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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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
寝室里已经没有了杨泉的踪影。
只剩了书桌底下一滩血，新鲜的血液里面，还浸泡着一根尾部打了个圈结的金丝线，那个圈结已经缩成了一枚硬币大小，很难想象之前是一个拿来缚腿的物件。
“哎，术叶，你回来啦？敲了半天门，怎么不吭声呢？行李箱还放在外面呐？”
春寒料峭的日子，即便今天外面的太阳很晒，但是室内还是阴寒无比。
平常裹成球的唐小卓，现在竟然只穿了一条薄薄的金纱长裙，杵在门口，过道上凉风飕飕，将她的裙摆都吹鼓起来了。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又看了看门口的她，身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有点犯怵。
脑海里回想着刚刚与杨泉的对话，就更觉得眼前的唐小卓十分诡异了。
怎么说呢？……总给人一种鬼上身的感觉……
我那会儿说心里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连杨泉都被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了，更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了。
其实我早该觉察到不对劲的，今天是开学日，寝室楼底下都是乌泱泱的人群，怎么可能偏偏我们这层楼，过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唐小卓见我不搭话，倒也没说什么，还顺手帮我将行李箱从外面提进来。
大黑框眼镜依旧搭在她细腻小巧的鼻子上，她一低头拿行李箱，眼镜就会滑到她的鼻头上，她看起来依旧这么善解人意。
而我整个人却是如临大敌，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敢大意。
我不敢惊扰到她，只能尽量远离她，背着手，顺手从书桌上摸了根圆珠笔，小腿肚子擦着矮床边沿，悄悄往门口挪。
所幸唐小卓看起来并没有找我算账的意思，她似乎一点也不好奇杨泉是怎么消失了的，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地上的血迹，皱着眉道：
“地上怎么这么脏？”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我心里嘀咕着，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笔，面上却笑着装傻，妄想支开她：“不，不知道啊，要不你去拿个拖把来打扫一下吧？”
“也好。”
唐小卓一边应着，还真就一边转身去厕所拿拖把，动作很是自然，好像完全不知道杨泉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要不是她脸上的表情分毫未见变化，我都快被她骗过去了。
正常人怎么可能看到地上一滩血，还如此无动于衷呢？
看来杨泉说的是真的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更加不想跟她共处一室，看了眼近在咫尺的门口，撒开腿来就往外跑！
谁料刚迈出两步，“嘭”的一声巨响，我整个人就已经贴在了门上！
刚刚明明还开着的门，竟然完全省略了关门的动作，直接变成锁住的状态了！
毫无预料的情况下，撞了个结结实实，我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鼻梁都快撞塌进去了，眼泪哗哗地转过身子来，背贴着门，才能勉强支撑自己不往地上跌坐下去。
一支开了盖的圆珠笔，是我唯一可以拿来防身的“武器”，刚才那一撞，早已从手中飞了出去！
唐小卓却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般，看都没看我一眼，捡起滚落到脚边的圆珠笔，放在书桌上，手里攥着拖把，继续认真地拖地。
“你到底是谁？”心知躲不过了，我便索性开门见山。
唐小卓浑身一僵，隔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看我。
“术叶，你不认识我了？”
大黑框眼镜后面是一双充满震惊的眼神，带着莫名的刺痛……是唐小卓的眼。
可片刻过后，那双眼睛便再也没有任何神采了……一并化作了灰暗的死水。
偏偏那汪水里像是活活生出了钩子一般，紧紧勾住了我的瞳仁。
那一刻，我眼里的世界，瞬间就只剩下了唐小卓一个人，一个人从无边的黑暗中向我走来。
除了她，我再也看不见其他东西。
她就这么空洞洞地盯着我，最后缓缓将自己的脸向我的脸贴过来。
我与唐小卓一般高，她可以平视着我，勾着我的眼睛，勾着我的魂，轻而易举地捕捉到我的唇。
就在她的吐息喷洒在我唇上时的那一秒，我的心好像突然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惊醒后，慌忙侧过头去，冰凉的吻瞬间落在了我的唇角。
我浑身一僵，心中猛然升起万分抵触，条件反射般地，一把就推开了唐小卓！
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怕那样一双无形的钩子。
那双钩子附着着一种魔力，只消一眼，就能惑人心神。
所幸唐小卓没有再为难我的意思，只是突然自顾自地笑出声来。
好像这是她从小到大遇见过的最好笑的事情，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喘了好一会儿。
我忍不住去看她，却见她脸上的笑容分明是痛苦的，扭曲的，还有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淌出来。
我皱了眉头，看着她这样失态，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股怒气，“你发什么神经？”
唐小卓闻言浑身一颤，立马收住了笑容，伸出玉葱般的手，捏着兰花指，将脸上残留的泪水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她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依旧温柔，只是眸中恨意难掩，她的声音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喉咙里捏着唱戏的腔，声调幽怨，像是在怨着这世上最无情的负心人。
“我是发神经了。”
唐小卓轻轻撩起右手的衣袖，少女的肌肤暴露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手腕上一条条伤痕触目惊心。
有黑色的疤痕，有褐色的疤痕，还有浅浅的，粉色的疤痕……纵横交错，她得是对自己有多狠心，才能割下这样一道道面目全非的伤口来？
不论她是否被金簪控制，到底这也是她自己的身子啊！
而我与她前后同窗上课，左右同寝而居，居然都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察觉！
一瞬间，我只感觉后脊骨一股发凉的麻意直蹿上后脑勺来，那不是惧怕，而是一种深恶痛绝的罪恶感，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脚，扼住我的脖子，使我分毫不能动弹。
“拜你所赐的，王术叶。”
唐小卓走上前来，朝着我的耳下轻轻吹了一口凉气，凉气婉转，贴着我锁骨的肌肤，钻进了我的衣服里，带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我的额侧却分明有热汗冒出。
“我……”我的声音梗在喉间。
想道歉？想认罪？想嘘寒问暖？想撇清干系？……我一时之间连自己都搞糊涂了，到底是哪里错了，哪个环节错了……让唐小卓如此痛不欲生。
“你做的很好。”唐小卓抬起手来，捏着兰花指，冰凉的指尖在我脸庞缓缓滑过，清晰地勾勒出一道又一道轮廓。
她的话，说得暧昧又温柔，“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术叶。”
我不自然地别开了脸，胸口有点闷：“我不知道对你的伤害会有这么大，我见你，我见你在人群中，很开心，我以为你会很快找到新的伙伴的。”
“很不幸，我一点也不开心，被她们团团围着，我只有窒息的感觉。”
“你知道窒息的感觉吗？”
唐小卓猛然抓上了我的脖子，紧紧的，我想挣开，浑身竟动弹不得！
“你要干嘛？放开我！”我咬着牙道，一张小脸随着唐小卓逐渐收紧的手指，慢慢憋成了酱紫色。
唐小卓脸上的表情依旧温柔，只是手上力道分毫不减，她捏着那唱戏的腔调，怨道：“我都替你熬过了漫漫两千年，你怎么会爱上你的仇人？你不该忘记的，王君。”
“你会亲手杀了许梦的，对吗？”
王君，王君，王君，王君……
我的脸逐渐发白，意识也在涣散……
气若游丝间，耳边竟好像传来了许梦的声音……
“笨蛋。”
“你叫王术叶，名字忘记了，我替你记着。”
……
我回了点心神，快要断气时，咬牙吐出了两个字：“做、梦！”
“那你就去死吧！”唐小卓的脸在瞬间狰狞，一只手掐着我的脖子，抵着门，竟将我整个人生生提了起来!
自从上了乔南这些日子，历经生死不知什么时候，竟也成了家常便饭，现在的心态居然开始变得有些淡定了。
离世之前，没有很害怕，只是有一点点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偷走我心的坏女孩。
就在我魂飞之际，脖子里的香山剑吊坠忽然光芒乍现，将唐小卓的手弹了开！
我顺着门板，跌落在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香山剑已然横在我身前，拉长的剑身悬浮在我的头顶，这一次直接出了鞘，剑开两刃，锋冷无比，俨然一副护主的姿态。
只是剑身上流走的红光十分微弱，丝毫没有在十六姝山腰上遇见鬼兵时，那样的英姿勃发。
但是它依旧牢牢地护在我的身前，有如定海神针一般。
“我这好不容易留了十天的指甲，倒叫你差点给打坏了。”
唐小卓一边摆弄打量着玉葱般的指甲，一边嘲笑道：“我就说你怎么能逃出我的禁制，原来是认了这女人做主子，躲进了香山剑里，哈哈哈！这真是千古奇闻啊！你作为暗夜小郎君的贴身之物，竟然认了贼人的女儿做主人，甲国国君可是踏平了九尺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做踏平？”
“甲国位列诸国之首，手段向来以狠辣著称，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屠城，你主子全家上下六十九口人，可都被灭了个干干净净，加上王君那一簪子戳在心窝上，啧啧啧……你主子在两千年前就死过一遍了，你竟然可以咽下这血海深仇，跟了她！”
“果真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看来这些天，我到底下手还是轻了点。”
屠城？灭门？？家仇国恨？？？
唐小卓口中的话，于我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忘川河漂流两千年不灭的执念，岂非是恨意难消？
眼见我一张脸变得惨白如纸，唐小卓讪笑道：“你怕什么，我看现在的许梦已经分成好几个了，记忆混杂不清，不过，有些事情呢，主子忘记了没关系，但我们还是得替主子牢牢记着才好，你说是吧……杨泉？”
“我的记忆只从忘川河开始，前世的恩怨与我无关，这一世，我既然认了王术叶，那王术叶以后就是我杨泉的主人，你若想伤我主人，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香山剑里传出来的声音冷冰冰的，语气平平淡淡，好似机器人生读稿子一般，拼音声调都不打一个，我在一旁听着很是汗颜（分明是被旧主随手送出去的，心里再一万个不乐意，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过，这样一句荡气回肠的台词摆在这里，即便杨泉的声调要死不活的，但我还是有被戳到了！心里顿时油然而出一种名为“护短”的情绪。
“哈！也不知道是谁先想着躲到香山剑里苟且偷生的，如今竟还敢舔着脸来说这些话？”
唐小卓不屑一顾道：“折磨了这许多天，元气早已大伤，如今的你，凭什么跟我斗？”
“凭我！”
“凭我！”
一时之间，竟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我的（情不自禁护短了(⊙﹏⊙)……），一道竟是来自窗外！
唐小卓显然没有将我这个打嘴炮的人放在眼里，空洞的目光转向了窗户，凛然道：“是谁？”
原本厚实的窗帘，如今竟好似一层薄纱，被风吹得泛起了涟漪，没有人知道窗户是在什么时候打开的……
橙色的阳光依着窗帘的起伏，在书桌上斑斓生辉，冰冷的寝室，瞬间就有了温度。
连那株原本枯萎了的曼珠沙华，也开始慢慢抽出了新芽！
刚刚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好分辨来人。
是她，是她吗？
如今心里揣着忐忑的期待，左看右看，脖子都拉长了，却是不见人影！
唯有一道慵懒的声线，携风而入。
“你应该将窗户一并封印了的，难道你不知道小郎君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偷窗入户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r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