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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赎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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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姑娘战战兢兢跟展清说起了自己进湘醉楼的来历。也弄清楚了她来自哪里。
“鞑靼?”展清有些难以置信,因为鞑靼一族早在是多年以前就被灭了,全军覆没,战俘不尽其数,遗孤数不胜数,最后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是...我被我爹藏在家里地窖下面才躲过一劫...”
“当年你多大?”白子骞问。
“四岁...”姑娘还是害怕,受尽数不清的苦难让她很难信任面前的两个男人。
“这么说你今年也不过十五岁。”
“嗯。”
“是谁把你送青楼来的?”
姑娘断断续续把这些年的经历告诉了他们,大致就是鞑靼被灭,她一个孩童不能养活自己,就只能跟着难民一路流浪,运气好还能吃上饭,运气不好就饿几天。一路逃到广陵,那时候恰逢皇上君临天下四处明察暗访,广陵被推翻无数贪官污吏。那些时日的广陵一片混乱,她很不走运,和难民的队伍走散了。那时她七岁,又从广陵逃出来。无处可去,无依无靠,只得沿街乞讨,稀里糊涂来了元阳,被一个好心的商家收养。本以为可以过上不用挨饿受冻的生活,可没过几年,这个商户的生意突然遭遇了史上最大的一次滑坡,欠债无数,别说养孩子,就连一家的温饱都不能保证,无奈之下把她这个捡来的孩子卖给了青楼。他们夫妇二人拿了钱离开了元阳。那一年她十二岁。
青楼里不乏良家女儿,她们见了这个小妹妹还是多加照顾的。其实并不是她接不到客,有些客人就喜欢年龄小的,那些男人每次闯进她的房门要来硬的,都被其他姑娘拦下了。她们宁愿自己被欺辱也不愿让这个小妹受欺辱。就连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姐姐们花钱买布料给她做的。
“你想不想谋个出路?”
展清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已经下定决心要帮这个姑娘。不论她的说辞是真是假,展清想要帮她脱离苦海,只为遵循本心,守护值得守护的人。
“我,我能干什么?”姑娘问。
“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暮云。”
“不知道去哪儿的话,那就跟着我吧。再没人会对你动手动脚。”
白子骞疑虑看着这姑娘,又看看展清,哼哼道:“怎么的,你还要纳妾啊?”
展清笑了笑,说:“等你找到好归宿我便还你自由。”
姑娘低头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她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不信你。”白子骞带着三分讥讽七分耻笑,损人之像尽显。
“我给你一个时辰考虑。子骞,我们走。”
“好嘞。”
门板被合上,姑娘透过门缝送他们二人离开。在确定走远后才松了口气。
她当然想走,可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是益少害多,天知道她又要遭遇什么。在这里起码能吃饱穿暖,苟且偷生的活着是乱世里的苦命人唯一所求,她不敢要求太多,活着就好。
白子骞跟展清在青楼里晃荡,偶还能在墙角看见偷摸亲热的二人。他们都选择避而不见,这个地方不就是用来解决速求的吗,大家统一见怪不怪。
白子骞跟在展清身侧,时不时提手扶他一把,大部分时候都在看身边一闪而过偷情的人。
“从来没见过?”展清问。
“没有,头一次。太牛了。这儿简直是人间天堂。”
展清斜眼看他,那眼神好像在说:瞧瞧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白子骞也不傻,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这么说你总是来这种地方咯?
二人走着走着,从外廊听见了吵闹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去,原来是几个来客扭打成一团,姑娘们都从房门出来看热闹,手中丝绢飘荡如同号角,这便是几个来客打架的原因,。不愿意和湘醉楼的头牌共度春宵。
“我告诉你,晚晚是我的!”一个喊。
“放屁!晚晚一早就答应了我!”另一个喊。
二人发生争执的罪魁祸首就是湘醉楼的头牌秋晚晚。她因为害怕引火烧身躲进屋里不露面。所以这就成了两个男人的戏。
“二位公子这是怎么了?”老鹌闻言赶紧来劝。
“晚晚早就答应我今天会陪我!这个淫贼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个狗娘养的!明明是你强迫晚晚,她都不愿意搭理你!!”
“二位有所不知啊,今儿个晚晚的陪客已经定下了。不是二位,是另一个。”
两个男子:“你耍我呢?!”
老鹌:“二位公子另选他人吧,今儿个晚晚不能做赔了。”
“何人敢跟本少爷抢人!”
“是...”老鹌措辞的功夫,有人替她答话了。
“是我!”
白子骞应声望去,来的是个女人!!还是个熟人!!
“陶公子!”老鹌赶紧上去问候,陶子凌被她摸的浑身难受,一个劲儿躲。
“陶子凌爱好独特呀。”白子骞感叹。
展清一脸不知情,他跟陶子凌是知交,可从来没过问她的私人生活。
陶子凌一来,这两个纨绔子弟立马消停了。谁人不知他陶子凌是元阳陶将军的独子,再不知好歹也不敢跟他对着干。
“我的美人儿呢?”陶子凌问。
“还在老地方等着公子,您直接去便是。”
陶子凌给了老鹌一张银票便去了。两个纨绔子弟也不再纠结一个秋晚晚,去找别的美人寻欢作乐了。
白子骞和展清一直躲在暗处,陶子凌没看见他们。倘若看见了肯定要戳瞎他们的双眼。
“陶子凌还有这种癖好,她爹知道吗?”
“陶将军就这么一个闺女,那不得当宝贝捧在手里。对她向来是能忍则忍,实在忍不了了就硬忍。”
“......”有个好爹多么重要。
陶子凌来到顶楼最里间的一个房门前站定,礼貌的敲敲门。
一个清凉音响起:“进。”
纱窦遮面,琵琶音寒,肌若凝脂,貌比貂蝉。
外面那些男人前赴后继的理由有了。
“晚晚。”
“下回再来可别再吓唬他们了,他们可禁不起你吓。”
“我还不是为了见你。”陶子凌伸手握住秋晚晚嫩白的手腕。
“少来。说吧,找我何事?”
“来给你赎身。”
“......说实话。”秋晚晚不信陶子凌的鬼话,她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这死丫头连性别都是骗人的。
“真没情趣。”陶子凌暗自神伤了一会儿,说:“你不是会绣荷包吗?”
“那又怎样?”
“教教我呗。”
“哟,送人呐。”
“嘿嘿...”陶子凌憨笑,她没学过女红刺绣,这方面一窍不通。
秋晚晚这方面可是一绝,她喜欢绣荷包,她曾经送过一个鸳鸯荷包给心上人。然后那个负心汉就娶妻生子了。据说后来陶子凌带着一帮人把那负心汉的新房给拆了,在他的脑门上刺伤了四个大字——我不要脸。
“说吧,看上谁了?”秋晚晚问。
“一个小不点,长得不比你差。”
“还有不比我差的,改日带来看看。”
“那你不能笑话她没见过世面。”
秋晚晚很纳闷陶子凌怎么就看上个没见过世面的,品味何时变得这么差!
“你要送什么样的,我教你。”
“最简单的就行,我想自己做了送她。”
“鸳鸯不行,最后还不是离了。要做就做一个永不离的。”
鸳鸯对,别离殇;故人泪,山河在。
她唯一爱过的男人,送他的荷包上秀的就是鸳鸯。她从前以为鸳鸯寓意夫妻之情,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结果到了她这儿反而成了不祥之兆。那男人居然嫌弃她的妓女而另娶他欢。那当初又为何要来招惹她,踏实娶妻生子不好吗?
“怎么了?”陶子凌看出了秋晚晚的不高兴,出言欲安慰。
“没怎么...”
“那负心汉被我教训过了,你何必对他这么心心念念的。”
“我不是对他心心念念,我是怕他脏了你的手。他这个人花心成性,就算他娶了一房,也很快会有二房,三房,那女人嫁给他根本不会幸福。也怪我当初看走了眼。”
“晚晚,好男人多得是,我最近就认识一个。姓白,长得一表人才,也很会关照人,我给你牵牵线?”
“不必了,我再也不嫁。”
她一边跟陶子凌说着闲话,一边绣着手里的丝帕,不一会儿,一对白兔就活灵活现。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兔子也能是成双成对的代表。
“好看。”陶子凌夸赞道。
“教我教我。”陶公子许久没接触过新鲜事物,这可把她乐坏了,像个孩子一样开心不停。
秋晚晚双手抓住陶子凌的手,按住她控制力道。
引针穿线是细活,舞枪弄棒是粗活,让陶子凌去学刺绣等同于让娇弱的秋晚晚去带兵打仗。陶子凌连最基本的穿线都做不好,秋晚晚连连叫苦,还说她笨的离谱。陶子凌不服,头一次想撂挑子不干了,但又想看祝幽歌收到礼物时候的欣喜也就忍了;第二次严重些,因为秋晚晚说她绣出来的东西像怪物,非常难看。
“我忍了...”
还不都是为了祝幽歌!
一个时辰稍纵即逝,很快就过去了。展清二人重新坐在了暮云面前。
“考虑好了没?”
“我走,我跟你们走!”暮云说话有一种要英勇就义的感觉。
“我刚下去问过张妈妈了,给你赎身要价五百两。这是卖身契,签一下。”
展清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暮云拿起来看了看,震惊道:“你把我买下了?”
“是啊,赎金我已经交了。今天就能把你带走。”
“卖身契上写了,你不想跟着了可以自己离开,但是之后生死不关我们事。”白子骞补充道。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都是苦命人,能帮则帮。你别谢我,我也被人帮过,就算是一个传承。”说罢看着白子骞,笑了笑。
白子骞是绝对善良的人,他帮展清完全是出字本心,没有酬劳没有目的,说白了就是想护着展清。这么好的一个人让展清几乎交出了全部的信任。
“谢谢...”
“大恩不言谢。”
暮云是蒙古人,大明最忌讳的就是蒙古人,为了掩盖她的身份,展清特地给她买了件中原姑娘穿的衣服。
“我不要穿。”暮云拒绝了。
鞑靼灭族,大明是主力军。在她看来,大明是仇敌,害得她家破人亡,她宁愿穿破烂也不愿穿大明的衣裳。
“当今皇上最恨的就是蒙古人,你要是穿成这样就出去招摇过市,那不用一天就会被抓包,那时候我是不会救你的。”展清又成了这幅冷淡样,白子骞善良,他可不善良,最烦心的就是去做不值得的事。
“好,我穿。”
暮云年少轻狂,多少有些不服展清的态度。她误以为展清仗着有两个钱就为非作歹。
“哎,你哪儿来这么多钱?”白子骞小声问。
展清无所谓道:“离开展府的时候我把府内所有钱都带出来了。”
白子骞:“......”我滴个乖乖,那是多少钱?
等了片刻暮云换好衣裳就和他们走了。门口撞见了陶子凌。
展清,白子骞,陶子凌:“......”
空气仿佛凝固,三人面面相觑良久。这是什么狗屁巧合。
“你俩来逛青楼?”陶子凌讶异。
白子骞:“你不也一样。”
陶子凌:“我可不一样,我是来办正事的。”
展清:“......”你他娘的倒是想,你有那个器官跟功能吗?
“这是谁?”陶子凌看看展清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姑娘。
“我新纳的妾。”展清答。
白子骞,暮云:“???!!!”
“好吧,我找来伺候我的。”
陶子凌看看暮云,再看看白子骞红一阵绿一阵的脸,感叹道:“世风日下呀!”
“我要是告诉陶叔叔你来逛青楼,你猜他会不会让你把陶家祠堂跪穿。”
陶子凌表情可精彩了,再也不敢笑话他,飞也似地逃离。
展清不想给陶叔叔平添麻烦,把暮云带回来是他的意思,陶府不缺下人,展清不能把暮云留在陶府。所以他自己掏钱买了个靠近陶府的小偏院给暮云住着。
暮云的行囊只有她视若珍宝的一套蒙古骑服,其他的全都没有。展清没有多说无益的话,和白子骞一起离开了。陶府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也方便有事随时警惕。
“这娘们你能确定是好人?”白子骞刚跨进门槛就迫不及待地问。
“不能。”
“那你还帮她。”
“性格使然,我是个很容易就心软的人,见不得别人受苦。”
白子骞被呛个好歹。他没听错吧,心软?心软!
心软能把家当全卷走?心软能对亲爹狠下杀手?心软能...能去逛青楼?
屁颠屁颠跟了一路,白子骞想过各种形容词。唯独没想过心软。包括在他无助的时候自己拉一把也没看出来和软弱相关联的性格。这货就是在拿他寻开心吧。
二人前后走进陶府正堂,陶慎卫端坐在位上闭眼休息,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看。展清弯腰行礼,白子骞照着学。
“阿清啊。”陶慎卫精神不太好,说话有气无力的。
“陶叔叔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今天刚得的消息,皇上他...驾崩了。”陶慎卫双眼含泪,止不住的悲伤。
浩远山河,终究还是换了主人。
“陶叔叔节哀,我扶您回房休息吧。”
展清和白子骞左右扶着老爷子回寝房。展清和陶慎卫都是心事重重,白子骞跟着不敢吱声。皇帝驾崩乃国丧,为大事,举国齐哀。
陶将军在展清一再劝说下终于睡了,他二人也去了房间。
展清刚一进门就把路过酒肆买的酒大口喝了起来,一连灌下一整坛。白子骞拦都拦不住。
“你干什么?!快放下!”白子骞去夺展清手里的酒坛。他没站稳,向后一倒,二人连着酒坛全部滚落在床。白子骞不偏不倚正好压在展清身上。
“唔...”可能是压迫到腿上的伤口了,展清闷哼一声。白子骞往旁边挪了两下跟他并排躺着。
“怎么了?”白子骞又问。
“我难过。”
“难过就哭出来,喝什么酒。把自己灌醉了能解决问题?第二天醒了还是该什么样什么样。”
“皇上怎么就走了呢...”展清呢喃低语,他想对身边之人吐露衷肠。
“有皇上在才换来的太平盛世,你舍不得他对吗?”
“不...我恨他。”
“恨他你还伤心。”白子骞出乎意料的冷静,或许是这些天的打击已经让他习惯了展清的变化无常,他就是有一天狠心把自己宰了都在情理之中。
“他死了...他死了,他怎么就死了。我还没把所有的敌人都杀掉,他怎么就死了!!”展清对着天花板咆哮,白子骞忍者震耳欲聋的悲伤安抚他,可是他越权越听不懂人话,把床上的酒坛被褥枕头全扔地上,炸裂声响把护院给招来了,还以为进贼了。
于是乎,房里的“贼”白大少爷好言好语把三五个护院大哥请出去,带上门和门闩,继续听房里的人发疯。
“为什么他不能等等呢。只要再等几天,我就能带着开封城战役的功名去见他了。”
刚才一整坛酒进肚,朦胧倦意袭来,白子骞给他倒了杯茶,他一甩手,杯子落地撞碎。白子骞火气也上来了,想揍他,可看看他哭的跟个泪人一样又不忍心下手,千言万语的苦楚只能往肚子里憋。
委屈!
“你醉啦。”白子骞轻声说。
“没醉!”
每个醉鬼都说自己没醉,白子骞把展清横抱起来掉了个方向在床上放好,又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上,用平生最耐心的口吻说:“开封战役是你弟坐镇,精兵调往开封已经准备迎战。怎么就变成你的功劳了?”
白子骞想趁着展清醉酒从他嘴里套话,展清果真中技,断断续续地说:“他从没有过实战经验,也就打打架还行,真要耍刀枪棍棒还是算了。第二个,皇上不傻,他会让展峰去守城只能有两种可能,一,他要放弃开封;二,他要放弃展峰。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
“那他万一真的守住了呢?”
“最多发配遥远的地方封个官,然后不再理睬。谁让他是罪臣和罪妇的儿子,活该。”
“你早就算到了。”白子骞以为展清疯了,他怎能算的分毫不差,连皇帝会发配展峰前去驻守开封都算到了。
“可惜啊,皇帝死了...”展清像个孩子一样揪起被角把头梦在被子里啜泣。
白子骞隔着被子摸了下他的脑袋,决定今晚不回房在这儿守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