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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f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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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飞因为大老婆尸骨无存的事情,与我开启了冷战模式,他说怕一见面,会忍不住掐死我。
不止他一个,我们全家都跟我冷战了。
放假那天,等我回到家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九点过了,精疲力竭的,跑得头发都炸了毛,怕挨骂,站在门前捋了好一会儿形象,才敢敲门。
门里没人应,正想着是不是都吃完饭出去散步了,才往书包里掏钥匙。
一时间钥匙没摸到,倒是先摸到了一个木匣子,一想到那根撞邪的金簪,一想到许梦那张拽的二五八万的脸,喉头就犯火!抓起木匣子就跑到电梯口,一路坐着电梯下了二十三楼,要把它扔进垃圾箱!
结果扔了半天,最后也没忍心,气呼呼地塞回了书包,又一路坐着电梯回到了二十三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闹了一整天,肚子里早就电闪雷鸣了,抬脚去了饭厅,却见一大桌凉透了的菜,整整齐齐摆着,显然一筷子也没动。
秀眉一蹙,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兜兜转转一圈,这才发现屋子里是有人的。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纤细的立式落地灯,孤孤单单的,很昏暗,妈妈坐在沙发上的轮廓也很昏暗,唯有一条拉长了的影子,清晰无比。
我“啪”的一巴掌,将客厅大灯全部拍了开,她的身子才微微动了动。
“回来啦。”语气淡淡的。
“嗯,爸爸呢?”我放下了书包,从茶几上倒了杯水喝。
“离家出走了。”
“噗——”
我呛了一大口水,在一旁咳得天昏地暗。
原来父亲是气我放假不给他打电话,不让他开车上山来接我,而是选择自个儿“悄悄”回家。
他觉得我是不尊重他,不在意他,他怄气了,就不想再看见我了,说我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离家出走,是想让我跟低声下气地跟他道歉,求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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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候的我,脾气跟父亲是一路的,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难不成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还不能有选择的权利了?我有什么错?凭什么事事都要顺着他的心意?我是打死也不会给他道歉的。
于是,到了大年三十,父亲也没回来,妈妈对我简直失望透顶,一场年夜饭吃的不咸不淡,实在没什么胃口,我便一个人出门去了。
一条人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河边,突然就想吃烧烤了。
心情好时,就想吃城头南桥河边的那个烧烤摊。
心情不好时,更想吃城头南桥河边的那个烧烤摊。
大过年的,城管不上班,做小摊子的自在,不用等到半夜三更再出摊了,又该那家没有名号的夫妻店得意几天了。
一想到他们忙得不可开交的身影,唇角竟也会微微往上翘。
可是去了烧烤摊后,便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女人已经不在了。
烧烤摊不复前几年热闹的景象,摊子后面的空地上杂草丛生,往日里都可以放七八张小桌面,如今却只剩了两张,小圆凳重叠放在一边,显然还没有客人落过坐。
边上只放了一个红色塑料大桶,脏兮兮的,要凑过去低头看,才能发现里面躺着零星几根竹签。
男人一头凌乱,缩着身子蹲在一旁,嘴里吧唧吧唧,可劲地嘬着烟屁股,烟头的火苗还没来得及暗下去,又被他吸得锃亮,他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斥着红血丝,空洞洞的。
他吸烟吸得灵魂出了窍,我走到他身边时,他都没有察觉出来。
“老板,来十串五花,五串翅尖啊!”
老魏听了,脸上笑了,眼角皱纹都炸开了花,不过两个月未见,相貌却像是一下子去了二十年,跟头皮糙肉塌的老黄牛一样。
“是小叶啊!年三十还离家出走啊?”
他将才抽到一半的烟,一口吐了,在脚下压扁碾熄,地上已经废了一堆横七竖八的烟头。
我耷拉着眼皮,抽出了一张小圆凳,从筐篮子里夹出了两瓶瓶酒,在小桌子边坐下,用牙撬开了酒瓶盖子,“别提了,这次离家出走的不是我,是我爸。”
“你爸?”老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将炉子里的炭火挑亮了些,抽了一把肉签,一排散在烤架上,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谁想跟他做家人,我上辈子投胎的时候,肯定是瞎了眼了!”我嗤了一声,抓着啤酒瓶子,仰头灌了两大口,苦涩透心,是这个味。
“您这生意实在惨淡,怎么,老板娘不在,就想偷懒啦?”
“她走了。”
老魏这三个字说得飞快,却沉甸甸地压在了我心头,我只想着老板娘是不是又住院放疗去了,没想到却是真走了。
那胃癌拖了她三四年,习以为常的生活,早已让我习以为常了她,就这么突然没了,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活在了梦里。
“走的时候……”我的喉头哽咽了下,深吸了一口凉气,方才缓缓吐出:“还好吧?”
“好个屁啊!到最后上了吗啡也没用了,痛得连我都不认识了,真是没出息。”老魏背对着我,悄悄抹了把眼睛:“这以后要是下了黄泉,还得我去找她!”
“魏叔,你这明明是舍不得嘛!”
我一边笑话他刀子嘴豆腐心,一边眺望着对面的河岸,那一小朵一小朵无声的烟花开得很远……忽然就觉得忘川河可能大抵也长这样,隔了欢喜,隔了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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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里,热闹的临河走廊下,是两个伤心的人。
一个刚失了恋,一个刚丧了偶。
一个天真无知的少年人,一个被生活强/奸了的中年人。
把酒言欢,互相吐槽,醉得昏天地暗。
“呗!太难吃了!太难吃了!”饶是我重口味,也再也咽不下半块肉了!“活该你没生意!烤这么咸,鬼吃的下去啊!给我重新烤去!”
老魏已经醉得直接从凳子上,滑到地上去了,踹了两脚都没反应。
“死人!”我呸了他一声,头痛欲裂,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稀里糊涂地又踹了他一脚,骂道:“还说老板娘没出息!魏叔你才最没出息!喝这么点就醉得人事不省了!没意思!”
“没意思啊!”我仰头大喊一声,泪水就顺着滚烫的脸颊滑下来,望着天上一只亮着红绿航向灯的飞机,正一闪一闪地滑行着,脑子忽然一抽,就猛地两步奔至河边,将脖子里的红绳一把扯出,从头顶上撸了下来,扬手就扔了出去!
“去他妈的爱情!”
头顶猛地炸开了两朵巨大的烟花,像是在庆祝我终于斩断孽缘,重塑新生。
我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香山剑吊坠落入水中,又轻轻骂了声:“去你妈的许梦。”
转身欲离去,却忽然感觉胸膛里湿湿的,心中狐疑,摸了摸脖子,居然又将那条红绳掏了出来!
“连你也要跟我作对,是不是?”我两指捏着香山剑骂,眼睛都竖成了斗鸡眼:“姐姐今天还不信办不了你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红绳从头顶上撸了下来,蹲在河边,找了个鸡蛋大小的石块给它绑上,后来又不放心,干脆搬了块红龙果大小的石块来套上!
“砰!”的一声,全给它砸进河里去了!
正在拍手去灰尘,得意叉腰之时,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一字一顿,忍无可忍:“你、够、了!”
转身一望来人,竟然是杨泉!
她正穿着一条轻薄的白纱裙,浑身湿漉漉地杵在我面前,头上还挂了根水草,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我,一脸阴沉……活像条刚上岸的水鬼……
她纤细的身影在我的眼里重了几重,我醉醺醺地打了个酒嗝,上前就去掐她的脸,柔软q弹的触感,拉扯起来很是舒服,就是没什么温度,凉飕飕的……
“真的假的啊,怎么每次你都可以莫名其妙的冒出来,跟屁虫似得,什么事你都晓得。”
杨泉经不得言语调戏,转瞬间就红了小脸,气得头顶直冒青烟,一把便拍开了我的咸猪手,但又碍着她那高冷的气质,狠狠地深呼吸了两下,平复完情绪后,方才面无表情地陈述了一个无情的事实:“因为我就是香山剑,许梦把我随手送给了你。”
这个设定实在是把我雷的不行,我傻傻地盯着她的脸,眨巴着眼睛,一下,两下……最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全吐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