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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歌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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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长歌楼不同于往日,楼前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烛火自远处至长歌楼门前,像是一条翻滚的火龙,将青石板路两边照的通明.
楼外马车銮铃响处,不少士族子弟陆续赶来,誓要通宵达旦饮酒论诗.
这场优雅的狂欢,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方才结束,参会的更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长歌楼?好名字!”
苏晴在马车内看着这宏伟的酒楼,楼前雕刻着不知名瑞兽的柱子上刻着两列烫金大字,“醉生梦死知何处,一梦长歌去不还”
苏晴还是第一次见如此豪华的酒楼,地毯用的是天鹅绒,烛台都用着琉璃罩,异常绚丽,这种玲珑剔透的琉璃罩,非鬼斧神工不可铸就,即便是在秦府,都未曾见过.
“真是富人的消金窟啊!”
秦家和苏家都算得上富贵人家,不过也没有如此奢侈过,这次算是让苏晴开了眼见了.
走进长歌楼,楼内已是有了不少人,秦牧刚一进来,便有人迎了上来.
“秦将军,就等你了,请坐!”
一面容英俊,书生气的青年指着面南的座位说道.
虽然青年满面的笑容,却让苏晴有些不寒而栗,面南的座位,乃是帝王与群臣相对的次序,
此番看似把秦牧奉为座上宾,尊贵至极,实则待会要是出丑,恐怕就不那么好下台而来,而且也难免不会有人在事后拿座次说事,若是惹得皇上震怒,后果不堪设想,如此座次,当真是如坐针毡.
“那就多谢白允兄了!”
秦牧只是皱着眉头,手暗自摸了下腰间的宝剑.
这一动作直接把苏晴给逗笑了,苏晴立刻强忍住了,才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失礼.
今天秦牧身着武生服,腰跨宝剑,分明是看苏晴偏要来,才这幅打扮.
秦牧也想好了,自己乃是一介武夫,若是在诗词上被人羞辱了,传出去也未必就会多丢脸,但若是他们逼人太甚,欺负到了苏晴头上,那必然少不了挨秦牧这一顿揍.
苏晴心思玲珑剔透,如何能不知秦牧的意图,看到秦牧摸宝剑,自然是心想自己这便宜相公当真是个可爱的人儿.
苏晴看着四周这些士族子弟一个个恃才傲物的样子,心中不免为秦牧抱不平,这些权贵子弟虽然纨绔,但并非废物,一个个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不乏大才,之前苏晴从书中对于诗会也是有所了解,许多才子的诗词,苏晴确实佩服.
并不同于曹植的七步成诗,这些权贵子弟大抵都会在诗会前就已准备好了一两首“经典”,在诗会上一展才华,若是扬名,之后的仕途自然也会顺畅一些.
诗会有了才子,自然是少不了佳人,今夜名门闺秀大多也会出席,若是某位才子的才华得到了认可,被这些千金小姐看上了,那便是一步登天,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秦牧虽谈不上目不识丁,不过书确实也没读过几本,看的还大多是些兵法,如此盛大的诗会,一个明知不会有何作为的武将被安排在主位上,其用意自然是不必多说.
不过以苏晴看来,虽说是就等秦牧了,不过有些才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向众人展示自己的作品了,这些才子大多数也只会写一些打油诗,与正统诗词想比,内容和词句通俗诙谐、不拘于平仄韵律,要求的文学知识和格律不高,这些才子也自知自己的水平,便早早“献丑”,若等到诗会高潮,与那些真正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大才子一起吟诗,那才是真正的献丑了.
这些个才子自知深浅,便不求名,作的诗词也大多有针对性,若是讨得人家欢喜,赏写银子,以填做家用.
这也是苏晴从书中了解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并且所有的士族都是大富之家,也有一些几近没落的士族,连平日的温饱都已然成了问题,却偏偏抹不开面子,放不下身段去经商赚钱,又要养活那一大家子,连同丫鬟仆人,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于是这些个士族才子,写的诗便有了针对性,便如刚才的白允,之前也是个穷困潦倒的士族,家中还有一十多个丫鬟,便在大前年,长歌楼开业诗会上,以长歌楼为主题写了一首诗,被长歌楼当家的看中,赏了百两黄金,其中两句还被挂在长歌楼门前.
经此事之后,白允在士族才子之内,也算的上小有一番名气.
只是让苏晴有些哭笑不得是,这两句诗仿佛是掏空了白允肚子里的墨水,此后两年,白允再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诗词了,大多数也只是平平淡淡,更无人打赏,今日白允对于只有一面之缘的秦牧如此热情,其中的意味又让人深思.
“今日饮酒,便以酒为题,如何?”
从宾客之中走出一人率先说道,苏晴望去,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名为曾毅,字与之,年轻时也算是有名的大才子,只是贪恋权势,这几年的行径也为正统的大贤所不耻,没想到这次主持诗会的居然是他?
每到此时,便会有才子站出来说道,“小生偶得一首...”,如此装模作样,实在引得苏晴发笑,诗会主题提早便已知晓,这首偶得之作,恐怕已苦思冥想数月了吧.
苏晴越感无聊,一开始这些才子的诗词实在上不得台面,特别是对于苏晴这种从小被人按着头皮硬背圣贤之作的人来说,更是显得幼稚.
苏晴便与秦牧窃窃私语,竟是说起了闲事,仿佛与这如火如荼的诗会隔绝.
每当有才子吟诗之后,便有另外一人接上,对前一人的诗词略作点评,顺便引出自己的“佳作”,只是敢出面点评他人的,若是没有点斤两,反倒徒惹人笑,这也是许多才子吟诗赶在前面的原因之一.
诗会到了高潮之处,不乏叫好声和一片莺莺燕燕的嬉闹声,让苏晴感到欣慰的便是当今的社会,女性地位虽不如男性,也未必就差到哪里去了,更是没有什么三从四德束缚.
这些个千金大小姐若是在诗会上招个看得上眼的女婿入赘,对于男人来说,虽不甚光彩,倒也不算丢了祖上的脸面.
故席间少不了这些名门闺秀的密语,若是说到了精彩之处,便羞红了脸相依偷笑,反而让才子更填一份光彩.
“当今圣上,举圣贤,兴诗词,秦将军虽为武将,想必对于诗词也不在话下吧?秦将军高才,年纪轻轻便已是朝中要员,何不借此时机,吟作一首,共大家鉴赏?正好曾老也在此处,还可指点一番.”
白允此时站了出来,看向秦牧说道,并且脸上还带着莫名的笑意.
当即便有一位士族起身说道:“非也,非也,秦将军乃是一阶武将,你白允让他作诗,岂非强人所难?”
还未等秦牧说话,白允便再次说道:“领侍卫内大臣袁朗袁大人同为武将,昔日在诗会上同样诗压群雄,建威将军李渡也曾七步成诗,秦牧秦将军年纪轻轻,便是从一品要员,古往今来,只此一人,若说是对诗词并无半点研究,我是不信的.”
白允这一番话,便是让不善言辞的秦牧脸上有些难看了,袁朗、李渡一开始便都是文官,袁朗虽才华横溢,不过若论武力,恐怕随意一个将士都强过他,这种人竟然担当领侍卫内大臣,用现代化说就是高级贴身保镖,白允此时拿此二人说事,分明是嘲讽秦牧虽贵为从一品大员,不过地位尴尬,还要受文官遏制.
“相公在喝醉之时,倒也吟唱了一首,正如白大人所说,相公作诗,确实很厉害呢!”
苏晴脸上带着无辜的表情,一脸认真的说道.
白允本来还担心秦牧拒绝,没想到秦牧的夫人倒是先说话了,直接把秦牧的后路给封死了,白允此时脸上不由得出现一丝笑容.
“哦?既然苏夫人如此说了,我们便洗耳恭听!”
在白允看来,苏晴乃是商贾之家,之前也从未听说过苏晴对诗词方面有什么建树,也就对诗词没有什么分辨能力,莫不是把秦牧醉酒之时所吟打油诗当做了传世之作?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尤其是看到苏晴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更是坚定了白允的看法.
本身苏晴在这种诗会上,是没有资格发言的,毕竟商人地位低下,能与士族联姻,已经是破例了,作为秦牧家眷出席诗会,本无资格替主家秦牧说话,只不过白允打定了主意要让秦牧出丑,也就随了苏晴的意.
即便是秦牧,同样一脸疑惑得看着苏晴,秦牧自己是十分困惑的,自己饮酒之后,只是简单的拜别苏晴,便回中堂,不会过多逗留,苏晴是如何知道自己醉酒吟诗的,何况自己那水平,真要是醉酒吟诗,念出来恐惹人笑.
不过事已至此,秦牧也不会当面阻止苏晴,若是待会白允只是说叨自己几句也就罢了,要是辱了苏晴,那么就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武将之风.
“相公醉酒所吟诗,题为‘将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