔着银河。”真的,我其实离你很近,但没人知道我们相差多少个中外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