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林城中学（5） 招魂还是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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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荡幽魂，何处留存。我今差役，着意收寻。
锁锁缚缚，扰心弄神。地户天门，速现我真。
急！
伴随着陆离南方口音的唱腔，半封闭的空间里好像起了微风，若有若无的骚扰着刘亦天的面门和脖颈，他老实的将手电倒垂在身边，借着散射的微弱光线，眼睛眨也不敢眨的看着镜中摇曳的烛影。
他大概花了五分钟将自己对于唯物主义的坚定认知暂时的放在了一边，然后开始给那个神神叨叨的班长夫人当起了莫名其妙的招鬼助理。
不过说“班长夫人”并不准确。
就在五分钟前刘亦天看到陆离一本正经的披上道袍，多嘴了一句“没想到你还是个道士”的时候，陆离明确的表示过：
“她不是，我是，不过我也确实是她……”
说这话的时候，白烛正高燃，幽黄的光影衬得陆离还残留几分婴儿肥的脸颊，有了几分阴森可怖，偏偏那人还不自觉，非要扯出个比哭好不到哪儿去的笑：
“你不是一直暗恋她，怎么到现在才发现换了个芯子？”
“我，”
“刚刚，”
“这不是，”
“救，饶命，我还年轻……”
“别废话，不想死就盯着镜子。”陆离一边说一边麻利的给自己挽了个髻，“万物之老者，其精系，能记人之形惑人，唯不能易镜中之真形，简单来说，镜子面前没有鬼敢逗留，顺便还能可以满足你见鬼的期望。”
“我，我，可是，我有点害怕……”刘亦天死死的握着手上的手电，照着跳动的烛光和镜面，生怕里面什么时候就出现个什么东西。
“没事，镜子向来是辟邪化煞的好东西，很多风水师都会推荐家宅安置一块八卦镜。凸镜镇宅化煞，凹镜吸财纳福。我只是简单问几句，放心，里面的东西出不来……”
陆离蹲下身给道袜系上绑带，目光刚好越过坑位隔板的门缝，光线不可抵达的黑暗之处，似乎蛰伏着什么东西，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道视线，时有时无的落在她的身上。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安静的系好绑带就起了身，连同原本想说的其他话也一并塞回了心里，以至于一直到从她唱出招魂咒，她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刘亦天自然不知道镜子在辟邪之外的其他“功效”，但出于对危机感天然的直觉，他在陆离的招魂咒结束之后，视线就不受控制的在镜前的蜡烛和镜中的烛影间变换焦距。
加上陆离唱完咒语之后就没有过半点动作，整个人好像瞬间变成一具尸体，呼吸的起伏似乎和空气中没有起源的微风一样，停滞不动。
万籁俱寂。
“咯吱”
极轻的声响迅速的将二人从寂静中拉回，镜中摇曳的烛光忽的熄了，平滑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细密裂纹，镜中映出来的陆刘二人的身影也同时碎成了千百份，角落里黑影一闪即逝，有东西在悄然逼近。
刘亦天发现陆离身侧垂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掐成剑指，眼中的情绪和每次考试之前都差不多，他看着陆离，脑子里中邪一样情不自禁冒出了无数个念头：
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是精神分裂出来的多重人格？
这个人格知道我喜欢她，那她呢？
她一个人上来的，老王应该是出事了，那我有机会和她在一起吗？
为什么会精神分裂？是一直都有，还是突然？
我喜欢的是她，还是眼前的这个人格？
道士嘛，抓鬼什么，挺带感。
有点帅。
不过要是我被鬼附身了，她又会怎么样？
要是我被鬼附身了……
要是我被鬼附身了。
不知道那里来的风，呼呼的直冲刘亦天的眉心，极凉，极阴。
如果地狱门开，刮的风大概也是这样吧。
刘亦天想着，眉心阴风阵阵，脑子里确是一团浆糊，他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半空，荡啊荡啊，慢慢脱离自己的身体。
“小刘，你去把我包里的朱砂涂在镜子上。”
说话间，陆离外放的气势瞬间收敛，脚步未动，气机先起，视线牢牢锁定住破碎镜面上厕所隔间的镜像，右手的剑诀也悄无声息得蓄气成了五雷掌。
“水银出于朱砂，是为阳中生阴，纳鬼藏邪之地，不过也因为这样，朱砂刚好能压制住，避免后续不必要的……”
“嘀嗒”
明明极低的声音，却仿佛春日里的一声惊雷，彻底打断了陆离后续的话。
又是水滴声。
停水停电至少五年的大楼里，根本不可能出现的不合常理的水滴声。
除非……
陆离慢慢往上抬眼，手上一阴一阳备好了两个五雷诀，从刘亦天毫无反应的状况看，那家伙显然已经是中招指望不上了。不管“嘀嗒”声的来源是什么东西，她都要自己去面对了。
说出去实在是丢脸，作为一个道士，她从小有些怕看鬼片，偏偏现在鬼的想法越发刁钻，审美也偏好恐怖片的版本……
我去！
厕所的天花板上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手脚极度扭曲的被钉在天花板上，向一只倒扣着的□□。打着绺儿的黑长头发，一簇簇的垂下来，又脏又乱。
因为光线不足，那鬼影还体贴的给自己打了光，幽幽煌煌，颜色凄凉，好像一个破产版的KTV闪灯，不时得往一张仿佛被汽车轮轴反复碾压的称不上脸的东西上闪几下。
是个审丑能力极高且恶趣味十足的鬼怪，恶心得陆离差点就送上一记五雷掌。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不知道给自己拾掇拾掇，装扮这副模样，会嫁不出去的。”陆离叹了口气，转身去包里拿了朱砂，“还以为是什么难搞的对象，原来是你这小鬼。”
小鬼虽然难缠，但是也就顶多吓吓人，没什么伤害，可以置之不管。
陆离想着，抬起蘸了朱砂的笔，在破碎的水银镜面上行云流水的落下九字真言的字迹：
临兵斗者皆……
“啪”，字刚写了一半，竹质的笔杆却突然断了。
陆离看着断开的笔，撇撇嘴，临时凑的东西质量果然很一般，不过幸好，她还准备了不少替换品。想着，就转身去翻自己的包。
“嘀嗒”的水声在笔断的时候就消失殆尽，天花板上吊着的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开溜，没了踪迹。没什么光亮的厕所里空落落的，只能听到陆离翻东西的声音。
空气中出奇的多了几分和煦的静谧，陆离甚至愉悦得想哼个小调，仿佛现在只是她很寻常的一次起夜活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陆离翻包的手顿住，脑中的弦一下子绷紧。
事情从镜子裂开的时候就开始超出她的预期，原本只是想找出楼下出事的原因，结果招魂咒不知道怎么就出了纰漏……
空气中零散的阴气慢慢变得仿佛墨一样浓厚。
几乎凝成实质。
这栋楼一定有问题！
从陆离的杀人分尸到一楼的骚乱，还有刘亦天的昏迷，黑暗中隐藏着她不知道的东西，一步步的蚕食她的心智。让她放松警惕，然后吃干抹净。
跑么？
只要出了这栋楼……
陆离想着，余光扫到倒在地上的刘亦天，对方脸色非青非白，眉目紧锁，状况不容乐观。
自己倒是能跑出去，可是他怎么办？
陆离焦头烂额的担忧生死攸关的大事，刘亦天却在积极的数着楼梯台阶数。
一，二，三，……十六，十七
一，二，三……十七
三层楼的距离很快就数完了，那台阶却好像没有什么尽头，他心里没有停下来的念头，满脑子也只记得吴绮复述给他的话，“待会儿下楼的时候，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数着楼梯阶数。”
一，二，三，……十六，十七
一，二，三……十七
十七
十七
……
一层一层往下，一个个的数数。
陆离只知道刘亦天状况不好，却不知道那个傻小子直接趁乱下地狱去了。
由于短暂的迟疑，变故进一步发展，原本满是裂纹的镜面好像突然受到了内部撞击般，颤颤巍巍的抖动着，支撑不住的细小的碎片接二连三的落在洗手池上，伴随着碎片的落下，镜面所在的空间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顶端尖利的狭长尾部率先探了出来，湿滑得贴着镜面游走，伴随着似乎是来自于远古战场的嘶吼声，踏出了一只遍布鳞片的粗壮动物前足。
这时候别说是刘亦天了，陆离连自救都要费一番功夫。
她曾经在画册上见过这种异域的动物。
刻耳柏洛斯，又名地狱三头犬，是地狱的守门人。
牙尖嘴利的恶魔。
“艸，这题超纲啊！”
陆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左手剑诀，右手劣质毛笔。
唯一的利器，还是在楼下的时候，某胆小懦弱怕事的前任身体主人靠感情偷的工具刀……
原本是用来自杀的。
貌似现在也可以用来自杀……呢。
不然能怎么办！
完全没法儿打啊！
对面可是一个实体化的强悍怪物！！
道士对付鬼怪妖精轻而易举，也有专门应对的道术。
但是哪个祖师爷也没教过要怎么对抗像地狱三头犬这种完全不是一个体制内的珍惜怪物啊！
知识点都学杂了！
怎么打！！
陆离越想越心累，甚至有些羡慕能安详得躺在地上的刘亦天。
十七，十……？
多了一层台阶？
不对，不能下去了。
十八层弄得跟什么地狱里一样，太不吉利了。
不能下去。
刘亦天想着，忙不迭收回了自己踏出去的半步，就地坐下。
反正上也上不去。
“起来。”
他刚坐下，陆离的声音就远远传来，恍若惊雷，惊醒了正在虚无阶梯上打盹的刘亦天。
“你，你怎么？”
“哈，哈哈，”陆离干笑两声，“你知道无间地狱吗？”
“嗯，知道一些，宗教常常制造恐惧来吸纳信徒，无间地狱就是其中之一。”刘亦天大学的专业是宗教学，对地狱的说法算是他的必修课之一，“地藏经中将无间地狱描述成永生不死，苦难无尽之地，是无时间，无空间，无量受业报之界。”
“嗯，了解得挺多。”陆离轻轻咳了咳，声音有些干，“你觉得搬到那里面住住怎么样？反正也不远了，多走两步路就到，然后就能永生啦！刚好我还能在里面说的上话，可以给你谋个好的差事。”
“What？What！”
“当然，你不想住也没办法……咳，毕竟，你的身体在外面已经被地狱三头犬踩烂吃掉了……”陆离勉强挤出了个笑，脸色却十分尴尬，“我没想到镜子里是西方地狱……你知道的，他们的守门员怪凶……”
？？？
放心，你被吃掉的时候，还是挺安详的，看上去没什么痛苦。
？？
看着刘亦天一脸的不高兴，陆离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开了花：
“哈哈哈哈哈哈，骗你的啦！”
“走得一点也不安祥。”
陆离确实是骗了刘亦天，并不是走得安详不安祥的问题。
那只三头犬并没有吃了刘亦天的身体。
“得亏了我在镜子上写的五个字，那狗甚至都没能从镜子里走出来，就卡半中间，脑袋怎么也挤不出来，可笑死我了！！不过你没看到你刚刚的表情，比吃了苍蝇都难看，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陆离扶着刘亦天的肩膀，笑出了猪叫声，
然后脚下一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林城中学（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