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四十六章 桃之夭夭烁烁其华 ...
-
“桃之夭夭烁烁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①
师元良循着晶石指引，一上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而念诗的人却不见其影，只有簌簌粉色坠落。
“原是佳人，也是故人。”
轻柔男声从耳边掠过一枝桃花已经别在师元良的耳边，握剑的手渗出一层冷汗，她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对方的动作，可令她震惊的却是来人话中的意思。
“阁下与在下是故人，何不出来一见？”
“见是想见，只怕刀剑相对，在下心伤。”
一双待着凉意的手拂过师元良的发梢，就是现在！
“我看你是登徒子！”
一道狠厉剑气向后打出，激起阵阵粉浪，空气中溢满甜腻的气息，地上原本深深的痕迹旋即被厚厚的桃花覆盖。
打空了？不可能！她明明感觉到……
“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感觉到击中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声音依旧轻佻在耳畔，空气中的甜腻越发浓郁，师元良举剑缓缓指向一处：“是吗？可是你受伤了。”
“是啊，我受伤了，你要怎么补偿我。”
男子话毕，师元良剑指的地方渐渐显出一个人形来，剑尖正对其心口约半寸处，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粉衣男子，肩膀处的伤口正汨汨往外冒着鲜血。
“站那别动！你费劲心思设这么个阵法做什么？你是瘴，那几个鬼魂对你应该没有用。”
“呵，一别千年，你竟连我会什么都忘了，真叫人伤心呐。”
男子不理师元良径自到一边一挥衣袖，桃花遍布的地上瞬间出现了桌椅和一套酒具。
男子大大方方坐下斟了一杯酒，对师元良道：“坐，我们好好叙叙旧。嗯，这次的桃花酿不错。”
“我就在这，有什么话你说。”
“过了这么久你这多疑的性子还是未变，罢。”男子放下酒杯，“你能来找我已经很开心了。你想知道什么？”
“这儿的一切。”
“那你问错人了，得找你的好弟弟鹤，不是我。”男子将酒瓶提了起来对着自己的伤口浇灌，“嘶——你下手，可真狠啊。”
“鹤？”
师元良有些发怔，脑海中有很多东西出来却又抓不住，鹤？弟弟？
“是啊，你那个半补天血脉投奔了南宫家族的弟弟，鹤。”男子已经将酒倒完，趴在桌上喘着气，“喂，你不会是忘了吧？这才多久。”
男子苍白着脸，看着沉默的师元良，戏谑地笑着，突然，他眼中的笑意淡了下去：“你这几千年去哪儿了？”
然而师元良沉浸在记忆的碎片中，并没有注意到男子的问话。男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了下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师元良身边。
“我叫什么？”
师元良只觉得自己头要炸了，感觉有人靠近本能就要避开却被一把抓住肩膀。
“你看着我，我是谁？”
师元良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男子红着眼眶看着她认真问着他是谁，可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只能垂首无力地摇了摇。
“不可能，他明明说不会的，为什么会这样？”
男子喃喃自语，师元良却越听越急，心中烦躁感逐渐加剧。
“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男子眉头紧锁，虽仍是疑惑却将事情娓娓道来。
“他是你弟弟，鹤，几千年前补天族劫难在即，鹤找了七大种族之人，于大陆各处设置七个阵眼，将七人气命与天地相连，为的就是保住补天族，还有这一方天地。只要你一天不拿到所有阵眼，就会逃过所有人的追踪，多活一天，保住补天族保住天地所有生灵。”
“如果拿到所有阵眼会怎样？”
“天地会回归到以前的气运，走向毁灭，贪欲，是无穷的。”
师元良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然而为了真相她还不能乱了阵脚：“既如此你应当感到高兴，为何见我如此？而且，你们当初为何会信他，若是他撒谎呢。”
“这不可能！”男子激动起来，“鹤有多在乎你大家有目共睹！这关系到你的性命，你们补天族就剩下你一个纯血脉了！”
“是吗。”
师元良觉得此刻自己心中应当充满愤恨，可她现在心中一丝情感也无，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将将晶石悉数掏出。
“那这是什么？”
“不可能！”男子一把将晶石接过认真查看，“你从哪儿得来的？”
“从天一门去往北冥宗的路上得来的。”
师元良仔细看着男子，不漏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北冥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晶石从掌间悉数坠落，“哐啷”，摆放整齐的桌子被男子掀翻在地。
“那个骗子！卑鄙！他怎么能这么做！他怎么能……”
男子又哭又笑，最后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般颓然倒地。
师元良有些疲惫，她走到男子身边蹲了下去：“北冥宗和鹤什么关系？”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噙满泪水的眼中蓄满哀伤：“北冥宗是鹤命羿一手创办的啊……”
师元良大脑一片空白，她觉得自己仿佛遗漏了某个重要信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里禁锢的灵魂沾染太多人的精血，阵眼早就被污染不管用了，我的生命也该到尽头了，能再见你一面……真好……我叫流云，流云蔽月的流云。良渚，你可别再忘了……”
流云仰头笑着看师元良，眼中逐渐失去了光彩，褐色晶石已经全部裂开，流云的身体化成片片绯红随风一起消散，当这片粉红飞去，师元良的眼前出现了一条道路，穿山而过。
①出自《诗经国风》
师元良捡起散落在地的晶石，褐色的那块已经完全裂开，然而裂开的中间却包裹着一颗暗红色闪着光芒的晶石，除了个头小些与其他并无二异。
一颗泪从师元良的右眼滑落滚在尘埃中，她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心中没有任何波动，为何会流泪，可是泪却如泉涌，一颗又一颗地滚落在地。
师元良转身再望一眼桃林的地方，原先云霞掩映之地已经成了一片枯林，阵阵阴气从中逸出，先前逃离的村民已经恢复了魂态，大片大片的血肉正从他们身上剥离、再生、再剥离，如此循环。
“傻瓜，你被骗了啊，从一开始，阵眼就不是你啊。”
师元良将手中闪着红光的晶石塞入储物袋中转身离去，她知道，在这块晶石长成与其他晶石一般大小之前，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安息。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四十六章 桃之夭夭烁烁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