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la ...
-
那一刻，我的呼吸化作了空气。
——————
天干地支，缩行千里，转瞬即逝。
待到我们脚下，再次出现那个光芒万丈的罗经仪来时，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我熟悉的，却又是不熟悉的。
熟悉的是这里的环境，不熟悉的是这里的天。
这里的天空依旧血色潋滟，远远的还能看见那块捅破天的上水石，漆黑的石身上血脉偾张，周身都喷薄着一股地狱的气息。
令我感到熟悉的，却是眼前这个湖泊，许梦曾经带我来过，湖面上会有两个月亮。
湖泊水光清澈，周围有一圈浅草滩，草滩外围着的是树林。
夜色暗了，这里的月光却没有被血色的天空侵扰，依旧宛若白纱一般，覆在湖泊上，幻似神仙。
湖泊周围的植物都是绿色的，招摇着蓬勃的生命力，就连那湖泊旁的小竹屋外，点着的那几只灯笼，也都分外生动。
如今明明是冬季，却有无数萤火虫，在林中穿梭闪烁，星星点点。
这个地方，没有骨物的存在，只有昆虫鸟鸣，湖风花香。
可这里的天空上，却能看见几只巨型骨鸟在盘旋，它们显得十分忧郁，急躁，又愤怒。
看样子，骨鸟们很想冲进这个湖泊，无奈这空气中却好像有一层又薄又透的膜，将它们死死拦在了外面。
一只打头飞行的金翅骨鸟，频频向下张望，看见我时，疾扇了两下翅膀，悬停在空中，眼中的鬼火更加炽热。
“它们似乎进不来。”我问身旁的老者。
“所以那只金翅才会带您来见老夫。”
老者微微向上提了提红信青蛇杖，脚下的罗经仪便倏然消失了。
“这个地方，死物是进不来的，也多亏老夫手上这根红信青蛇杖，还沾着点阳间的生气，这么多年过去，才能勉强维持着老夫这一身破皮囊。”
老者话正说着，却忽然听得一声碎裂的巨响，从竹屋那头传来！
寻声望去，却见竹屋正中间的那两扇长门，竟直直飞出来了四五丈！
紧接着，一个红色的人影横躺着从竹屋里飞了出来！
长门“啪”的一声，掉进了湖水里！
那人临在落水前，一掌向下，正拍在那刚浮出水面来的长门上！借力在空中翻正了身子，双脚轻轻点在了长门一角，顺水向后滑行了数十米！
湖泊上登时水光潋滟，荡得湖面上的两道月影生生变了形！
立在长门上的玉人儿，墨发翻飞，红袖舞动，长眉冷眼，傲然一身！
岂非正是许梦本人！
我正要唤她，却又见一个金色人影从那竹屋里飞出！
“许梦，今夜是你还魂之日！夜色越深，你便越是虚弱，如今湖上已现两个月亮，我看你还有多少力气可以躲？！”
人影一声厉喝，手持一根三尺长的青竹棍，拂袖一挥间，便是一道金光凌空斩出！直逼许梦！
许梦及时身子向后斜斜一倒，那道金光便险险擦着前身而过，刚往后碎碎两步，撤出长门！那长门便在眼前，被那金光一下子给劈得四分五裂！！
溅起来的水花，也在那一刹那间，化作了无数凝结成冰的针尖！朝着许梦的面门直袭而来！！
许梦猛然抬袖，挡住了这万千冰凌。
唐小卓却趁许梦正遮面之际，平了青竹棍，使那青竹棍削尖一头，对着许梦的腹部刺去！
“小心！！！”我一声疾呼，在一旁看得心都快跳出胸膛来了！
许梦身子一震，身形在水面上忽左忽右，须臾片刻，便在水面上踩出了一点点晕开的蛇行痕迹！
唐小卓愈是用力，便愈是刺不到她分毫，就像一只发怒的猫，永远也追不到偏偏在头顶上下飞舞的蝴蝶！
唐小卓久追无果，索性一脚点在另一扇浮在水面的长门上，身子一下腾空而起，竖着青竹棍，正手反手，往许梦的方向一口气刮了无数道金光，湖面上登时金光大盛！
道道金光皆如锋利的刀片一般！任谁也躲不开这么密集的刀雨！
千钧一发之际，我心口一窒，哪还顾得了其他！
一把便将脖子上的红绳扯断，朝着湖泊上的许梦，用尽全力，连绳带剑扔了过去！
“接着！许梦！！”
许梦一把攥过，手心里红光乍现，瞬间便长出了一把三尺半的香山剑！
“你来干什么？谁带你过来的？！”许梦侧过头来看我，眼中怒意难掩。
我被她这一眼，瞪得心头发毛，慌忙就要供出带路人来！
“是这位老爷爷带我来的……”谁料我刚一转身，竟发现那位老者已然不见了！
而我完全不清楚他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这边许梦刚执剑抵挡完一波金刀雨，那边唐小卓便紧随而下，频频近身出招来！
招招恶毒，直取许梦周身各大要害！
许梦顾不得我这头，只好全力应战。
只是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得剑后的打法，已经与刚刚大相径庭了！
不再被迫接招，而是招招主动凌厉，逐渐占据上风的时候，她连剑都没有拔/出来！
我心中不禁一阵叫好，暗想，幸好来的及时！
没等到和唐小卓拆上数十招，许梦便得了空隙，一剑鞘打在唐小卓的肚子上，随即起身一脚飞踹在唐小卓的肩膀上！将她从空中踢了下去！
唐小卓咚的一声！一下子整个人都砸进了小水榭里！连着身下的竹子台面都纷纷爆裂了开！！
许梦紧随而至，踏上了水榭台面，负手去了剑鞘，用雪白锋利的剑尖，直指唐小卓的咽喉！
唐小卓蜷着身子，侧面躺在地上，大黑框眼镜也摔飞了出去，浑身瑟瑟发抖，唇角已有血迹渗出：“此时才能体会到暗夜小郎君的厉害，只是为何方才还要让我？”
许梦远远看我一眼，“不想再恋战了，本不愿伤了你这副躯体。”
“是吗？”唐小卓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竟不顾剑尖在喉，跌跌撞撞站起来，直往许梦剑上扑去！
许梦始料未及，竟迅速收了剑，被唐小卓一掌打穿了心窝！
“不！”那一瞬间，我只感觉五雷轰顶！一下子呼吸都化作了空气！
没了功夫去绕路，直接从湖泊的浅水滩涉水而过，寒凉的湖水瞬间就浸透了我的靴子，我的裤袜，我的羽绒服……还有我的一颗被原地打碎的心。
所有的重量都挂在我的身上，像是无数双手，急不可耐地想把我拖进深渊！
唐小卓那浸满血肉的五指，从许梦的背部伸了出来，她似乎还有意想折磨一下这个将死之人，故意在许梦的心口上，生生旋转了半圈手臂，才一下子抽出！
许梦瞬间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娃娃，颓然倒地，香山剑周身的红光一下子熄灭了，从她手中滑落，掉进了湖水里。
她的血液，在她胸口的衣服上开了花，花的颜色比衣服上的红色还要深，花儿越开越大，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飘忽不定。
可我却知道她在看我，隔着这十几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那么远在看我，这个无形的距离还在越扩越大，她就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一下子被风吹到了天的尽头。
我却像是一颗掉进湖泊里的秤砣，再怎么挣扎，也只能拖着千斤重量，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不要，不要啊，不可以，不可以！
“你不可以走！不可以！！天王老子也休想带你走！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啊！”
我疯狂地扑着水花，冲着她吼出声来，歇斯底里！那抹红色的身影在我的眼睛里迅速模糊！
泪水噼里啪啦地掉进湖水里，等我爬上水榭，将许梦的上半身拢入怀里时，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我……
“混蛋！你不许死啊！不许死听见没有！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你怎么可以又假装再也不认识我了！”
我发了疯地用嘴给她做人工呼吸，到最后，却不成器地啃噬起来。
就像疯狂舔着一支已经融化了的雪糕，呜咽，啜泣，苦涩的泪水在唇舌之间纠缠，坚硬的铁丝网在心脏上刮擦……我明明与你贴的这样近，这样近，可我却为何感受不到你一丁点的温度？
我们还没有开始，为何就要结束？
我们已经开始了，就不许你自行结束！
不许，不准许！你听见了吗？
狂风肆虐着竹林，乌云漫过了月光，骨鸟飞走，湖中的两个月亮都消失了。
我放下了许梦，坦然朝着唐小卓走去，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唐小卓，往这里打，同一个位置，请你打准一点，打快一点，打狠一点。”
“不，不可以的术叶。”唐小卓的神情忽然慌张了起来，被我逼得步步往后退。
“也不是不行的，毕竟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喜欢过你。”我看着她手脚无措的样子，唇角开始嗜血。
唐小卓脸上现出震惊，痛苦，最后表情在黑暗中崩溃……
她弯起了唇角，眼中再无神采，喉咙里捏起了唱戏的腔调：“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la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