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古晓居

1、第一章

　　又下雪了，自林长思入门以来，似乎一直都在下雪，林长思拢了拢衣领，搓着冻红的双手，继续往深林去。
　　一声鸟啼，不远处有白烟一缕，单远道的草庐到了。

　　“师叔，这是这月的炭火。”林长思卸下背了一路的竹筐，揭开披盖着的油布，将黑黝黝的炭火摆到角落。“今年格外冷，师父备了一件大氅给您，师叔们让我给您带了一些过冬的吃食。”说着又从篮框中取出一溜的白菜萝卜之类，还有一壶烈酒。
　　“有劳，每年这时他们都不愿意动，只会遣你过来。今日风雪不小，路上辛苦了。”葱白的手接过物件，触及小子冻得冰冷的手，“平时练习可有松懈？怎得这般怕寒。”
　　林长思见师叔有恼怒之意，忙躬身解释道，“不曾松懈，只是今日赶着出来，衣裳穿的随意了些。”
　　“恩，”单远道脸色稍霁，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件冬衣递给少年，“这是我少时穿过的衣服，如若不介意，可添上，也能御寒。”
　　林长思看着师叔手中的旧衣，一时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要是不愿也无妨，这件大氅我还没穿，你穿回去也可，只是你我身量不一，怕还是会遭冷风。”少年半天没动作，单远道以为是少年心气，不喜穿他人的旧衣。
　　“不，弟子没有不愿。”少年看师叔要收回衣物，忙从单远道手中拿过衣物，抱在怀里，低头说到。
　　“呵，恩，你穿好了便回去吧，山间夜寒，这种天气我不便多留你。”单远道也不追究林长思在想什么愣住了，只当是天气严寒，一时忘了动作。
　　“谢师叔增衣，”说着，林长思囫囵套好衣服，拜别单远道，“师叔好好休息，弟子下月再来。”

　　林长思离开还没一盏茶，便忙脱下捂得热乎的外衣，在避风处仔细叠好，小心放进竹篮里，傻傻地笑了一下，转而上了下山的路。
　　直到少年的脚印消失在风雪中，单远道才离开窗边，坐回火炉旁，细细摩挲着大氅，缝合处的针脚细密，不是门中裁缝的手艺。摸着柔软温暖的衣物，单远道不禁提起一角，放在鼻下嗅了嗅。

　　一月后，天大雪。
　　林长思收拾好要送的东西，确认自己衣服穿得不够御寒，背着一筐煤炭上了山。

　　“师叔，这是这月的炭火。”林长思卸下背了一路的竹筐，揭开油布，将炭火摆放在屋子的一角。
　　“今日怎来的比平时晚上一些？可是遇上什么事？”单远道披着少年送来的大氅，牙白色的柔软在朱红的炭火下更显温暖，衬得人多了一分人间滋味。
　　“……”少年看着师叔一时入了迷，也没注意单远道在同他说话。
　　“长思？林长思？”
　　“啊，是，没有遇上什么，只是山间风雪大，走的慢了些。”林长思回神，忙收回盯着单远道的目光低下头，耳根红了几分。
　　“怎么最近一直走神？是门中发生了什么吗？”单远道纳罕着，按理说，这隆冬腊月，该是修养的时候，一般不会出什么大事，可少年接连的呆愣却是让人担忧。
　　“回师叔，门中一切安好，只是弟子最近睡得不踏实，故而时长走神，师叔见笑。”林长思随便想了个理由，企图蒙混过去。
　　单远道听闻少年休息得不好，从腰间解下一个香囊递给他，“这是山间琥珀香，能安神。”
　　“不不，上次衣裳还未归还与您，怎好再受恩。”林长思看着粗布制成的香囊，知道这是单远道自己制作的，不知是在山中寻找了多久才寻到这一点琥珀香。
　　“你我师侄，无须在意这些，况且这琥珀香并不难寻。你拿着便是，也算是每年你冒雪前来的一点小小谢意。”单远道说着，牵过少年的手，将香囊放在林长思手中，“？”
　　“……师叔？”单远道给过香囊后便一直没松手，林长思渐渐觉得有些燥热，想抽出自己的手。
　　“这次也是匆忙前来？”
　　“什么？”林长思一下没反应过来单远道在说什么，问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是问自己的手为何还是这般冷，压下心头的一点小心思，镇定说到，“不是，只是今日风雪大，难免冷着手。”
　　单远道听着，松开手，却是转而扯过少年的袖口，捻了几下，“那这是门中亏待你了？怎得还是穿的这么薄？师兄虽待你们严厉，但也不会再用度上苛待。”
　　林长思见自己小心思快要瞒不住，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燥热感爬上脸颊。
　　两人离得很近，单远道低头便可嗅到少年身上为散的素雪味道，难免有点心猿意马，心头一动，转而说，“罢。今日风雪大，时辰也不早，你又穿的不多，我这里没有别的冬衣再借予你。你今日且留下一晚，明早等风雪停了再回。”
　　林长思倏地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心头像翻了蜂蜜罐子，眉眼一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