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林城中学（3） 苟下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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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刘亦天蹲在最后一个隔间的马桶上，点了根烟，倚在隔板上，透过半歪斜的门缝打量着陆离，圆月西斜，月光将她囫囵整个吞下，连背影都散着淡淡清冷微光，只是手上似乎一直在忙，也不知道忙的是什么。
刘亦天看得出神，下意识呢喃了句：“你到底是人是鬼？”
“嘘。”陆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身冲刘亦天的方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听。”
脚步声。
深浅深浅，一步一顿。
吴绮？
陆离迅速的脱下外套在窗台上一抹，将摆出来的东西整个儿卷进衣服后，拉开隔间的门，和刘亦天挤在一起。
隔间狭小，老式的抽水马桶意外仅仅一个人的站立面积，两个人挤在里面，什么姿势都十分奇怪，幸好，为了避米免被人从门缝里露出踪迹，只剩下蹲在马桶上这样一个选择。
刘亦天看着陆离毫不犹豫的蹲在自己对面，成熟女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顿时有些局促，扭捏了一下身子，却是不留神发生了肢体接触，加上彼此起伏的呼吸声，一应一和，名为暧昧的味道在紧凑的空间里迅速升温。
陆离也觉得有些尴尬，她进来时情况紧急没注意太多，以至于自己右脚的牛皮底马丁靴还踩了一半在刘亦天的脚面上，看他脸色都憋红了，应该挺疼的。
相对而蹲，却是各怀“鬼胎”。
不容他们有太多想法，走廊里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抵达洗手池的位置了。
紧张的氛围提升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波动。
近了，
更近了。
“嘀嗒”
突然而来的水滴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扰乱了刘陆二人脑中紧绷的那根弦。
这完全不合逻辑！
弃置五年的楼，早就断水断电，怎么可能有水滴声？就算这是顶楼，或许存在工程不到位，楼顶漏雨的现象，但是林城已经一个月没下过雨了，哪儿来的积水！
顾不上那么多了，脚步声已经绕过了水池，响在了耳边。
“啪，哒”
“啪，哒”
“啪，哒”
……
拖泥带水，一浅一深。
停住，推门。
一扇
两扇
三扇
陆离甚至已经能看到门缝前多出来的那双脚，穿着她前两天和吴绮一起去商场买的那双平底鞋，亮皮的鞋面在月光下微微带闪。
因为刘亦天提前翻过去上了锁，隔壁的门并没有被推开。然后陆离就看到了吴绮的脸，以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试图从门缝下面探进隔壁隔间。
似乎是毫无所获，脚步声又挪了一下，推了推最后的这扇门。
然后是门缝处隐约的脸。
不过学校在刚改造完这个卫生间时做了一定的防偷窥处理，从下面并不能看到什么东西，加上夜色足够浓郁，给马桶上蹲着的二人上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色。加上门板足够高，也避免了他们看到头顶悬着一个微笑的脸那种让人做噩梦的场景。
脚步声的主人多少有些不甘，离开时的声音明显更大了些。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刘亦天松了口气。
或许可以苟到天亮？
如同所有相关的影视剧情一样，炮灰的路人角色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点儿纰漏。
比如，不合时宜的闹起五脏庙起义什么的。
确实，主角身边永远少不了猪队友。
伴随着一声响亮空灵的屁声，刘亦天尴尬的用气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晚上吃坏肚子了。”并识相的夹了夹屁股，身子也稍微往后退了退。
这是间弃置五年以上的公厕，刘亦天本来就只是凭借着岌岌可危的隔板勉强稳住身子，这会儿一动，那结构不牢的隔板就撑不住了。连着的其他隔间板被这一触动，也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作出相应。
“劈”
“啪”
“嘣”
“咚”
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走廊里徘徊的脚步声都给面子的没了动静。
“呃，这个…豆腐渣工程……”刘亦天四脚朝天仰视着马桶上愣住的人，一时尴尬得忘了先爬起来，而是挠了挠头试图缓解气氛。
结果，手肘抬起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到了门——
“吱呀”
“啪嗒”
门板也毫不犹豫的倒了下去。
吴绮就在这个时候还没走远，倒塌的一系列门板也不知道是什么神奇走位，竟然从刁钻的角度砸到了她的脚，偏偏她又不按常理出牌，是倒退着出门的。
三脸懵逼。
“呃，不，不好意思啊……”
刘亦天还尴尬的憨笑着道歉，摸脑袋的手正抬起的时候，就被陆离猛的一拽：
“别废话，快跑。”
“刚刚的动静太大，再拖一会儿，一楼那些被迷惑心智的人也要赶上来了。”陆离拉着刘亦天绕过还在出神吴绮，一边跑一边进行科普，“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他们上楼的时候，从防火通道下去。”
“那为什么往上跑？”
刘亦天被陆离拉着又跑上了三楼，他明白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下面都是人，你去找死？”
听着陆离略带嘲讽的话，刘亦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下来脚步，连带着陆离也被他拉了个踉跄：“侬脑子瓦特啦！”
“你还没说楼下到底出了什么事？”刘亦天从一连串的惊吓中回过神，捡起了自己从笔仙游戏开始就掉了的傲慢，“陆离，你现在必须给我把话说明白！”
“豁，不然呢？”
“不然……”
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低吼越来越近，刘亦天微微仰视着高他两个台阶的陆离，这个女人摆明了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是自己吃亏。
作为男人，生来的自尊心和临危不惧让他做不出跪地求饶的事情。
但是口头认错还是很快的：
“对不起，我错了，您说了算。”
厕所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每个隔间都是一个小世界，很多人都喜欢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去厕所放松一下，而身心处在放松阶段的人更容易遭受惊吓，加上厕所原本藏污纳垢的特性，与其相关的怪谈层出不穷。
相对于二楼还算干净整洁的卫生间，三楼的更算得上是厕所，虽然也在寝室楼功能置换成教学楼时改造成隔间的样子，但隔间里采用的还是原本一通到底的蹲坑样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长时间的弃置，使得这样的蹲坑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虽然蹲着不如坐着舒服，但对于刘亦天来说，能有一个相对安全且独立的空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更何况，这样的蹲坑其实对于逃亡阶段的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地带，只要稍微克服一下心理障碍，目测40cm宽的砖砌坑道简直就是天赐的一个藏匿逃窜的完美堡垒。
这里的隔间门还异常的结实。
依照陆离所说，他们现在要么就是突围出去，要么就是苟且偷生等待天明。
突围是不可能突围的，那么多人也突不出去。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等待天明。
能苟多久就苟多久吧。
“你听说过一些关于厕所的怪谈吗？”
刘亦天是个闲不下来嘴的人，难得又找到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缝不上的嘴又开始叨B叨：
“比如上厕所的时候有惨白的手摸你屁股，如果你不能及时逃出去就要被拉进马桶；有人给你递上手纸，如果不说谢谢就会死，而手纸的张数还能跟你的寿命挂钩；还有《熔炉》里面，小朋友上厕所的时候，从隔板上面探头偷窥的变态校长……之类？”
“你很闲？”
“外面太安静我有点害怕……就想说说话……”
“怪谈我知道得不多，”
陆离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来布置陷阱的动作，坐在地上微微出神。
“之前看过一个日本的新闻，1982年的福岛，女教师在便槽内发现了一个赤身裸体的成年男性，被活活冻成人体标本，奇怪的是，这个人身上并没有外伤，并且还将身上的衣服整齐叠好抱在胸前……”
“姐，求您！我现在都不敢蹲在里面了……”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啊！现在说这个话很不合适啊！”
刘亦天蹲在最末的隔间，一低头就能对上粪坑口，虽然光线暗到看哪里都是一样的一片黑，但他仿佛真的看到里面有一双眼睛，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您非要靠这样来寻我开心吗！！”
“诶……你就不好奇一个冻死的人，为什么胸前是叠好的衣物？还有，他在便池里待了多久？靠什么生存？为什么女教师要去看便池排泄口？”
“您怎么这么多问题啊！求不要讲了！都是我的错！我现在一点也觉得无聊！！”
“呵，那就快滚出来给我搭把手！”
刘亦天忙不迭的出了厕所隔间，窗外的月光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距离他们进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正进入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间，而整个厕所里唯一的光源是倒在地上的手电筒，以及镜子前摇曳的两根手指粗细的白蜡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林城中学（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