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拼诗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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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王上位坐着，下首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围在一起像是在谈论些什么，一看桑容进来了，都立刻抬头看过来。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桑容多少是有些窘迫的，他撩起下摆正想跟淮南王跪下，却被淮南王笑着阻止道：“青涵啊，本王这里就不用这些个虚礼了，快快请起吧。”
他一手虚扶，叫桑容站起了身子，又细细打量了一会儿，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还以为那小子夸海口来着，倒是本王寡闻了，原来天底下还真有如桑青涵这般风流的人物！”
他一口一个青涵，叫得桑容浑身都不舒服，桑容略显得拘束地谦虚了几句，就沉默下来，他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见了淮南王，难免也会有些紧张。淮南王倒是一脸和颜悦色，将那几个书生和桑容做了一番介绍之后，便拉着桑容到上首的位置坐下来，仔细问了他的近况，写了什么文章，爱好，又问了家世。他一头热，把其他几个人冷落下来，那几个书生也不好抱怨什么，只目光各异地看着桑容，立起耳朵听着。
桑容不敢隐瞒，一一回答，连家里事情也捡了些不大要紧的回复了，淮南王听了，却沉默下来，神情有些恍惚，愣愣地看着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旁边一个穿蓝布衫的书生开口问道：“鄙人常尔伦，这边有礼。不知道桑公子是否单名一个容字，住在嘉州城西的西柳巷？”
桑容点了点头：“正是，常公子难道认得在下？”
常尔伦已经三十七岁了，他老家在德州，与嘉州相邻。桑容在嘉州可谓是家喻户晓，连德州的地面上，也有不少人是知道这个少年奇才的。想想自己，当年不也是满腹经纶，胸怀大志，在地方上算得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可是少年气盛，自视甚高，瞧不起那些攀附权贵的人，不甘心与他们一般，想凭自己的真本事闯出一片天地。没想到，连续考了四次，足足十二年过去，竟然年年落榜，本以为捻手即来的功名至今遥遥无期，不得以才投在了淮南王的门下来。常尔伦看了看桑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鄙夷，小小年纪就知道投机专营，就算是有才学又怎的，还不是个贪恋权势地位的俗人。
常尔伦对桑容就看轻了不少，但是面上却是带着欢喜的赞扬道：“呵呵，谁不知道嘉州桑容的名号，就说你的父亲阮佶，当年也是一代风流才子，父子二人合称为“嘉州双璧”，如雷灌耳，连在下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酸腐书生也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没想到桑公子才十六岁就参加会试来了，真是年少有为，我们这些老油条，可是应该回家抱儿孙去了！”
看这话里的酸气冒得，不仅桑容听了脸色不好，连其他几个书生都齐齐变色，常尔伦是最没个眼力劲的，在淮南王面前也敢说这样不厚道的话？！实在是不知道分寸，他平时就仗着自己有才学瞧不起其他人，所以，这话说出来，其他的人或有气恼的，也有乐得看他笑话的。
桑容姓桑，他父亲却姓阮，摆明了是个入赘的女婿，时下的人对于宗亲姓氏都看得非常重，弃姓入赘的事情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都是不入流的，遭人鄙夷。常尔伦话语里明着是夸奖桑容父子，暗中却带了贬低的意思。
桑容虽然不高兴，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常公子谬赞了，不过是众人以讹传讹，街头流言而已，哪当得了真。”
淮南王对常尔伦那番话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却对桑容的家世颇感兴趣，问道：“阮佶，莫非是元戍二十一年的探花郎的阮子正，后来外放做了舞阳县令的那一个？”
桑容点了点头：“回王爷，正是如此。不过家父只做了三年的舞阳县令，又调往平武县，后来因为成绩考核年年优异，升任了嘉州同知。”
淮南王又急急追问道：“那你的外祖父，可是曾经做过御史大夫的桑惜平？”
桑容一怔：“正是，难道王爷认得学生的外祖父与父亲？”
淮南王摇头低声笑了起来，见众人都一脸地不解，他指着桑容，叹道：“你外公那个人啊，最是固执了，自己的女婿也不肯多帮一帮。记得那年你父母成了亲，大家都以为子你外公会给子正兄在长泽找个差事，没成想他竟然逼着你父亲去考功名，后来虽然中了探花，却又因为避嫌，不肯为子正兄走动，还是本王和几个兄弟，多方帮忙，才把子正兄调到了你外公的老家去，那里桑氏族人也有些名堂，不会叫子正兄吃亏。没想到啊，一晃眼二十多年过去了，连子正兄的儿子都这般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仿佛是在找寻某人的痕迹一般，百感交集地看着桑容，把桑容看得大窘，心中更是波澜，他从未听起父亲提过和上京的王公有什么来往，阮佶此人低调得很，没向导居然和淮南王有段交情。淮南王说他外祖父固执，而桑容的父亲，又何尝不是个固执的人，要是早知道有这门路，阮佶现在也不会被羁押在嘉州府衙大牢里，等着秋后流放异地了。
淮南王感叹道：“当年本王才十多岁的年纪，就跟青涵如今一般大，结识了子正兄，他可真算得上是满腹经纶，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叫本王受益良多，终身难忘啊。”在场的其他人听了淮南王这意味深长的话来，神色各异，看着常尔伦，不免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时，一个叫做李允的走上前来，喜道：“这样说来，桑公子却是王爷故人之后了，真是可喜可贺。想来能得王爷赏识的人，必定学问人品都是上乘的，可惜学生出生得晚，不能见识昔日阮探花的风采，却是遗憾。”他身体微微发福，一张圆脸很是和善，穿的衣服虽然看起来不打眼，但是却是十成十的上好锦缎，看来家中比较富有。李允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四岁，这次是第二次来参加会试了，在学子之中也颇有才名。
另外两个人也纷纷附和，夸赞了桑容几句，常尔伦虽然心里不舒服，也敷衍着附和了一句。桑容自然是又是谦虚，又是恭维了在座的几位公子，以子侄之礼拜谢了淮南王。淮南王摆了摆手，笑道：“看你们几个夸来夸去的，早说了在本王这里不计较这些个虚礼，怎地如此拘束，倒显得我这个做主人的不上心了。”几个人连连摇头，口中称道不敢不敢。淮南王看来是真高兴了，笑眯眯地：“今个儿本王实在高兴啊，不如待会在后堂设下宴席，你们也别把我看成王爷，去掉这层礼数，我们几个把酒言欢，畅所欲言，如何？”
谁敢说个不好呢，可是谁又敢真的畅所欲言？酒宴上，桑容才知道，原来书生中那个姓林的，正是尤邢之前提到过，被宁国长公主看上的林逸臣。林逸臣为人实在腼腆，虽然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人物，却是个脸皮极薄的。常尔伦时不时地拿他投靠长公主的事情拐弯抹角地刺他，林逸臣只能是面红耳赤的不做声，即不反驳，也没有愤怒的样子，他皮肤白皙，脸上有什么一眼就看地清楚，不像个作伪的人。倒是李允，两边都不着痕迹的打圆场，还有个叫文恒之的，口才也是不错，酒桌上热热闹闹，看起来气氛火热得不行。淮南王多跟桑容说话去，他为人直率，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也没个顾忌，听到桑容外祖父和父亲，一个被流放一个被羁押，神色立刻黯下来，虽然片刻之后又恢复常态，但是眼底一瞬间流露出来的凌厉狠绝却是桑容无法忽视的。
淮南王提出行酒令，拿了一块蟹壳青的澄泥古砚做彩头，几个人都跃跃欲试，唯独桑容，只觉得才一个时辰不到功夫，就已经是心力交瘁，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
酒令分雅令和通令，通令比较粗俗，在座的都是青年才俊，所以行雅令，淮南王在众人当中最为尊贵，所以令官的位置非他莫数，他是个随性惯了的，捻须想了想，笑道：“诸位都是人中龙凤，知识广博。不如今个我们来个奇特点的，不如……不如就做个回文诗吧，诗中必须带有春夏秋 冬风花雪月中的任何一个，谁要是做不上来的，或者语句不通的，都要罚酒三杯！”
回文诗变化无穷，上下颠倒，回环往复都能诵读，不是那么容易做的。而淮南王提出的诗中必加的那几个字，也正符合他平时的作风。看诸人却都是自信满满的模样，跃跃欲试，脸上半点为难都没有，淮南王很是满意，叫了下人拿了纸笔来，依照年纪，第一个做诗的，正是常尔伦。
常尔伦略一思索，提笔写道：“幽林古寺孤明月，冷井寒泉碧映台。鸥飞满浦渔舟泛，鹤伴闲亭仙客来。”
反着读，却是：“来客仙亭闲伴鹤，泛舟渔浦满飞鸥。台映碧泉寒井冷，月明孤寺古林幽。”诗中带了月字，而且其中意境悠长，很值得体味。常尔伦虽然性子不怎样，但是文采的确是非常好的，其他几个人看了，心中都暗暗叹道，有这样才华的人，居然连番地落榜，看来常尔伦做人也实在忒失败了。
第二个轮到了文恒之，文恒之今年三十出头，出身寒门，科举之路坎坎坷坷，为人比较谨慎。他想了想，也提笔下：“春城一色柳垂新，色柳垂新自爱人。人爱自新垂柳色，新垂柳色一城春。”
这诗比起常尔伦的虽然稍逊一筹，却也说得过去，大家又是一番恭维，接下来就轮到了李允。李允笑了笑，道：“春花秋月，既然文兄以春为题，那在下就以花为题，写得不好，还请王爷和诸位不要介意才好。”
他提笔写道：“花开菊白桂争妍，好景留人宜晚天；霞落潭中波漾影，纱笼树色月笼烟。”
反过来读，就是“烟笼月色树笼妙，影漾波中潭落霞；天晚宜人留景好，妍争桂白菊开花。”诗中即带了花字，又有秋意，比起前面两个要好上几分，连淮南王看了也是连连称赞，李允虽然谦虚着，但是眼中带着的骄傲却是一点也没有掩饰。
林逸臣和李允同年，却是年底出生，比李允小了半岁。他抿着嘴唇，沉思片刻，也提笔写下回文诗一首：“ 潮随岸浪雪山倾，远浦鱼舟钓月明；桥对寺门松径小，巷当泉眼石波清。迢迢远树江天晓，譪譪红霞晚日晴；遥望四山云接水，碧峰千点数鸥轻。”
反过来读：“轻鸥数点千峰碧，水接云山四望遥；晴日晚霞红譪譪，晓天江树远迢迢。清波石眼泉当巷，小径松门寺对桥；明月钓舟鱼浦远，倾山雪浪岸随潮。”
与林逸臣的性格不同，他的字写得非常恣意洒脱，这首诗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而且更具意境，还没等他写完，淮南王已经拍手叫好，连桑容也觉得，这首诗实在是好。林逸臣面色微微泛红，却是高兴地：“前些日子去了西华山，那里山景优美，今日王爷说起了，小生想起那日所见的美景，才会情不自禁地写下此诗，叫各位见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