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葛生蒙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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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过人吗？”
“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陈幸12岁杀了人，她也恨这世界上所有的人。
陈幸太讨厌这个世界上的阳光了，这些东西，会让她的不堪落在世人的脸上，她讨厌那些人故作真心的可怜，讨厌那些人打着爱心的幌子将她的自尊踩在地上，丢入尘埃里。
她什么都没有，她也什么也不想要，她只有自尊了。
但在她18岁那年，她遇到了程瑆。
他太好了，好到陈幸难以讨厌他，好到陈幸不愿将他拉入这个世界上丑恶的泥潭，好到陈幸允许他，一点一滴渗入陈幸所得紧密的、干涸而黑暗的内心。
陈幸这短暂的一辈子，什么都不曾拥有过，但所幸，她最后几天，是和程瑆一起过的。
她想，总算是有一次符合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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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幸的家，不，不能说是家，陈幸住的地方，是一间很窄，很破旧的老房间。
墙纸悬在墙上摇摇欲坠，顶上一盏灯忽闪忽暗，家里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逼仄，狭窄，阴暗。
她家没有卫生间，要想去，就得到这栋楼里公用的卫生间。
这栋楼里，住的都是像陈幸家这样的人。
大都是社会上最底层的人。
幸运的，过几年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些人，一生都在这里苟且地活着。
但，就算是这种地方，还是会有分别的。
像陈幸他们家，是底层的底层。
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就走了。
陈幸模糊地记得，她妈走的时候，还抱着她哭了好久，一直在说对不起，最后闭了闭眼，偷偷给她塞了一笔钱，转身拉着没装多少东西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是她受伤最严重的一次。
他一边打她，一边骂骂咧咧，骂她妈是贱人，是不要脸的妓女，骂她是小贱人，是拖油瓶。
他拿着皮带狠狠往她身上抽，皮带已经很破旧，打在身上，还是很痛。
扑面而来的酒味和口腔中的血腥味交杂融合，陈幸说不上来，是习惯了酒味，还是那股血腥味。
她能理解她妈，她妈还是年轻的，走到一个新地方，脱离了拖后腿的女儿，日子肯定不想现在这样，至少没人整晚打她。
她妈走的时候，给她塞了钱，说要藏好，不要被他发现，也给她留了衣服，但陈幸还是恨她妈。
在她挡住头部准备下一次打时，他已经昏睡过去。
陈幸站起身，用脚轻轻踹了踹他，就跟死人一样。
她还得去写作业。
第二天，陈幸依旧是顶着一身伤走出家门，那个男人，还是躺在原来的地方。
周围的人看着她，一边摇着头说可怜，一边转过头嘲笑。
在这个地方，谁比谁惨，谁就要遭受这些。
这些人在其他地方毫无脸面，只有在这里，才会稍稍有点自豪感。
他们在陈幸面前，总是表现出又遗憾又讥笑的扭曲态度，陈幸习以为常。
就像小时候，她想和隔壁的小女孩儿一起玩，陈幸把她珍藏很久的玩具送给她，小女孩也接受了，她刚开口说话，哪家父母跑过来，把小女孩抱走，并把陈幸的玩具打在地上，她走过去，捡起玩具，已经碎了。
她也没有很伤心，也就在之后，再也没有和任何人透露出她的任何好意。
但是，在这种地方，谁比谁高贵？谁还不是卑贱的人？
陈幸在学校，也并不好。
纵使她成绩好，纵使她没有对任何人表现出任何的恶意，那些人还是会组成小团体，孤立她，那些人，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她，也只是在不小心碰到她后，嫌弃地移了移身。
陈幸以前遇到过一位很好很好的老师，她有世界上最好看的笑容，身上有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她会笑着拍拍陈幸的头，会对陈幸说你很棒，后来，老师也走了。
这个学校，也没有人会对她善意的笑。
她知道，只有学习好，那些人才不至于太肆无忌惮，她才会清静一会儿。也只有读书，她才有可能离开这些地方。
所以无论她爸怎么骂她怎么打她，第二天她还是会收拾妥当去学校。
陈幸12岁那年，她妈留给她的钱已经所剩无几，那个男人还是只会每天喝酒，喝醉了就打她。
头顶上的灯一闪一闪，那个男人推门而入，他今天喝得比以往多。
陈幸还没写完作业。
今天的作业有点难，那个男人今天回来得也有点早。
他推开门，看见陈幸在写作业，一把抓住作业往门边一摔。
“写写写，写你妈呢写！尽做些没用的东西。”
说完给了陈幸一巴掌。
陈幸给了自己一个清晰的定位。
她并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她只是他发泄愤怒的工具。以前是她妈和她，现在只有她。
但是，这个人有什么好发怒的呢？但凡他勤奋一点，何至于到这种地步？
说到底，这里住的人，都是一些烂俗之辈。
“你他妈居然还有钱读这个死书？老子酒钱都要交不起！”
他一皮带抽下来。身上又添一处伤。
“你是不是偷偷藏了钱？！”
要不是现在情况不适合，她都要嘲笑嘲笑他是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的。
她不回答。
迎面而来的是接连的恶打。
打了之后还不解气，夺去书包摔地上，那一点钱，就明晃晃地洒在书包边。
“嗬！难怪找不到。藏在这堆破书里了啊！”
他快速走过去，把钱攒在手上。
拍了拍陈幸的脸。
“钱哪儿来的？还有没有？”
他把书包里的书全倒出来，钱只有那么一点。
“废物！就这么点钱！出去卖都比你多！”
陈幸12岁了，那个男人想想，勉强是可以了。
养了这么多年，该去挣钱了。
她一看那男人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抬起陈幸的脸，陈幸很像她妈妈，眼大脸小，漂亮。
但是因为常年被打，营养不良，脸色枯黄，眼睛失神，根本不像12岁的女孩子。
不过没关系，这个地方总有人不计较，到时候就可以敲诈一大笔。
陈幸可以忍受他的毒打，可以忍受邻居与同学的嫌恶。
但当那个男人拿着她拼命剩下的钱轻轻拍着她的脸，叫她毫无尊严的去卖的时候，她的眼光落在了那把切菜的刀上。
就在那个男人出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陈幸很快地挣脱他，拿起那把刀，眼底毫无波澜地捅了进去。
既然委屈是死，痛快也是死，那为何不让自己痛快一点？
陈幸有点邪恶地想，要不把所有人都杀了吧。
那些人算什么呢？
也不过是泥沟里艰难爬行的臭虫而已。
有什么好高傲的，有什么好看不起人的。
12岁的陈幸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不管别人的看法，但是，太难了。
不行。
她要出去，她才不要像这些人一样。
一辈子挣扎无果，最后将成就感寄托在他人的不幸身上。
陈幸把刀扔下，拨打了110。
鉴于陈幸的特殊情况，最终罪刑减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葛生蒙楚（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