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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d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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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高二,因为我早恋,父母怕影响我学习,整个暑假都把我关在家里做作业,不许我出去‘鬼混’,还几次三番警告我的男友,扬言再来找我的话,就把他的腿打断!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初尝人世滋味,不想上学,不想被管制,喜欢那种骑着马驰骋在大草原上的感觉,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时,莫名其妙烦躁不安,莫名其妙苦恼心伤,总是感觉空落落的,除了拿零食填补,偶尔狠心长跑几圈操场,真的是一点排解的办法都没有,撑爆了肚子,流了汗,回过神来,一样空落落的。
那时候,我不是没想过要跟男友私奔,只可惜,我的父亲早已看破了我那点小心思,很快,我的身份证和手机就被没收了,那大门外面还挂了三把钢筋锁,厚实的防盗门就算拿把菜刀也别想劈出去。
我家住在二十三楼,每次当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地面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就好像一粒粒正在运送物资的蚂蚁,一旦想着从这儿跳下去,会摔得血肉横飞,我的双腿还是会忍不住发抖,立马躲得窗台远远的,深怕自己被它吸走!
我终究是惜命的,不会做出跳楼的傻事,连想都不该想一下。
这时候,我就会忍不住寻思,我或许并没有那么的爱他。至少,在电影里,男女主可以为对方牺牲自己,而我会为他死吗?
不会。我的生命里并非不能没有他。
显然,那个时候,我还不懂‘爱情’究竟是个什么感觉,以至于当爱情真的到来时,我不知所措,甚至有些惶恐,因为我根本不了解它,它让我感到陌生,又极度诱惑着我,踏进去,踏进去。
最后我整整吃了两个月的禁闭,浑身像爬满了虱子般,又衰又痒,当我以为终于可以重见天日时,又坠入了另一个冰窟,我的父母完全未经我同意,就替我办好了转校手续,他们要将我送到乔南女子中学去!
那样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因为谈恋爱而影响学习的地方!——我便在那里度过了高中的最后一年。
我知道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只用了一把剪刀将一头长发剪得坑坑洼洼,结果如我所愿,这次果真把父母气了个半死,得意洋洋的我被立马扭送到了理发店。
犹记得那理发大哥盯着我,就像盯着一个胡作非为的问题少女,的确,十六岁的我,只要给一双能喷火的鞋,我能飞到月球去。
因为头发实在被我剪得太难堪,到最后,理发大哥苦思冥想,给我尽力剪了个‘半标准’的学生头,为什么说是‘半标准’呢?因为一圈发尾只及我的耳廓上方,这看起来就像个小平底锅扣在我头上,不伦不类,那发型师安慰我父母说,小女孩头发生的快,顶多一个月就能像个乖学生了。
‘乖学生’这个词正中父亲下怀,他们心满意足地结了账。
可乔南女子中学是个学费巨贵的地方,听说那里面的图书馆建的比市图书馆还大!体育活动居然有马术……我想若不是父母被逼急了,也不会将我送到那里去,谁要乔南是B城唯一的女子中学呢,升学率也是B城名列前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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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时,妈妈在帮我收拾行李,连被子都卷进去了三套,那时候的我,固执地认为他们肯定是嫌我烦了,想要我卷铺盖赶快滚,免得给他们心里添堵。
上车后,我坐在后排座椅中间,连挡风玻璃的光都照不进来,一路上我的心情都十分糟糕,却又在时间流走的时候暗自庆幸,因为这至少证明乔南中学离家很远。
一路上车子里都很安静,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说话不是吗?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被父亲打破了。
“王术叶,把你的安全带栓好。”父亲说道,带着命令的语气是最令我反感的,即便我知道他是在为我好,可我始终充耳不闻,胸中的气使我把脊背打得笔直,座椅套上平滑的一颗颗竹子方块烙得我屁股很不舒服,空调里吹出的冷气也让人觉得很烦闷,这滋味叫我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打开车门冲出去!
车门好像是听到了我强烈的召唤,下一秒,我的身体就失重向它冲去,左侧的太阳穴狠狠撞在车窗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我只感觉眼睛传来一阵胀痛。
“你干什么?!疯了!”妈妈冲着父亲叫道。
“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你也不看看你生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父亲随即突然一脚刹车,我的头又狠狠撞在他身后的座椅上,这次我忍不住叫了一声,因为我感觉鼻梁都差点撞断了!
父亲这才满意似得缓缓启动了车子,冷硬道:“上山路,不想死的话,栓好。”
我将安全带的扣子扯来用力拍进凹槽里去,侧过脸来盯着窗外,总觉着外面的树也比他的后脑勺好看。
上山路开了两个小时,我侧着头的脖子也望痛了,忍不住在心里讥讽道:这还是学校吗?少说海拔也有两千多米了吧!怕不是尼姑庵吧!我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学剑的?图书馆里是不是供奉着倚天剑?
下车后,我的耳朵还有点嗡嗡鸣响,上山途中的弯道太多,绕得头也有些晕,抬头便望见那七八米的大理石碑上刻着‘B城乔南女子中学’几个大字,山顶上正下着毛毛细雨,云雾朦胧中,透来的光线惨白惨白的,整个学校像盖了一层霜。
我那时候只感觉它像一座冷冰冰的坟墓,毫不夸张,八月底秋老虎,我仍旧打了个激灵,只感觉细雨打在脸上就跟从冰箱里捞出来的针一样,若非父亲就站在我背后,我是万万也不想踏进这个校门的。
“你们真的要将我丢在这个鬼地方吗?”我回头望向妈妈,眼睛有点湿。
妈妈赶紧错开我的视线,转头望向爸爸坚硬的侧脸。
爸爸抿着嘴,什么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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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入学手续都办妥了,我终于成了一个落单的不速之客,来到了高三(7)班。
王术叶,自我介绍时,我调侃父亲总想我是个贴心省事的乖乖女,所以给我取名王树叶,一生下来就挂在树上,死了还得落叶归根,可他最后又嫌‘树’字比划太多,认为卷子一发下来,我在填名字的时候就比别人亏了两秒,就给我改成了学术的‘术’,整整少了四笔啊!
教室里哄堂大笑,众人觉得我这个插班生十分有趣,要知道,刚刚从教室门口进来时,她们看着我这个‘平底锅’异类,眼神里还是带着敌意的。
我对这个效果十分满意,在她们从头到脚的打量中,我像个男孩子一样,骚气地甩了甩倒长不短的头发,未等老师发话安排,便径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动忽略掉女老师尴尬的笑语,我就是想让她认为我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孩子,以后就不要妄想指使我这个新生帮她做任何跑腿的差事。
原本我还准备了卫生纸,打算擦掉桌子上的灰,可发现这桌面竟比我的脸还干净,不得不感慨女子学院的确十分讲究,女学生们十分的贤惠,这最后一排原本没有人做,是空出来的两张课桌,却也收拾得如此干净整洁。
可我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开始怀念起曾经的学校,曾经的教室,曾经的那样一张满是涂鸦的课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