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下的较量》白日梦的幻想家

2、噩耗 林石从

　　林石从部队上回到了燕宁市，林父看见许久未见的儿子，以为部队放假，回来探望自己，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每每和邻居谈论起自己的儿子时，丝毫不掩藏那不可多得自豪感，说是沾了祖宗的光，能够在部队上建功立业。

　　林石性子直，实话实说，没有对自己的父亲隐瞒复员的消息，当躺在病床上的林父亲耳听见林石嘴里说出的话，陷入了沉默，不吵不闹，没有破口大骂，侧着身子，背对着林石。父亲的反应让林石不知该如何是好，也没有多余解释。

　　林父知道儿子复员和自己有关，内心的愧疚，让他无法面对儿子，林母看着沉默的父子俩，心里也不好受，率先打破病房里的沉闷的气氛，吩咐林石先回家休息。

　　深夜降临，无数的灯火点亮了整个燕宁市区，街道停满了车辆，显得拥挤，行人也逐渐稀少，现在正是沉浸梦乡的时间，或许还有不少人为了生活而继续奋斗。林石站在阳台上，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白色颗粒笼罩在林石周围，侧脸望去，无时无刻不衬托他的忧郁，额头那紧蹙的眉头更加吐露他复杂的心思，远处的探照灯在“黑纸”上胡乱画画，让本以杂乱的心更加烦躁。今天上午，林石从父亲的反应看出对自己不加探讨，一意孤行的复员，感到失望，虽然不想让父亲难过，但却无法选择，不能眼睁睁让自己的父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有一丝丝希望，林石也想试试，从死神哪里抢回自父亲，不能让母亲孤苦伶仃。

　　林父躺在病床上难以入眠，二十一岁的林石，已经是上尉军衔，本可以在部队上有一番大作为，却因为自己而放弃了大好前程，毅然决然离开军队，拿着退伍费回家。世界上没有哪一个父母不希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林父不希望林石因为他，自己亲手阻断那本以安排好的道路。

　　林父侧着身子，背对着躺在临时搭建的床上的林母。

　　“老伴，你说我怎么不早点死？”林父叹气道。

　　“别说那丧气话，能活着，为什么要想着死，晦气。”林母小声骂道，一样难眠的她，老泪纵流，一丝丝哽咽，咽在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来，故作坚强。

　　“睡觉吧，明天还要做检查。”

　　第二天天刚刚亮，林石来到病房里，看见母亲正在收拾被子，父亲在吃着早餐。
　　“爸，妈”

　　“来啦。坐吧。”林母用手小小的拉扯了林父的衣服，暗示着他，然而林父却无动于衷，一直不语，细嚼慢咽地吃着嘴里的东西。林石把刚买来的水果放在边上，坐在一旁，看着被病魔困扰的父亲，林石感慨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细致的看看父亲，心中的父亲的模样一直定格在两年前送别自己的时候，那时候的父亲身体硬朗，面容红润。这两年一直在部队上，不能回家，也只能通电话问候，听听父亲和母亲的声音。此时的父亲面色苍老而憔悴，行动不便，终日是医院的常客，与医生病友作伴。林石在想，如果当年自己没有去当兵，父亲会不会更加好一些，病魔会不会绕道而去，他无时无刻不再懊悔和反思当年的决定。

　　“你先在这坐着，我陪你爸做个检查。”林母对着林石说道。

　　“不了，我陪你们一起去。”

　　林父起身，准备穿鞋，林石赶忙上前搀扶，然而林父却摒去了林石上前来的双手，在一旁等待林母的到来，林母回来到门口，正巧看见了这一幕，无奈摇了摇头，搀扶着林父向检查室走去。显然，林父的气还未消散，或许这口气也难以消散。

　　林父走的很慢，林石跟在后头。

　　“进去吧，我和儿子在外面等你。”林母道。林父不语，在护士的搀扶下，进入检查室。

　　“坐吧，还要好一会才能出来。”林母拍了拍边上的空位子，示意林石坐下。

　　“你不要怪你父亲，我也很生气你这次的决定，不得不说是个愚蠢的决定。家里还有些积蓄，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用不着你退伍。”

　　林石低着头，没有回应。

　　“石头，你知道吗，你爸在住院的这段时间，时常提起你，那天我把你爸的情况告诉你后，你爸生了几天闷气。还骂我瞎操心。”林母微微一笑，叙述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转而又说道：“你爸听说你在部队上被首长器重，心里别提多高兴，他只希望你一直在部队上干下去，实现你的梦想和抱负。每每你打电话过来时，他站在我身旁激动的不得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激动，精力充沛的老小孩，恨不得把手机抢过去。”

　　“你这次突然复员，没有商量，你爸真的伤透了心。”林母叹息道。

　　林石继续保持沉默，林父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容不得一丝闪失，复员之事虽然对父亲母亲感到抱歉，但林石一点也不后悔做出这个决定。

　　“谁是病人家属？”医生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我们是。”林石回复道。

　　“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这时，林父缓缓走了出来，护士把轮椅推了过来，林石搀扶他坐下。对着母亲说道：“妈，你和爸先回去，我去一下医生办公室。”

　　“嗯。”

　　“医生，怎么样？”林石着急地问道。

　　“你爸的情况不容乐观，你也知道他脑袋上有个肿瘤，叫他早早做手术，总说在等等，在等等，一直拖延，现在癌细胞已经慢慢扩撒，需要马上手术切除。”医生蹙起眉头。

　　“有多大的把握？风险有多大？”

　　“你别着急，慢慢听我说，如果不做手术，他还有一段时间。手术成功的话，可以多活个三五年。至于，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十。风险很大。” 医生一阵摇头叹息。

　　“百分之十。”林石喃喃自语道。“还有起其他的办法吗？”

　　医生摇了摇头。“你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是保守治疗还是手术。”

　　“好，谢谢医生。”林石起身来开，顿时感觉脚很重，迈不开步子，像是有千斤压在肩上，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林石神情恍惚，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像丧尸一样，眼睛没了生气，如同死物，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走了多远，林石才抬了抬头，看见403的牌子，停了下来，蹲坐在墙脚下。

　　林父在林石心中占据了和重要的位子，每当自己受到伤害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父亲，保护自己，每当受到指责和诬陷时，还是父亲，深信自己的儿子，与他人激烈争辩。虽然自己闯祸时，也少不了父亲的责骂和挨打，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在林石心中的形象。如今，医生突然宣告死刑，上帝要剥夺父亲活着的权利，将他从这个世界抹去。林石受到莫大的打击，难以接受。

　　时间过去许久，林母久久不见儿子回来，心里一丝慌张一闪而过，拿起水壶，准备出去打壶水，刚出到病房门口，便看见林石瘫坐在墙脚下，从他的行为来看，林母猜出了个大概。缓缓闭上眼睛，神色痛苦，深呼一口气，泪水止边上，拍了拍林石的肩膀，叫林石跟她出来。

　　“跟我来。”林母说道。

　　林石回过神，发现母亲在自己边上，用袖口抹了抹眼睛，跟在林母后面，二人来到医院后边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