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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蓝血 卫斯理蓝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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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走到东村时,那对午叔家的姐妹已经断气,地上有一大滩黑红的血迹,屋里仍充斥着难闻的血腥气。午叔对着躺在床上的姐妹俩失声痛哭:“大双、小双啊……爹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去……爹没用啊……”
无争安慰了午叔一会儿,想替他把女儿的遗体埋在后山,秦默目睹这一切,心中有道不出的悲凉,而菀珠早已红了眼眶。
平安村的后山已经立起了十几座新垒的坟堆,小道间还有人在低头跪拜。远山的鸟发出哀鸣,像是在祭奠亡者。后山那条被称作绿水的河流,也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泛着淡淡的绿色,但此刻它倒映着的不是生命和希望,而是疾病和死亡。
午叔拭了拭混浊的泪,哽着声音请他们先去他家休息,陈大婶拢了拢花白的鬓角,推托着告辞。秦墨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感到心被揪得紧紧的,疼。
三人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现在我们怎么办?”秦墨打破沉默问道。
无争摇头。他本是个半路出家的,况且是第一次遇上这种要命的病症,自己一时间也有点发懵。刚才在隋老爹家,他完全是靠着一股气在强撑,昏睡到底不是长久之计,等到隋老爹醒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到时候出现了自己不能控制的事,清烜还未回来,那该怎么办。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菀珠小声地问,“会不会中毒了?你们看,隋老爹病得那么重,晏儿和他娘却还没有事,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嗯,或者有没有什么毒,有些人吃了有事儿,有些人没事儿的?”大概觉察到话中的漏洞太多,菀珠越说越轻,最后悄悄闭上了嘴。
秦墨听后,竟觉得有些意思。她是接受现代化科技教育的21世纪女性,并且十分相信一句话: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最后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说不定真的存在那种“因人而异”的毒药,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
她暗自想了一会儿,更觉这种可能性很大,于是对另外两人说:“我想到一些事儿,你们就权当是参考吧。”
无争和菀珠点头。
“我觉得,瘟疫什么的,不太可能。据我所知,瘟疫与时令之气密切相关,而现在去搞气爽,温度适中,另外,陈大婶说,村民们圈养的家禽很有生气,那意味着发生禽流感的可能性不大,因此空气中,应该没有疫气。最重要而且最奇怪的一点是,宣和城与平安村的距离如此之近,按瘟疫传播的速度和规模,一个多月早该蔓延到那里去,但现实情况则不然。”
无争眯着眼微微点头,菀珠催促道:“然后呢?”
“然后。。。。。。嗯,我们假设不是瘟疫,而是一般的传染病,可是你们有见过一般的传染病能让人胡言乱语说疯话吗”
“这。。。。。。不曾见过。”
“那么除了流行性病症,还有其他迅速击垮人类免疫力并且易传染的疾病吗?”
“免疫力?。。。。。。无争才疏学浅并无听说,姑娘说得确实有理。”
“好,接下来我们假设这些村民对某种或者某些食物过敏。”
“何为过敏?”真是好学的孩子。
“过敏。。。。。。简单来讲,就是对某样东西不舒服。有些会觉得身上痒,一些会肚子痛。”秦墨稍微掉换了概念,因为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有机物和外界刺激。
“哦。”无争同学虚心接受了。
“严重的过敏能够导致死亡,但过敏只是个别现象,而且村民们在这里生活了许多年,要过敏早就过了。”
秦墨把心里所想一一列举,无争和菀珠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似乎某个可怕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
“排除这些不可能,就只剩下最后的可能性了。”秦墨以慎之又慎的语气说,“有人下毒。”
四个字犹如闪电般打在人们的心头上。
“为何?”
摇头,沉默。
过了一会儿,秦墨继续说:“毒发的初期症状很想感染了风寒,咳嗽、全身无力,接着能让人神志不清,以隋老爹的情形看,很可能出现幻觉,最后吐血身亡。”
“难怪午叔家地上的血黑红黑红的。”菀珠做恍然大悟状。
“嗯,原先我以为那是病发引起的,没想到。。。。。。”无争咬牙。
“此毒的特点或许与菀珠所说差不多了。”秦墨又补充,“死了那么多人,看来凶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呀。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
三人临时在村里找了间废弃的小屋落脚,待收拾完毕后已过黄昏。无证觉得秦墨大病初愈,不宜劳累,就留下菀珠照应着,自己提着药箱去寻村,顺便看看林清烜回来了没有。
秦墨靠在残缺的木桌面上,从早晨到黄昏的所见所闻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单是村庄的惨景已让她无比担忧、同情之极,现在得了空反倒是思绪如潮。想到自己穿来前家破人亡,穿来后在这个时空的正式活动才第一天,就遇上了这么棘手的事儿,心里压着的一股委屈便慢慢胀大起来。于是旁若无人地喃喃道:“什么鬼地方,什么臭老头,去你的穿越。。。。。。”说着说着,思及从与李悦分手开始,发生了那么多波折,悲从中来,竟落下了眼泪。
菀珠不知缘由,只听得几声“鬼地方”,当她是被村里的景象吓的,连忙安慰:“秦墨别怕,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刚才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吗?”
秦墨有时候小脾气上来了,谁劝都没用,更何况现在她就是想哭,索性把闷着头哭变成光明正大地哭,好像要把难过的事撵出去,随着眼泪流走。
菀珠慌了手脚,“啊呀,秦墨,你这是怎么了呀!村子里的人都会没事儿的,有清烜在呢,他的医术可好了。。。。。。你真的不用这么难过呀!”
莞珠的声音在此时的秦墨听来已成了乱糟糟的一团,就像经过变声处理的音频一样扭曲起来。她只想哭,越来越控制不住。
没有家,没有爱人,什么也没有。伤痕累累地来到这里,无依无靠。害怕提到“家”,害怕红色——血液的颜色——从母亲胸口流出的颜色。原来她扮演幸福的小红帽太久了,连大灰狼假扮她外婆都没有认出来,直到剧终人散,一身红衣鲜艳的她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只能站在陌生的舞台上才醒悟过来,一切都是假的。没有外婆,没有小木屋,没有猎人。剩下的这件外衣也只是演出服,突兀得像是嘲笑般。
想到这里,秦墨痴痴地笑起来,听得莞珠更加手足无措,以为她中了邪。
“莞珠啊,你相信命吗?。。。呵呵,姐姐我被它耍着玩儿呢。。。”
莞珠几乎都断定秦墨也染上了那种毒,一边劝她看开点一边忧心如焚地等无争回来。
“莞珠啊,你听过小红帽?。。。姐姐讲给你听。”说着就给莞珠讲起了故事。莞珠哪里听得进去,心里正求菩萨快点显灵让无争回来吧。
“呐,你也觉得小红帽很傻是不是,连自己的外婆都认不出来。。。真傻呀。。。”秦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一天的劳累终于让她昏昏欲睡。莞珠松了口气,急忙趁着她睡着的空儿跑出去找无争。
“方姐姐!方姐姐!”
秦墨皱着眉头睁开眼,晏儿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渐渐清晰起来。她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一些,只听见晏儿哭道:“快去看看我爷爷吧。。。呜呜。。。他又发病了!”
秦墨感觉先前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还在原来的地方,此时此刻,她亦无心去理会那些纷乱的思绪,牵起晏儿的手,直奔他家而去。
若不是亲眼所见,秦墨很难相信这种毒能把人逼到如此痛苦的地步。隋老爹依旧喊着“乔荫、乔荫”声嘶力竭如同破败的风箱。棉被的一角早已被他抓烂,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而那双抓着被褥的手,干枯黑瘦,青筋突兀。床板因不堪老人的挣扎扭曲而“咯吱咯吱”地呻吟着,像一叶风浪里的扁舟,载着老人划向生命的终结。
但□□的折磨远没有精神的摧残来得严重,那些影像是他一生抹不去的罪孽啊。隋老爹混浊的眸子里倒映出她倔强的身影来,如果当年没有那个孩子,一切都会不同吧。
“乔荫。。。我错了。。。我错了呀。。。咳咳!”隋老爹仍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可惜这句后悔来得太晚。
喉咙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燃烧,隋老爹痛苦地咳着,却愈感灼热难耐。乔荫的影子也越来越模糊,他只好一手抓着脖子一手向前挥舞。小屋里弥漫着浓浓的死亡的气息,可如果再细心一点的话,也许能闻出那淡淡的悔意和悲伤。
晏儿的母亲李氏早已晕厥在一旁。
秦墨在门口愣了几秒,谁看到这幅情景都会不知所措。晏儿扑到床边,稚嫩的哭声和垂死的悲怆刺激着秦墨的神经,她从怔怔中清醒过来,却因缺乏医学知识而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床边用颤抖的声音柔柔说道:“老人家,你再撑一会儿吧。。。大夫马上就要来了!”
隋老爹用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的眼神看了看她,如求救般“啊、啊”地呜咽着,仿佛能够通过眼前的女子找到失去的一切,又仿佛一遍一遍的忏悔。
就在秦墨以为老人暂时安静下来的时候,突然,隋老爹两眼猛然大睁,秦默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血丝。接着就是猛烈的咳嗽,任秦墨如何抚慰都无济于事,她急得快要哭出来。随着咳嗽的渐渐加剧,隋老爹整个人都弓了起来,嗓音中有明显的浑浊的流质体的痕迹,秦墨心道不好,但就在她要转身拿什么东西准备擦拭的时候,隋老爹吐出了一口微腥粘稠的蓝色液体,秦墨瞬间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的情况。
蓝色液体越来越多,地上铺开一层妖艳得诡异的颜色,像至毒的罂粟花。隋老爹咳嗽的声音却渐渐低下去,如同一寸一寸被吸食着仅存的生命力。秦墨从死机的状态中调整过来,脑子迅速运转,全部围绕着一个问题:怎么办?
晏儿也害怕地缩在一旁,对于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来说,眼前的一幕太过惊悚血腥。
秦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探鼻息,这一探可把她吓得以为在看科幻电影,因为老人在吐出蓝色“血液”后,停止了呼吸。屋子里不知从哪里飞来了蚊子,“嗡嗡嗡”地叫着,更显得屋内安静非常,秦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却始终能够听到它“怦怦怦”的快节奏。
好不容易醒过来的李氏看到眼前一大一小诡异的脸色,又看到地上一滩可疑的痕迹,再看看床上不动的人影,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在现代的时候,秦墨由于职业的需要,也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儿,可没有哪一件能够与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相提并论。秦墨深呼吸一口气,把心一横,管他什么活人死人,有毒没毒,连穿越时空这么狗血的事情都能碰到,卫斯理蓝血人也并不稀奇了吧。
做了好一会儿的思想斗争,她终于要上前替老人整理整理,忽然听到晏儿大叫:“有坏人!有坏人!”
秦墨正欲回头,就被一掌推到墙角,胳膊撞在墙上,她捂着伤处站起来,看到一个黑衣人摆弄着隋老爹的尸体。
“你是谁!为什么。。。。。。”秦墨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又是一掌劈在肩窝处,疼得她咬牙倒抽气。
那黑衣人冷冰冰地斜睨着她哼了一声,酷酷地用眼神警告她不要多事,就径自扛起隋老爹的尸体出门。这时候,晏儿冲过去抱住那黑衣人的腰,隔着衣服一口咬在对方的腿上,嘴里还发出“呜呜”声,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黑衣人一脚踹开晏儿,不料又被稍稍缓过气儿来的秦墨抱住,手臂上被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黑衣人眼中泛起“地狱无门你偏要闯”的杀气,烛光倒映在他眼里就像两团盈盈燃烧的鬼火。他捏上秦墨的喉咙,感觉到手下的女子的生命是何等的脆弱,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送她去见阎王,他在面巾下的脸再一次绽出嗜血的笑,只为他又能亲手结果一条生命。
秦墨觉得晏儿哭喊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而那掐在脖子上的手像死神的镰刀般没有温度,她再次体验到了接近死亡的窒息,仿佛能看到母亲在不远的地方对着自己温柔地笑。
“妈。。。再也。。。不要。。。丢下我。。。”秦墨疲倦地闭上眼睛,脖子上的力道却陡然一松,她跌在地上大口吸气,抬起头时看到那黑衣人正与一白衣人缠斗在一块儿。
秦墨毫无理由地相信白衣人是他们这一边的,于是她跌跌撞撞地去拉晏儿,两人像姐弟般抱在一起缩在墙角。秦墨一边拍着小孩儿的背,一边朝门外张望,只见那黑衣人招招露着杀机,身形如同凶猛的豺狼,那手掌化为掌刀一般朝白衣人狠狠攻去;而那白衣人似乎武功也不弱,从秦墨的角度看来能和对方打个平手。两人虽然手中并未拿了武器,可一方迅猛凌厉,一方从容不迫,倒是把秦墨看得相当过瘾,几乎忘了自己仍然身处险地,那黑衣人随时可以过来要了她的命。
果然,正在秦墨感叹“原来这就是武功”的时候,那黑衣人突然朝自己这方跃来,秦墨转身抱紧晏儿,用背对着他,准备来个壮烈牺牲。不料他竟擦着秦墨的肩向地上的隋老爹的尸体袭去。
秦墨好像想到了什么,看着那黑衣人把尸体扛上身后,一掌破空而去击碎屋瓦,临走前偏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便纵身跳上屋顶,瞬间没了踪影。
“难道。。。。。。”秦墨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呜呜。。。爷爷,爷爷。。。”晏儿的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秦墨低头,看到晏儿蹲在地上,用衣袖拼命擦着眼睛,这让她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只要自己一哭,母亲就会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说一句:“阿墨,不哭了好不好。”
眼睛酸酸的,秦墨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轻拍晏儿的背,帮他擦去眼泪鼻涕:“晏儿,不哭了好不好。”
“可是爷爷。。。”
“晏儿。。。”
“我要爷爷。。。呜呜。。。”晏儿又开始哭了。
秦墨不太会哄小孩子,更何况晏儿是亲眼见到他爷爷断气的。她正纠结着怎么跟小孩儿解释,就听到一个不太陌生的声音说道:“没有爷爷了。”
非常不和谐的声音!秦墨心想,但她随即就愣住了,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