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创造的奇迹 ...
-
在最初到来的时候，罗曼就察觉到了沐月的异常。
分明是正午却遮蔽着的窗帘，与蜷缩于沙发阴影处的她眼中所流露出的、过分沉郁平静的神情。
“你察觉到了吧？虽然现在她有些相信了，但本质上她还在将你当做幻觉哦。”以幻术显现于此的半梦魔这样说着，“可她却并不为此惊讶恐慌，而是理所当然。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他用法杖轻击地板，浅色的涟漪在地面荡开，拂过整间卧室。那是可以舒缓精神、赋予美梦的魔术，它们很快起了作用，熟睡中的少女稍稍缓和了些许紧蹙的眉头。
梅林犹觉不足地多加了几层。
是那些‘梦’的影响吧，罗曼想，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妙了。
“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她的梦境本质上已经不能算是‘梦’了啊，就算是我也只能在浅梦中伫足，维持‘美梦’已经是极限了，”梅林抱着法杖，露出可以称得上是苦恼的表情，“她的意识只有在被抽离、被归还时会经过深梦，但我还不能贸然进入那里，自然也无法追寻她的踪迹。啊啊，这种情况还真是难办啊。”
“所以说在我消失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啊……”罗曼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甚至流落到了别的世界？
“看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梅林的视线终于从少女的脸上移开，看向了罗曼，紫水晶似的眸中明暗不定，“正好，就由我来告诉你吧。关于她的失忆，还有……你‘为什么还会存在’这件事。”
“想要联系迦勒底？”
第二天的午间，在一同打扫客房时休息的空档，沐月听到罗曼这样对她说。
“不管怎样先报个平安嘛。”粉发的青年向她解释道，“对于那边的世界来说，沐月是失踪人员了吧？想必马修和达芬奇她们一定已经急坏了……”
对于马修与达芬奇，沐月也只在游戏中有些熟悉而已，就算罗曼这么说她也还是没什么实感。
比起这里，迦勒底才是罗曼更熟悉的地方。沐月想，他现在也一定很想回去吧。
“该怎么去联系？”
“嗯……这里并没有相关的设备和仪器，想要建立联系的话，就只能先将这里变成我的魔术工房，制造出像是海面上的浮标一样明显的信号，迦勒底那边自然就会探测到这里的数据，所以……”
沐月并不介意自己的房子变成魔术工房，只是……
“可以是可以，不过医生，你以所罗门的形态现身，是……已经用过那个宝具了吗？”
“唉？”罗曼愣了愣，“啊……是的。”
所罗门的第一宝具[诀别之时已至，以此舍弃世界（Ars Nova）]，那是将一切归还于上天，抹除自己所有痕迹的宝具。
所罗门所实现的伟业，留存的故事，甚至英灵座上自身的存在都将从世界上擦去，不复存在。
他本该是已消逝之人。
“那么，如果两个世界连通，或者回到迦勒底，你的宝具会继续生效吗？”
沐月没有听见回答，她有些不解的抬眸。
粉发的青年注视着她，翡翠色的眸中氤氲着她读不懂的神色，像是碧绿的叶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晨露，似要滴落，又在下一秒被光蒸腾。
“不用担心，已经不会生效了。”他温和的笑了起来，轻而温柔的回答，像是在说一个不会背弃的承诺，“抱歉，沐月……我再也不会擅自消失了。”
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沐月茫然的回望。
又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目光？
待到将一切打扫完毕时，已经到了傍晚。
沐月亲眼见证了魔术师是怎样建造自己的工房的。
将灵基转化为所罗门的青年站在客厅的中央，微微抬手，繁复的法阵在他掌中亮起，无数的被称作魔术回路的纹理自他脚下飞速向四周蔓延，攀上墙壁布满天花板，瞬时就将整间房屋包裹其中。
紧接着，各种不同的法阵在他手中次第亮起，铺开又隐入四周。沐月看不懂魔术，她猜那大概都是些搭建魔术工房需要的防御类的魔术或是陷阱。
她对魔术工房的了解仅限于某个“结界24层，魔力炉3器，走廊异界化，魑魅魍魉数十个……”的完美工房。
Emmmmm
发觉自己立了个不得了的flag，沐月猛然收回了散发的思维。
所罗门的魔术工房大概不会这么脆……吧。
还好还好，她家的楼层也并不高，大约不会被炸楼。
用过晚饭后，沐月才想起罗曼根本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就打算带他去商场买几件。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对此罗曼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被沐月不由分说的领出了门。
因为假期的缘故，沐月其实已经宅在家里几天没出门了。比起人多的地方，她更喜欢安静的、不会被打扰的家里。
要是有条件，她能在家里待到天荒地老。
而罗曼常年待在迦勒底，许久不曾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一时有些新鲜。
这个世界上没有魔术，没有英灵座，更没有抑止力的存在。
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世界。
街上熙攘的人群、行驶的车流、傍晚时落日炫目的余晖，形形色色的一切展现在他眼前，如此的生动美好。
迦勒底所在的世界，如今是不是也变回原样了呢？
罗曼悄悄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沐月的侧脸。
她所拼尽全力修复的、拯救的世界……也一定会变回这样美好的存在吧。
沐月对于逛街买衣服这件事不算热衷，罗曼也是，所以两人只是随便的买了几件，顺便买了些需要的食材与用品就打算回去了。
等从商场中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沐月在露天的饮品站买了两杯奶茶，两人坐在广场附近的座椅上稍作歇息。
“你还真是喜欢喝冰的东西呀，”罗曼有些无奈的看着沐月手中那杯多冰的奶茶，“小心不要肚子痛啊。”
“没关系，不会的。”沐月摇了摇奶茶杯，碎冰在杯中啷当的轻响。
她的确喜欢冷饮。
冰凉的饮品喝下去，冷意就会顺着喉咙渗透四肢百骸，激醒浑浑噩噩的思绪。
那会让她觉得清醒。
许是到了散步时间，广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沐月神色恹恹的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顺便帮罗曼把空杯子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们走吧。”
人一多起来，她就会很直白的感觉到自己格格不入，就像被划分开了两个世界，而她只在另一面注视着往来的人们。
他们色彩鲜活，唯有她是死寂。
路人交谈的声音、孩童玩耍的笑声、店铺用音响外放的音乐……她只觉得吵闹。
沐月同罗曼并肩走着，目光穿过高楼之间的罅隙望向夜空，城市的夜晚里星辰总是稀少的，只有寥寥数颗嵌在深空。
她曾在哪里见过璀璨的星空，群星闪烁于浩渺的夜色，与无垠的镜海相接，就像银河自天倾落，流进海里。
是她所喜欢的寂静与安宁。
沐月有些出神的想着，远处的灯光在她眼中斑驳，一切的喧嚣似乎都离她远去。她听见自己想象中规律而温柔的海潮声，那海与天仿佛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有谁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暖将她拉回现实，沐月有些发愣的看向身边的人。
“手好冰啊。”粉发的青年将她被奶茶冻冷的手拢在掌心焐热，眸中带着笑意，“这样就暖和起来了。”
然而带给她这份温暖的，是本该存在于虚拟的数据中、绝不可能出现于此的人物。他甚至在故事的终末抹去了自身的存在，却又毫无道理可言的在她的身边显现。
尽管她下意识的将他当做真实来对待，但她心中也明白。
这最有可能是她的幻觉、她的臆想……她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证明。
“沐月一定觉得很荒谬吧，分明是游戏中的角色，却忽然出现在家里……”他就这样牵着她的手，向着家的方向走去，“我明白你的担忧，沐月，好歹我也是个医生嘛。”
他微微低下头，翠绿的眸认真地注视着她。
“虽然这么说你还不能理解，但是……我的存在绝非是你的幻想，而是你创造的奇迹呀。”
“奇迹……？”
沐月下意识收紧五指，被牵着的手就这样攥紧了罗曼的手。
为了打断沐月先前颇为不妙的出神才下意识找借口握住她的手的罗曼，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耳尖逐渐灼热了起来。
牵、牵手……
他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
“嗯，没错……如果你找回了记忆，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沐月蹙了蹙眉，似是不满他的敷衍。她紧握着他的手，朝着他迫近了一步，确认般的凝视着他那双澄澈的绿眸，被她牵着手而无法后退的粉发青年脸在她的注视下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呜哇……太、太近了沐月！怎么了吗！”
是了，就是这样的反应，沐月想。的确与以往那些幻觉不同，无论是神态还是举动都更为生动。
更像‘活着’。
沐月松开了手，退回到了适当的距离，看着窘迫的青年，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笑、笑了！
罗曼惊讶的看着她，同时也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这可是从他来到目前为止，她唯一露出的笑容了。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青年眼中的光柔和了下来，不由自主的，流露出了相同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创造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