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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咒怨 短暂的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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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骇人的景象,沐月奇异的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种麻木的平静。
她后撤一步退到窗边,扯开窗帘,却发现窗户的锁扣处缠满了细密的黑发,沐月用力挣了挣窗户,见它纹丝未动,当机立断拿过床头柜上的台灯,狠狠挥向玻璃,伴随一声剧烈的脆响,裂痕骤然蔓开,接着便是第二下,玻璃应声而碎,碎片自二楼坠落,掉进院内的草坪中。
门口处的黑发越来越密集,一条惨白的手臂自黑发中缓慢的伸出,撑在地上,潮水般的黑发中浮现出一个女人青白的脸,令人牙酸的的咯咯声愈发临近,那是女鬼发出的声音。她自那片黑暗中爬出,漆黑的双眸流下赤红的血泪,仿佛故意要给她压迫感一般,她艰难的拖动着肢体,像是一只扭曲迟缓的蜘蛛,缓慢的向沐月爬来。
沐月敲掉碍事的碎茬,玻璃的裂口足够一人通过,她一把扯过床上的被褥将自己裹住,踏上床沿,毫不迟疑的自裂口后跳而出,坠下二楼,摔进玻璃的碎屑中。
有了被子的阻隔,沐月只有细微的擦伤,她忍着摔落的痛起身,就看见二楼的窗边,身着染血白裙的女鬼正凝视着她,诅咒与怨毒在她漆黑的眸中纠缠。
“伽椰子……”沐月低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厉鬼不具有可以沟通的意识,行事也毫无道理可言。
她只是诅咒的具现。
沐月没有犹豫的转头,向大门奔去,未着鞋袜的脚踩过冰冷的草坪,右脚传来尖锐的刺痛,草丛中隐藏的碎玻璃深深嵌进她的脚底,她仍没有丝毫停顿,顶着剧痛的跑出了院子。直至到了远远的大道上,才短暂的停下,拔掉了伤口中的碎片,接着继续向前奔跑,徒留沥青路上一个又一个带血的脚印。
深夜的道路一片死寂,漆黑中唯有路灯的光亮,沐月不知自己跑出了多远,肺像是被针穿刺着一样随着她的每次呼吸而刺痛,她仍没有停下。
闪烁的路灯下,一只黑猫站在原地凝视着她,朝她发出威慑的气音。下一秒,路灯的灯泡砰然炸开,沐月下意识停下脚步,抬手去挡飞溅的碎片,一只阴冷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向后一扯。
摔倒在地的前一秒,沐月抬起手肘支住身体,反身一脚踹向了抓住她的罪魁祸首。
浑身青白的小男孩被沐月踢中了头,发出了一声呼痛般的猫叫,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脚踝上青黑色的手印。
她无法起身了,自破碎路灯的阴影处蔓延而出的黑发在这一刻缠上了她的手臂,接着是她的身体,沐月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难以动弹。
伽椰子自阴影中探身而出,缓缓地爬向了自己的猎物。
进入过屋中的人都会被她杀死,无论逃到哪里。
沐月忽然想起了咒怨的本质。
逃并没有意义,她该在刚才就用玻璃割开自己的脖子。
女人惨白的脸向她的脸贴近,沐月闻到血与尸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腥臭的令人作呕。无数密集的黑发针一样刺进她的血肉之中疯长,猛烈地撕扯绞动着,剧烈的疼痛让沐月浑身都无法抑制的颤动,眼前一阵发黑,咬紧牙关将惨叫死死抑制在喉咙。
她正在被缓慢的撕碎。
沐月用尽全力将双手从黑发中挣脱,钳住了伽椰子的头,在她撕碎自己双臂的前一秒,猛然发力。她听见骨骼扭断的轻响,在寂静的夜中尤为清晰,女鬼的头弯折着垂下一个骇人的角度。
那技巧仿佛生在沐月的认知里一样熟悉,令她有种模糊的知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阻隔隐隐掀开一角。
她该是这么孱弱的存在吗……?
沐月的口中涌出鲜血,非人的疼痛麻木了她的神经,她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冷眼看着自己身体被搅碎的血雾喷泉一样的溅了伽椰子满脸满身。
伽椰子折着脖子,血自她脸上流淌滑落,她用那双漆黑的眼死寂的凝视着她,仿佛在无声的质问。
为什么你不恐惧?
沐月的视野逐渐黯淡,她昏沉的闭上双眼。
短暂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缓慢的抽离,自黑暗浮游而上。
在那黑暗中有光临近,如白昼般照亮整个空间,那片漆黑被童话般的景象所取代,沐月看到梦幻而澄澈的天空下纷飞的落瓣,闻到馥郁柔和的花香。
她正躺在一片花海之中。
梦还没有醒吗?
她想要起身,却一动也动不了,肢体的控制权似乎与她剥离了,钻心的疼痛却如雷击一样洗刷过全身,仿佛要将她彻底绞碎,烈痛令沐月无法克制的浑身颤抖,她听见自己在惨叫,凄厉到喉咙里溢出腥甜,又在下一秒被她狠狠遏制,变作细微的呜咽。
是幻痛。
被撕碎时的痛深深地刻进了她的意识,并在此时重演。
好痛……好痛啊……为什么梦里也会这么痛,她觉得自己的理智都快被这剧痛溶解,丝毫不存。
为什么还不醒?
有谁自身后将她抱起,她落进了一个带着花香的温暖怀抱,模糊的视线只来得及触及白色衣袍的一角,就被一只手温柔的遮住。
她感到身体在变得轻盈,那些痛苦就像被水流轻巧的拂去,化为乌有。
“这样就不会痛了,已经不会再痛了哦。安心睡吧,现在开始都是美好的梦了。”环抱着她的人用温柔的嗓音说着,“抱歉,无法及时的将你带离噩梦……”
在陷入沉睡之前,沐月抓住了覆在自己眼前的手,她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已没有力气发声。
梦境的裂痕里传来汹涌澎湃的海潮声,而这一切又在她沉睡时归于平静。
“哎呀呀,就快撑不住了啊。”存于梦中的青年搂着熟睡的少女,用幻术修补上裂痕,向来轻松的语气少有的带上了一丝凝重,“如果……还像这样找不到的话……”
在异样出现的那一瞬,罗曼就惊醒了,他察觉到了沐月的意识被什么存在抽离,消失在了卧室。
他将灵基化为所罗门,灵体化穿过了卧室的门,床上躺着的少女阖着双眼似在沉睡,她的意识却已不在躯壳里。
“沐月……”罗曼担忧的念着她的名字,繁复玄奥的魔术自他指尖划出,在寂暗的卧室里发出光亮。有着追踪作用的魔术落在她身上,却没有丝毫触发的反应。
白发棕肤的青年怔了一瞬,随即阖起眼。
找不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他那双能看透过去与未来的眼,竟然也看不到半点她现在的踪迹,她就像被什么存在刻意掩藏起来,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看到了过去。
那些景象如碎片般在他眼前浮现,即使大部分都是被莫名遮掩抹去的空白,剩下的零碎景象……也残酷得足以令他心旌动摇。
不难猜测,她被抽离的意识此时此刻也一定是在经历着类似的情景。
罗曼猛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眸中神色动荡。
这些都是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她去经历这样残酷的事?去承受那些歹毒至极的恶意与不存救赎的绝望?
他看到的,仅仅……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那些被掩盖的,被抹消的,又会是怎样残忍的经历?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就在他想要再次施放魔术来寻找她时,沐月的意识回到了她的躯壳。
虹发的半梦魔以幻术现身,坐在她的床边,周身花瓣的幻影零落着消失,面上一派悠然的花之魔术师抬头望向那位已不该存在的王。
“哟~魔术王,我们来谈一谈吧。”
沐月自睡梦中惊醒,屋内仍旧黑着,窗帘紧闭,只有些许暗淡的光。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着时间,还不到凌晨四点。
她似乎做了个梦,可她记不太清梦的内容了,只有零星的碎片闪烁着。
那该是一个美梦。
无尽的花海之中,风扬起的花瓣在空中飘零,像是幻想中存在的场景。
不,那该是一个噩梦……
她按住头,有一瞬间看到了割裂般的幻象,错觉般的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飞舞的花瓣……喷溅的血雾与碎肉。
莫名的眩晕感与恶心感涌现出来,沐月捂住嘴,下意识将开门声与脚步声尽量放轻,奔向了洗手间。
狠狠吐过之后,她脱力般的瘫倒在冰凉的瓷砖上,半晌才缓过来一点,冷汗打湿了她的后背,沐月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还是顺便洗个澡好了。
仔细的冲了个热水澡将冷汗洗去,沐月裹着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出来。她看见客厅的沙发上,粉发的青年仍然存在于那里,似乎正睡得香甜。
沐月轻轻地走了过去。
他的睡颜看起来安静又乖巧,沐月挑起一缕他垂在沙发外的头发,捏了捏,柔软触感停留在指尖,像是绵软的羊绒。
太真了。
她这样想着,又摇了摇头。
转身离开的沐月没有发现,沙发上的青年睁开了眼睛,安静的望着她的背影,眸中流露出复杂又沉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