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良非良》终见南山

47、四十七章 鲛人泪 （其一）

　　离开那片诡丽的桃林后师元良又向北行了三日，这一日，她正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忽然一阵阵海鸥鸣叫，细听隐有涛声拍岸。
　　循着海浪声过去，不多时密密的林子便散了，一片碧蓝咬着泛着珠光的沙滩出现在眼前。她的身后是幽深的绿林，眼前是一览无余的海滩，除了零星散落的椰子树和一些海贝并无他物，而北冥宗就在这碧海中的某处。
　　就在师元良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缕炊烟从某个礁石后面袅袅升起，待走近些便听得有人歌唱。
　　师元良慢慢靠近，也瞧见了那人的形貌，是个约摸十四五岁，头戴斗笠渔家打扮皮肤黝黑的少年，只是那少年嘴中唱的颇为风雅幽怨，与之并不相符，只听他歌道：
　　“……香泛潜织丝泪泣，夜眠晕满万幅山。遗帕透皎升云处，不是归乡是望乡……”
　　歌声中似乎包含某种力量，听着久了便觉得满心的哀怨，师元良暗暗掐了个清心诀才缓过来，而那少年此时也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便止了歌声。
　　“客从远方来？”
　　“你这唱的什么？”
　　“兄长教我的，说是故乡的曲子”
　　少年说着抬起头来，一张俊秀的脸上原本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星状的粉疤团，师元良这才发现他竟是个瞎的，一时间忘了呼吸。
　　少年突然用手抚摸面颊，一阵惊呼后迅速转身低头，再正对师元良的时候一个布条已经将其眼睛遮住。布条宽约一寸半长约二尺，明明透亮轻薄却看不清其下覆盖之物的样貌，此时恰是正午，阳光直射下似有无数星光璀璨其上。
　　鲛纱！
　　鉴妖宝鉴首页内容有载，深海有鲛人，对月能泣珠，珠大者可比婴孩幼拳，置于暗室发微光，又擅纺织，织物莫不精妙细密。但是鲛人最大的价值却在其临死前很短时间内用其精血纺成的线，线经纺织后就是鲛纱。
　　“抱歉，我以为这地偏僻没有人来的，不小心惊了客人……”
　　少年略有些局促的声音响起，师元良敛了思绪，态度却转了个大弯：“没关系。看你渔家打扮，这附近可有什么船只买卖？”
　　眼前的少年抿着嘴，两只手紧紧攥着有些破旧的上衣衣摆，师元良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改口。
　　“我租也行，价格好说。你们这用灵石还是法宝？只要我有都可以交易。”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有些急切，烈阳下黝黑的脸颊泛着两团红晕，“我很少出门，情况不是很清楚……不过可以带你见我兄长，阿兄是我们村最厉害的渔夫他一定知道。”
　　“那就有劳了。”
　　“没事，我很乐意帮忙。”
　　少年笑得腼腆，转身摸索着什么东西，师元良见他有些吃力便上前帮忙，是一张正在编织的渔网，已经编好的部分紧致结实。
　　“这都是你编的吗？”
　　“嗯！”少年虽有些腼腆，却很开心。
　　一路上通过交谈，师元良得知少年名叫阿烟，有个哥哥叫阿玉，兄弟二人自小便相依为命，居住在这无尽海域边上的一座小渔村里。
　　师元良跟着少年向着渔村的方向前进，不知不觉周围起了雾，慢慢的雾越来越大，她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妙，渐渐地放慢了脚步与阿烟拉开一定距离。
　　“怎么了？”
　　“有些累了。”师元良暗暗心惊，没想到阿烟的感知这么强，同时也在忐忑，虽然鲛人这种生物并没有记载有伤人案例，但是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某些情况不存在，至少眼前这雾明显不同寻常。
　　“客人，可不能停的太久。”
　　阿烟在雾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突然一个东西从背后搭上了师元良的肩膀，一种酥麻感瞬间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
　　“雾太大就不好回村子了。”
　　阿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师元良刚松一口气，下一刻心又提了起来，刚刚，他不是在自己的前面么，什么时候到的后面？
　　肩膀上的东西并没有离去，师元良隐隐嗅到一股海腥味，她看也没往后看双手迅速成诀，一道灵力暴击正要向后袭出，肩膀上的东西此时收了回去。
　　“我们快些走吧！他们要来了！”与方才不同，阿烟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恐惧，不住地催促师元良。
　　灵力球在手中溃散，师元良转了身子，阿烟正在师元良原先位置稍后一些的地方，手中拿着那张织了一半的渔网。
　　“他们？”
　　“他们要来了，他们要来了！”
　　阿烟猛地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耳朵不住颤抖，口中反复念叨着这一句。
　　海腥味越来越盛，师元良紧张地注视着周围，没有注意到阿烟的耳朵开始起了变化。
　　雾中的某处被搅得变了形，一股气流夹带着什么东西正从变形的雾中钻出！
　　“阿烟！”
　　一道低沉男音骤起，同时一柄鱼叉破雾而出直射师元良的面门！
　　“铮——！”
　　逐日剑鸣，一声金属碰撞后，鱼叉掉落在地，师元良双手持剑已经连连倒退几步。
　　“没事了，哥哥在……”
　　一名浑身包裹着灰色麻布的男子出现在阿烟身边正轻声安慰，见师元良躲过袭击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阿玉？”
　　师元良试探性地问出这句，男子立马变了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是阿烟领我来的，我要出海。”
　　阿玉一言不发，将身上的麻布脱了下来把阿烟包裹起来转身便走，师元良心一沉，将剑收起后也跟了上去。
　　三人在浓雾中前行，大约一盏茶后，一个村子的轮廓在雾中现了出来，烟火人气也从这雾中传了出来，不时有隐绰的人影出现和兄弟俩打着招呼。
　　师元良跟着兄弟俩到了一处茅屋前停下，扶着阿烟的阿玉转过头来恶狠狠道：“你怎么还没走？”
　　“哥哥……她是我带来的客人，你会帮她的吧？”
　　阿烟将头轻靠在阿玉的肩膀上，十分乖巧，阿玉没奈何皱了皱眉，却不再阻止师元良。他将阿烟扶进屋内坐下，这才第一次正视师元良。
　　“你一个女人家出海做什么。”
　　“我是个修士。”
　　阿玉上下打量了师元良一会，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很快消失在浓雾中。
　　“阿兄人很好的，全村人都很喜欢他，不像我。你要喝水吗？”
　　阿烟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摸索着桌上的茶壶，师元良见状连忙上前斟了两杯，只是茶水泛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让她到嘴边便停下。
　　“你先前说他们要来了，他们是谁？”
　　“是吗？我……记不清了。好困啊……”
　　阿烟说着打了个呵欠便伏在桌上睡着了，随着他的动作，灰色麻布裹住的地方有些许露了出来，是青色的鱼鳍。
　　“阿烟，阿烟？”
　　师元良轻唤阿烟几声，见对方没有一点动静，她大着胆子屏住呼吸掀开了麻布——在阿烟耳朵的位置长着青色的鱼鳍，只是只有一只。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鲛人么。师元良暗自惊叹，屋外的浓雾中传来一阵铃铛声，起初只是单薄的丁零当啷，到后面便如报晓的鸡鸣般此起彼伏。她正要到门外看个究竟，阿玉急匆匆从雾中归来，“哐啷”一声将门紧闭。
　　“船已经找好，明日正午雾散去你便走罢！”
　　“价钱多少？”
　　“不要价钱，明日正午雾一散你就走。”
　　铃铛声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大，似乎就在屋外，阿玉脸上的焦灼越来越明显眼睛止不住往师元良身上瞟，但是师元良并不打算帮忙，反而坐了下来开始调息，她倒要看看阿玉能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