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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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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函死后三月,展峰不知去向。传言说他疯了,一个疯子也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展府一事到此告一段落。虽说朱瞻基试图找到展峰,可他下落全无,就像一片雪花消散在空气中,任凭有心人多想寻回也于事无补。
大理寺卿当着朱瞻基的面处死吴函。连断头台都免了,真是出其不意,朱瞻基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太医诊断劳累过度,让他多多休息。朱瞻基却痛骂他们庸医。他根本不是劳累,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展峰不在,他的病好不了。朱高炽屈尊来看过他,被他拒之门外。最后还是于谦出面缓解僵局,他说“皇上,我愿代替越泽陪伴太子左右。吾当鞠躬尽瘁,挽山河,赴刀俎。”
朱瞻基听到于谦的话总算肯见父皇一面。可父子俩没有说到几句话,以不欢而散告终。
“太子殿下为了展峰愿意如此与皇上别扭吗?”
“少年时的一见如故,你怎么能懂的。阿峰于我,宛如公瑾于伯符。太重要了。”
“微臣懂。能让太子殿下如此上心的人,一定不一般。只是微臣如今担心,太子殿下不牵挂自己的身体,也不顾及皇上的脸面,这样难道对展将军而言是好事吗?”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害怕,太子殿下若是为他伤心弄坏了身子。那么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展将军曾经有多么好了。”
跪在旁边的两个太医十分不情愿的当起了背景板。
于谦接过太医手上的药碗,走到太子床边,轻声道:“太子殿下要分清孰轻孰重,就算是为了展峰。喝一口。”
朱瞻基被刚才于谦的一句“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展峰的好”唬住了。这是他目前最害怕的一件事,他害怕展峰走后不久就被所有人遗忘,说不准哪一天他自己都会把他忘了。他不愿意,于是就在于谦半吓半唬的语气中喝完了一整晚药,然后于谦伺候他睡下了。
其实于谦这人除了嘴毒了点,倒也不算太差。某些特征是朱瞻基喜欢的。
“谢谢。”朱瞻基整个头闷在被子里,别别扭扭到了句谢。
“不客气。”
展清在吴函死后就改变了主意。他不愿再呆在京城,选择和陶慎卫一起重回元阳。
陶慎卫一路上闭口不提展峰一事。展清累的倒在马车里睡的人事不省。一路来的颠簸都叫不醒他,最后还是白子骞把他抱下马车挪回屋子里。
白子骞一来便问祝幽歌和陶子凌。她俩不知去什么地方撒野,没在家。
白子骞等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祝幽歌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一下子窜到白子骞身上,无比亲昵的喊道:“师兄~人家想死你了。”
“少恶心人。下去。”
陶子凌随后进来,白子骞行礼道:“多谢陶姑娘替我照顾幽歌。”
“不必客气,我还要谢谢白公子一路上保护展清。”
“幽歌。你有没有给陶姑娘添什么麻烦。”
“没有,”祝幽歌不服,“我才没添麻烦。就照你说的,一不哭二不闹三不尖叫。”
“......”
“展清怎么样?”陶子凌问。
“吴函死了。展峰不见了。展清狂睡逃避现实。我是陪睡的。”
“...白公子刚才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都是真的。等展清醒了你可以问他。”
“哦~”陶子凌在自己不堪入目的想象中回房去看展清。白子骞在她走后原地起跳,笑的人仰马翻。
“哈哈哈...幽歌,笑死师兄了。哈哈哈...”
“喂!”
“不好意思,失态失态。哎呦喂,哈哈哈...”
“刚才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呀。吴函真的死了,我看的真真的,就死我面前,血溅了我一身。现在还有味儿呢。你闻闻。”说着便把脏衣服凑近祝幽歌。
“走开走开!”
“哎呦不行了,陶子凌比展清还有意思。逗一下就这样。”
“正经的,你刚才说陪睡...真的假的?”
“哦~”祝幽歌关心的是师兄的感情问题,“那个呀。真的。你师兄我和展韵舟两情相悦,卿卿我我,一路打情骂俏,情意绵绵。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祝幽歌后退两步。她怕再和这个自恋狂待在一起影响智商。
白子骞正说到情深处,屋里传来响动。展清睡醒了,和陶子凌一起从屋里出来。也可能是被陶子凌叫醒的。
“在屋里就能听见吵闹。”展清顶着疲惫睡眼,看样子还很迷糊,脚步轻飘,衣领松散在胸口,是刚才白子骞抱他上床时替他松开的。
“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一天一夜。”
“被你吵醒的。什么事儿笑这么开心?”
陶子凌插一句:“吴函真的死了吗?”
回答这个问题的白子骞都不耐烦了。说:“真的真的。一箭穿心。就是华佗转世也救不了她。”
“那展峰他...”陶子凌瞟一眼展清,见他面色如灰,便不再多说。
展清叹了口气,道:“从大理寺出来后他就不见了。”
“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总得留下点什么吧。”
“开封,京城,任何他可能去的地方都让太子翻遍了。没找到。”展清说的有点吃力,他三个月来郁郁寡欢,说不出的愁滋味。
“那就随他去。管他干嘛。还不如想想皇上交给你的案子怎么办。”白子骞说。
“对。我该打起精神来的。小白,你跟我来。”
“干啥?”
“在打起精神之前我想睡一觉,你陪我躺会儿。”
“行。”说着看向陶子凌,好像在说“你看,爷没骗你吧。”
陶子凌,祝幽歌:“......”
陶慎卫很疼爱展清。把最好的客房给他睡。里面东西一应俱全,床很大,能躺得下两个人。床边放着让人安然入睡的熏香。
“要我给你念睡前故事吗?”白子骞说。
展清已经躺下了,白子骞还站着。老实说他不喜欢和别人同床共枕,因为会被说他睡觉恶习太多。
展清沙哑着声音说:“过来。”
白子骞走近些,在床边蹲下,和展清脸对脸看着彼此。
“躺下。”
“别了吧,让人看见不好。小孩儿还在外面呢。”
“小孩”祝幽歌正和陶子凌在院子里愉快的喝酒跳舞。
“她们也不会进来。躺下,你在我旁边我安心些。”
“我站着也行。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
“不。我就要你陪我躺着。”展清眯着眼睛半睁不睁看着他,手拉住白子骞的护腕,好似小奶猫跟主人撒娇要小鱼干。
白子骞心下一暖,当即说:“好吧,你过去点。”
展清往里面让了让,给白子骞挪出点地方。白子骞长腿一跨翻身上床,没拖鞋。
“你好歹把鞋脱了。这是人家的床。”
“好好好。”白子骞盖着被子伸手在下半身摸,没摸到鞋,摸到了一双小脚。
“脚拿开,我脱鞋呢。”
“不要。”展清耍无赖的俏皮语气暖化人心,白子骞被他逗笑了。
“听话,抬腿。”
“我腿有伤,抬不起来。”说完展清翻个身仰躺着,又把另一条腿也伸过来按在白子骞身上。白子骞被他两条腿缠住动弹不得,翻身也不是,不翻身也不是。总之这个姿势很暧昧也很难受。
“阿清,你多大了。到三岁了没?”
“哼!”
“小阿清乖,把腿拿下去。好不好?”
“哼!”
“不听话是吧。”
白子骞出其不意把手伸到展清腋下,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猛击猛打”。
“啊!”
展清吃这一套,他怕痒。被挠了两下就缴械投降了。
“服不服。你的咬人绝招呢?”
“我有伤在身,你胜之不武,有什么好得意的。”
“行行行,都是你有理。”
白子骞把鞋脱了扔床下,而后把手搭在展清隔着被子的腰身上。很不自觉的占人家便宜。展清三个月里又瘦了不少,吃食都减半,睡觉也不踏实。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白子骞替他难受。一摸他的腰身,果然更细了。
“子骞,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嗯?”
白子骞有些不明白展清这个开场。
“就是你在遇到我之前的事。”
“我那点破事太难以启齿,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怕你听了嫌弃我。”
“认识你快半年了。一直都忙于解决我家的事。我也很想了解你,跟我说说吧。”
“你想知道啊。”
“嗯。”
白子骞调整姿势到一个刚好和展清面对面的角度,熏香调情,同床共枕,时辰正好。白子骞心跳紊乱,在安静的环境里清晰可辨。二人间距很近,白子骞也能听见展清的心跳声。或许是意乱情迷之下产生的幻觉。白子骞看到展清眼神中好像有一点...期待。
期待什么呢?
“你...”
白子骞想后退下床,可来不及了。展清也不知是怎么克服左腿疼痛,揪住被子一脚使力整个人跨坐在白子骞身上,捧住他的头,吻上他的唇。
白子骞在失去初吻的震惊中乱了神志,居然开始回应展清。二人缠绵纠缠好一阵。展清哆嗦着松开白子骞,然后以训练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钻回了被子里。大喊道:“睡觉!”
白子骞舔舔未干的嘴唇,哑着声问:“还听我的故事吗?”
“不听了!睡觉!”
“那我...睡这儿?”
“随你!”
白子骞觉得这时候该给展清留点面子,给他独处的空间。所以悄声下床关上了房门。
“师兄!”祝幽歌站在几步开外叫他。
“哎...”白子骞脸颊通红,对祝幽歌的叫喊反应不大,潦草回了个字。
祝幽歌见他奇怪,倚在门前动也不动,便跑过去。一凑近就看见了白子骞满脸羞红,目光呆滞无神。
“怎么了?”
“啊?哦...没,没什么。我就是,热的。”
“胡说。这天哪儿冷了。除非你刚被火烧了。”
“你别问了。我不想说...”
这可怎么说...我被你展清哥哥强吻了?
“展清睡了?”
“嗯。”
“让你哄人家睡觉又不是卖身,怎么脸红成这样。”祝幽歌冲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贱兮兮的笑。白子骞仿佛看到了面镜子...
白子骞此刻确定,她想歪了...想的歪歪的。
卖身不至于,卖了个吻。那个强来的小混蛋做完了就翻脸不认人。
“幽歌,我问你。你亲过别人吗?”
“你被亲啦!”祝幽歌反应倒快,可他俩还站在展清房前,这么赤裸裸说出让他难堪的事,日后要如何相见啊!
“走走走!”白子骞堵住她的嘴把她往外边拉。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才松开她,
“干嘛!弄疼我了!”
“你怎么能在他房门前那么说。”
“你就是被亲了嘛。”
“我去...去死算了!”
“他干嘛好端端的亲你?”
“我怎么知道。八成是思春了。”
白子骞摸摸嘴唇,悸动的心情还未褪去。刚才那种感觉太奇妙,他缓不过来。他确定展清也一样,他在屋里肯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这样?白子骞在短暂的兴奋过后是无穷无尽的自我精神折磨。
他亲我了!!!他亲我了!!!展清亲了我,而且亲的是嘴!!!
陶子凌从厨房里端了碗粥出来,祝幽歌闻着味儿跑过去,凑近看了看,有点恼怒道:“怎么没有放辣椒?”
“这是银耳粥,放辣椒不好吃。下次吃炭烤羊肉的时候再给你放辣椒。”
“嗯。”
“尝一口?”
“啊~”
“你还要我喂啊,多大了你。”
“饿~”
“好好好。”陶子凌盛了一勺放进祝幽歌嘴里,祝幽歌没搂住,留了一点出来,遭到了嘲笑。
“还是个漏嘴。”
“我..我才没漏,我嘴小而已。这个勺子太大了。”
“你自己端着吃,我跟你师兄说两句。”
“嗯。”
白子骞被陶子凌叫去陶府后院的假山一带。那里是陶子凌练武的地方,平时少有人去。
“有事吗?”他问。
“我想跟你聊聊展清。”
“他?他有什么好聊的。”
“他亲你了对吧。”
“我什么都没说你们怎么都知道!”
“幽歌喊那么大声,厨房又不远。听见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陶子凌靠在假山上。她今天穿着一袭白衣,装束还是一点女人味都没有,高辫梳起盘在脑后,模样深刻英俊。怪不得第一次见面能被她的长相糊弄过去。
“行吧,就算他亲了我。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对人或事物的喜欢总是积压在心里,或许跟他的遭遇有关。他不敢喜欢上什么人,这些影响潜移默化间变成了习惯。有时候会突兀的表现出来。就像刚刚那样,但你要相信,他不是一时抽风,他是认真的。”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白子骞被她更加突兀的言语搞得有些不耐烦。
“他喜欢你。”
“......”
“若是不信我,你现在去问问他。别担心会被他赶出来。动起手来你也不会输给他。趁他还没后悔,赶紧去问个明白。”
“我...”
“是不是爷们儿,撒楞麻溜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白子骞当机立断跑到展清门前,路上差点把端着粥的祝幽歌撞个人仰马翻。
“不看路吗!”
“抱歉抱歉!师兄现在终身大事在身,回头给你买糖葫芦。”
“阿清!”白子骞站在展清门口,一副要就义的英勇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光荣赴死了。
展清压根没睡。被靠着床头沿木,能看到白子骞在屋外遮挡住太阳的身影。高大,十足的安全感。展清刚才的那个“吻”算是表达喜欢他。可他不能确定自己真正的心意。算计久了,他不敢跟一个人说喜欢,怕自己和对方都不信。
白子骞心性单纯无害,也容易冲动,要他说喜欢简单,可展清就不行了。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完全肯定白子骞就是没有威胁的存在。他不愿意为了一时的欢愉赔上好不容易规划的未来。
“阿清。我跟你说句话,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我进去。”
“......”搞什么名堂。
“其实刚才就算你不亲我,我也会想要亲你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我...我不知道说什么了。总之,你刚才的样子就好像在强迫我说喜欢你。”
“......”我什么样子?
“阿清。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但我,我好像是喜欢你...”白子骞越说越没底气,在一边等着看好戏的陶子凌喊道:“爷们点!把‘好像’去了!”
“好吧...阿清!我喜欢你!”
“嘭!”门打开了。
再这么喊下去只怕要招来官府的人,展清也顾不上什么狗屁颜面了。直接推门出去,和白子骞面对战立。
“喊什么喊。”展清说。
“我怕你睡着了听不见。”
“你墨迹这么半天,到底要说什么。”
“我...”还是没底气,站在展清面前更没底气,不自觉看向陶子凌。陶子凌躲在柱子后面口型说“加油!”
“呼...”白子骞把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上,大声道:“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