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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瞻基担忧展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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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最后还是放了朱高煦和朱高燧一马,他俩一个被送往云南,一个被暂时收押听候新皇发落。朱高煦宅心仁厚,登基大典上将先皇遗照告知百官。
马哈木的肚子托达木尔和朱高燧关押一处,在大典举行的前一晚朱高炽去看过他们。
“三弟啊,怎么你也这样胡闹!”朱高炽在锦衣卫诏狱里见过弟弟。
“哼!”朱高燧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姓陶的抢先一步派人清除了所有的刺客,自己的计划全面崩盘,赔了无数兵力还没有讨到半分好。皇帝离世留下遗照——大儿子即刻登基,这也就意味着不必守孝三年,朱高炽的地位已经坐实了。
“父子情还没一个皇位来的痛快吗?你们怎么下得了手!”朱高炽失控大喊。
“那是你的父子情!是爹自己不要我们的。我们不稀罕什么皇位!只要爹肯多在意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偏心你!爹活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为我们说过一句话,现在在这儿装什么好人!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你马上就是皇上了!”
朱高炽很冤枉,爹是偏心。可爹偏心的明明是朱高煦,他长得最像朱棣,性格也像,反观体态肥胖还有足疾的自己,他才是爹心里最想立的继承人。朱高燧分明是不服气爹最后选了他当太子。看来隐患不止朱高煦一个。
“你别摆谱!”朱瞻基走进诏狱。
朱高燧浑身铁链动弹不得,隔着铁栅栏狠毒注视着朱瞻基的脸。没错,这父子俩德行一样!
“朱高燧!意图谋害陛下,罪无可恕!还请父亲发落定夺!就算不要他命也要在文武百官面前树立威信,惩罚肯定要有。”
朱高炽为难于弟弟和儿子中间。先皇辞世他比谁都伤心,不惩治朱高燧难以在老奸巨猾的众多官员中立足,可他还是心软不愿下手。
“爹!”朱瞻基叫他。
“别说了!”朱高炽一甩手,道:“先皇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不能兄弟残杀。”
朱瞻基沉下来不再啰嗦。
“朱高燧,我赦免你。你还是赵王,宫中随你进出。你的妻儿不会受牵连,但我要等你交代了所有事情之后才能放你出去。你仔仔细细的想明白了。”太子说罢离开了。
诏狱阴暗湿冷,朱高燧穿着王爷的贵服,有朱高炽的命令在没人会打他。他高傲的气质和周遭格格不入。若是托达木尔替他把罪行认了,那么此人就留不得了。
“爹,你为什么不处罚他!”朱瞻基暗自不服。
“儿啊,别怪爹。你爹个性如此,不喜杀戮。”
“爹,您看中兄弟情义我理解,可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民心最动摇的时候,您不处置他不行!”
“不要说了!我说了怎样就怎样!我绝不杀他!”
朱高炽气冲冲离开了诏狱。朱瞻基在原地站了会儿也出去了,他自己劝说不了顽固不化的爹,总有人能劝的了。
内阁三杨之一,杨士奇。
杨士奇为人宽厚,深得太祖之心。朱高炽对他也是信任有佳,爱屋及乌,朱瞻基也喜欢他。遇上麻烦总喜欢去问他。
“你说我爹怎么这么固执!”朱瞻基刚坐下就开始发火,杨士奇默默看卷宗让他说。
“我没当过皇帝也知道,什么兄弟之情都是狗屁!两个王八蛋几次对我爹无理,他们像是尊重我爹的样子吗?我爹呢,死活不处置他们,有先皇的遗照在又怎样,换了我他们几条命都不够!”
杨士奇幽幽道:“你爹才不糊涂。他比你想的精明的多。”
“怎么说?”
杨士奇放下卷宗,端庄姿态尽显,慢慢说来:“你爹还没登基就从牢里把杨浦放了出来,招入内阁。几次走访牢狱慰问曾经建文帝的官员,一些离世的都被他以大礼安葬。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收拢人心嘛。不杀朱高燧是缓兵之计,文武百官臣服于他的时候,朱高燧和朱高煦的命就没那么重要了,是死是活全凭皇上定夺。”
朱瞻基大致听懂了,朱高炽这一招叫扮猪吃虎。
“哎呀,杨世叔。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年轻气盛,你要多磨炼气性。”
“说的轻松,我脾气就这样,改不了。”
朱瞻基坐没坐相,半躺在蒲团上,杨士奇看他这样子很想发笑:“你爹登基后你就是太子了。还这么没个正型,让人笑话。”
“笑就笑,我是太子我怕谁?谁敢笑话我我砍了他脑袋。”
想到自己明日就是东宫之主,朱瞻基还有些沾沾自喜。平日里总受管制,爹一登基繁忙事务众多,自然没空搭理他。
“杨学士。”塔楼进来一人,红衣冠发,英姿飒爽。
“快来快来,坐。”杨士奇客气招呼来者坐下,朱瞻基印象里见过此人。
“太子殿下。”来者恭敬道。
“太子,我给你介绍下。于谦,进士第。你爷爷很器重他。”
“于延益。”朱瞻基道。那日在饭馆里头不堪的回忆顷刻间淹没了他的大脑。油嘴滑舌是朱瞻基对他的第一印象。
“太子殿下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害我在展峰面前丢脸的就是你!
“你为何要装成进京赶考的忽悠我?”
“太子殿下那么问了,我就顺便那么答咯。”
“嘲笑我的诗幼稚也是刻意为之吧。”朱瞻基冷冷道,他现在不喜欢于谦。
“那只是我想确认太子的身份,我没见过您,但见过您的画像,只能凭猜测。”
“那你怎么肯定我那天会去那个饭馆又正好让你碰上的?”
“您擅自离开皇宫急坏了陛下,我奉旨去寻您。和锦衣卫的大哥们兵分两路,也只是运气好让我找到了。”
小小的进士第让朱棣这么上心,此人难道家中有官职?
“你是哪里人,家中何官?”
“临安人,父母都是农民,没有官职。”
没有官职,小地方出身,毫无背景的人光靠才华就能取得皇帝的喜爱。朱瞻基对此疑惑不已。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文豪,但延益和他们都不一样。言语犀利,直中要害。几次我都被说的哑口无言。他还凑巧跟你同岁。”杨士奇说。
“嘁,不过是小聪明罢了,这宫中最忌讳嘴上没把门的。”朱瞻基不屑道。
于谦谦卑地接受了朱瞻基的批评,全程一语不发静候杨士奇和朱瞻基说完。
于谦让先帝欣赏不缺理由,只因他在科举考试时打了目中无人的主考官,他告到皇帝那里,皇帝点名召见于谦,于是乎对此子很是看中,面对皇上毫无那些狗腿子的下贱样子,与皇帝几番交谈下来让皇帝大加赞赏,于谦巧言巧语把主考官训了一顿,最后不仅于谦拿到了进士第,那主考官也被贬值流落乡野。最让皇帝重视的,是他说的一句“考纪歪斜,庶子嚣张!”言语里是在骂主考官,可皇帝觉得他字里行间也暗指了自己,寻常这样的话除了皇帝没人敢说,而一个区区的于谦居然敢说,皇帝对他的诚然由衷的佩服,便把他留下了。
于谦在永乐帝身边待了两年,一直都是个进士第没有升官,他也不着急,皇帝找他他就去宫中拜见,皇帝不找他他就找三五好友喝酒作诗,两年的俸禄足够他在京城置办一处房产。每天这么生活也是美事一件。
永乐帝驾崩,临终时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朱瞻基。于谦一腔热血瞬间被激起,发誓要追随太子还大明安定太平。
有杨士奇牵线,于谦和朱瞻基算是结缘了。朱瞻基邀于谦去东宫坐坐,于谦便跟去了。
即日起,这东宫就是朱瞻基的了。
昨日朱瞻基的母亲已经收拾了细软搬去皇宫,他自己的两位妃子胡氏和孙氏也已在东宫立足,不缺热闹。
“夫君。”孙氏胡氏行礼。
“免礼。”朱瞻基柔声道。
“见过两位娘娘。”于谦双手交叠行礼。
胡氏孙氏没见过于谦,问朱瞻基他是何人。朱瞻基简回到:“未来的尚书郎。”
于谦脚步一直落后于朱瞻基,臣子的本分就是不能超越君主。他踏足东宫的时候头半低,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朱瞻基的鞋底,乍一看有点好笑,朱瞻基观察于谦的样子,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还算老实。
于谦谨记杨士奇的话——想征服朱瞻基,对付先帝那一套行不通,朱瞻基最讨厌油嘴滑舌之人,在他面前屈尊降贵才能讨他欢喜。
堂内落座,朱瞻基坐在主位看着于谦,半晌道:“既然我爷爷让你辅佐我,那我考考你。”
“太子殿下但说无妨。”
“开封之战你意下如何?”
朱瞻基果然还是在意开封,展峰的生死是他除了皇位之外最重视的东西。
“蒙古人一月毫无动静。恐怕有所变故。”
“不错,马哈木的命根子托达木尔在我手上,他敢攻城,我就处死他儿子。”
“瓦刺军攻下临安后扎营,临安就是个现成的补给站。他们歇息好了还会有下一步动作,是原路返回还是拿下开封不好说。”
“那你觉得展峰展将军守住城的概率有多大?”
“这个我不敢胡说。”
于谦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上次见朱瞻基和展峰的时候就看出来朱瞻基很器重展峰,说他的不是无疑于自己撞刀口上。
“一个月了,是死是活没有准信。我写的书信没有回复,展将军没有修书来宫中求助,这些蒙古人到底要做什么?”
朱瞻基的书信并非没有回复,而是中途被朱高炽截了胡。他斩断了朱瞻基和展峰的一切联系。
“太子殿下为何不试试派亲兵前往协助展将军。”
展清怎么没想过,只是要动用军队大张旗鼓的去肯定会被朱高炽察觉,免不了又是一顿修理,他可没吃熊心豹子胆。
朱瞻基剑眉高挑,贼兮兮看着于谦,道:“要不你去呗。”
于谦:“......”这算不算引火烧身。
“雨林军动不了,我身边又没有可用之人,三杨年纪大了,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想来想去只有你了。”
“不行。”于谦直截了当。朱瞻基很惊讶他居然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直接冷冰冰的来了句“不行”。
“为何?”朱瞻基耐着性子问。
“第一,我不会带兵打仗。第二,我没有名分跟展将军相提并论。第三,太子殿下,我不是闲的没事儿干。”
朱瞻基:“......”好嘛,果然还是个祖宗。
朱瞻基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姿态毫无皇家贵胄的样子。用百姓的话来说这就叫——亲民。
“倘若我非要让你去呢。”
“微臣不能前去,但是微臣可以为殿下出主意。”
“哦?”朱瞻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东厂和锦衣卫相互制衡多年,有这么个邀功的好机会,您看他们会不会争着抢着要去办呢。”
朱瞻基不喜那些没把的太监,可东厂的实力摆在面前,不承认也得承认,他们确实有两把刷子。
“一帮太监急功近利,事情交给他们我不放心。”
“微臣只有这一个办法。全听殿下的安排。臣先行告退。”
于谦觉得再不撤就要被朱瞻基玩坏了,他觉得朱瞻基在有意刁难他。
朱瞻基在厅内思索片刻,拿笔写了两封文书,叫来两个雨林军道:“分别送给东厂曹厂长和北镇抚司总使。”
“是。”
“保密,不可透露给陛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