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s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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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鸟在故园西北角盘旋了两圈，长长呜咽一声，收了翅膀，一头扎进了迷雾中。
雾气瞬间浸湿了我的头皮，凉飕飕的冷风呼啦啦地，狂砍着我的脸，迫不及待地往我脖子里钻！
我紧紧抱着骨鸟的脊椎骨，双腿用力夹着，勉强腾出一只手来，抓起羽绒服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将衣领缴得紧紧的，身体蜷缩成一坨，尽量把脸紧紧贴在骨鸟的背脊骨上，以抵御这破空而下的寒流。
随着雾气渐渐淡去，骨鸟开始收缓了下降的速度，我这才能喘上一口气，微微抬起头，往底下俯瞰。
透过稀薄的雾气，隐约能看见下面黑乎乎的一片，其间有昏黄的灯光，星罗棋布。
等到完全冲出雾气时，这才发现脑袋顶上，竟然是另外一个天空！底下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这里的天空整块都是红色的，绚烂，妖异，似沸腾的岩浆，似流动的血液。
它们都在顺着一个方向流走，像一条河。
黑暗森林里除了几株参天古树，还有一块巨石拔地而起！
这块巨石异常的高，高得尖尖都深深戳进了天空之中！将那天上的“河流”活生生地戳了个洞，于是，在这个黑洞周围，形成了一个漩涡，有“河水”从中漏了出来，一路沿着石头表面的缝隙流走，染红了这块石头。
这块石头远远看着就像经脉一般，通红似血液般的河水，沿着那最粗的缝隙，由上而下，清晰地勾勒出了“上水石”三个大字。
原来这块罕见的石头还有个名字，它的名字不像是别人给它取的，它好像生来就有这样一个名字。
在这块上水石周围，我还发现了另外十几只骨鸟，它们正围着上水石那越来越细的腰身，盘旋而上。
与我坐下的这只金翅不同，那些骨鸟的翅羽或是银色，或是铜色，或是黑色的，个头有大有小，但与我来说，仍旧是巨无霸的存在。
再往下探一点，就能看清楚树林了。
这片树林里的树木很奇怪，一点也不像之前在故园里看到的那样生机勃勃。
这里的树都是死树，没有一棵是活着的，树杈上全是光秃秃的，树皮也在脱落。
金翅骨鸟下降到这个高度后，就改平飞了，掠过这些树枝时，那些个不长眼的枝杈，轻轻松松就被撞成渣了。
也不知是风干了几百年的老东西，能维持住现在这种形态，着实很勉强了。
我以为金翅骨鸟，会直接把我带到许梦与唐小卓决斗的战场，没想到它先带我来见了一位老者。
这儿的生活似乎与寻常陆地上无异，依然有街道，有房屋，有桥，有水，有人……有风铃。
只不过街道上生满了曼珠沙华，房屋破损老旧，桥是断的，水是红的，行走的路人没有皮肉，通身白骨，空洞洞的眼眶里泛着清幽色的光，他们会互相打招呼，会交头接耳地八卦，甚至会摆地摊买卖物品。
屋檐上会偶尔跳下来一只猫，照样没皮没肉，目泛红光，尾骨竖得恨天高。
这里奇就奇在有风铃，有许多许多的风铃。
它们有的挂在屋檐上，有的挂在桥墩上，有的挂在树枝上，有的挂在骨架上……目极所至，无处不在。
而且风铃都是一个样子的，形状似钟，里面吊着一枚外圆内方的铜钱，微风一过，便“叮”“叮”“叮铃”响。
我只知道，这风铃我见过，在梦中见过。
如今，幸好我也是在生死三八线上，浪了好几个回合的人了，见到这些奇奇怪怪、毛骨悚然的东西，竟然也不觉得害怕了！
甚至对这样一个构造的街道，还倍感熟悉！
那些个骷髅人一个个抬起头来看我，手上的活计还没有停下，他们好像都对我没有恶意，有的只是好奇。
他们奇怪这里怎么会进来一个活人，而且这个大活人，竟然还坐在许大人的坐骑上！
金翅骨鸟这一路都不曾停歇，最后将我带到一家裁缝铺，方才飞走。
这家裁缝铺位于街道的最南边，面阔三间，堂前有两对石狮子，颇有些阔气。
裁缝铺的招牌上书着“非命”二字。
很奇怪的一个店名，有墨家风范。
我正要捡起金翅骨鸟放在地上的香山剑，谁料手指头刚一挨上，香山剑突然就缩成了牙签大小！
“杨泉？”我惊呼道，以为她是不是断气了！
“叫魂呐？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元气，让我好好休息休息。”杨泉的声音听起来有中气了些。
“你下次变身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大惊小怪！”
香山剑红光一闪，杨泉的尾声戛然而止。
“小破剑灵，脾气还挺冲！”
我只好捡起这位姑奶奶，扯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将香山剑塞回剑鞘里。
等我跨进这家“非命”裁缝铺的时候，才发现，这家裁缝铺缝的不是衣服，而是头骨。
这些头骨，都缝在黑白相框里，黑色的是背景，白色的是缝头骨的丝线。
头骨有老人的，有孩童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失去了皮肉，下颌骨两边的颌角总是向上翘的，上下两排整齐的牙齿，全部暴露在外，我敢肯定，没有哪个活人能笑得这么开心。
头骨的笑容总是藏不住的，因为他们没有嘴唇。
“怎么样？小姑娘，老夫的手艺还看得过去吧？”
柜台后面忽然走出来一个人，吓了我一跳。
他是一位头发花白，脸上生满皱纹的老者，可他的背脊依旧挺如石松。
之所以能把我吓一跳，是因为他是我到这里以来，唯一看到的一个是有皮肉的人。
可他分明却是个死人，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光。
老者的左手撑着一根一人高的桃木杖，桃木杖顶端是个蛇头，蛇头的嘴是张开的，吐出来的信子上，点着一颗血红的宝石。
宝石又亮又通透，里面似乎嵌着一滴活动的血液，颜色很像这里的天。
老者的右手手里掌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盘里明明没有油，灯火却烧得很旺。
“你一定很奇怪吧？老夫这儿只绣遗像，不做衣服，小姑娘还是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遗像？”我有点吃惊，想着这些人不都已经死了吗。
“我们都是在忘川河漂流了几百上千年的人，执念太深，孤苦无依，还要受尽被腐蚀啃咬的折磨，直到两百年前，许大人做了这样一块上水石，刺透了忘川河，才给了我们靠岸的机会。
有的人上岸后，不知不觉中，执念变淡了，就会想着去投胎了，投胎之前，就会到我这裁缝铺来绣一张遗像。”
“老爷爷，你们口中所称呼的许大人，是许梦吗？这一路上，我听到不少人这么唤她。”
老者坏死僵硬的皮肤组织上，已经没办法再做出任何表情来了，但一提起这位许大人来时，他的声音里还是流露出了无尚崇敬之情：
“故园的人都这么尊称许大人，因为是许大人给了大家靠岸的机会。
虽然许大人创造上水石的本意并非是为了芸芸众生，许大人只是想逆流忘川河，回到两千年前。
可事实上，大家都有幸得到了这样一份恩惠，否则，不知道还要在忘川河里孤零零地飘荡多久。”
“原来是这样，老爷爷，很感激你们这么拥戴许大人，我是许大人的朋友，刚刚是一只金翅大骨鸟带我来这个地方的，我想知道许大人现在在哪里？”
“您是许大人的朋友？”老者惊呼一声，连带着对我也用了敬词。
“是的，还希望你能告诉我许大人身在何处，她现在有麻烦，我得过去把剑交给她。”
老者摇了摇头，无奈道：“其实这个地方，许大人不常来，听说是因为灵魂分裂了，记忆出现了混乱，不到还魂之日，许大人是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的。”
“还魂之夜？”我忽然回想起唐小卓破窗而出，去追许梦时放出的狠话，忙道：“今天就是还魂之日啊！”
老者这才匆忙将油灯往柜台上一搁，掐指算了下，方道：“许大人还当真在此地！只是情况不妙！”
“如何不妙？”我呼吸一窒，皱了眉头，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
“姑娘请恕老夫学艺不精，窥不到天机，要是师傅在就好了。”
老者叹了口气，“老夫只能用这门派祖传下来的红信青蛇杖，带姑娘走一遭了。”
老者说着，便用手里那根红信青蛇杖，在地上画出一块罗经仪来。
那罗经仪刚画完了三层同心圆，那同心圆便自动在我们脚下像盛开的花儿一般，一层层递次绽放开去，地平面周天三百六十度均分出来的二十四山，每一山都在疾速运动中，顺时针、逆时针，光芒万丈，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我与老者正身处中心地带的八卦图中，老者见我紧张，便用他那干枯的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被这样一只饱经风霜，皱成老树皮的手紧紧握着，打心底里会涌起一股热腾腾的踏实感，眼眶会有点点湿润，恍然感觉是在被奶奶的手握着。
一想起，心里又会针扎一下。
许梦，你千万不能有事。
随着老者口中念起的咒语，罗经仪金光大盛！
一声“去！”字后，我二人便与那地上疯狂旋转的罗经仪，一起消失在了“非命”裁缝铺。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so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