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90、陆颖身死 我以为我会

　　我以为我会等很久，没想到，很快，我便看到行色有些匆忙的田小何与罗俊飞。
　　他们一走进屋子，便坐在椅子上喘着气。
　　我给他们倒了杯水，他们均一干为尽。
　　然后，田小何抓住我的手，眼神灼灼地望着我。
　　“姐姐，陆颖死了。”
　　虽然已经有了这种心理准备，我还是一时间陷入到了无法言说的沉痛。估计，这个世界上，除了凶手，便只有我知道陆颖身死的原因了。
　　显然，田小何以为她是和他的客人发生了冲突。
　　“我和俊飞看到被堵在门外的记者的时候，便决定想办法混进去了。当我们好不容易混进盛韵内部，我们竟然发现，盛韵外部虽然围满了记者，可是，盛韵的内部去异常的平和。每一个人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甚至包间里仍然在唱着糜烂的歌。我和俊飞一时之间愣住了，我们以为我们得到了一个虚假的情报。”
　　我认真地听着田小何的陈述，没想到，她竟然不痛不痒地讲了这些与陆颖毫无关系的话。我一时之间有些气闷，语气自然也有些不善。
　　“小何，我想知道陆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
　　田小何没有直接回答我，甚至没有说话。她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我。我看到她的脸上充满了悲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为我的语气不善悲哀。但是，在这种目光之下，我顺时打起精神，对田小何露出一个抱歉的神情。
　　“对不起，小何，我……”
　　不待我说出，田小何伸出了一根手指压在了我的唇上，对我说：“姐姐，不要说对不起。我明白你的为人，自然也知道你的心意。陆颖死在床上，没有穿任何衣服，被人用锋利的刀子割破了喉管。她的血液染红了她躺着的雪白的床单，那大片大片的红，像是燃烧的火焰，灼痛了我的眼睛。”
　　田小何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幽怨沧桑的味道。她似乎是一个诗人，走在漫长的长河岸边，低声吟唱着她内心的华章。
　　我却已经身体颤抖，眼眶灼热。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透过田小何的描述，我可以清楚地想象出那种场面。一个美丽的女人，躺在献血盛开的花朵上。她的皮肤苍白得仿佛是一张纸，她的生命已然消逝成风。
　　我感觉我的眼眶有一股灼热的泪就要涌出来了。我猛地抬起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仿佛看到了陆颖苍白的尸体。
　　泪水被我强行地压进了身体里。我不能哭。这种情况下，哭不仅没用，反而于事有害。当我忍住了泪水后，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向田小何。
　　这个时候，我看到小何眼中闪现出一股赞叹的神采。
　　然后，她继续说：“只不过，姐姐，很抱歉，无论我们怎么问，均问不出凶手是谁。”
　　这个答案，原本不就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吗？
　　有那么强大力量的盛韵，怎么会做不到这点。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罗俊飞和田小何究竟是怎么混进去的。当然，我没有去问。因为，我实在是在纠结一件事情。
　　虽然田小何他们没有调查出谁是杀害陆颖的凶手，可是，我却知道。任何一个知道陆颖回到盛韵要做的是什么事情，都会知道凶手是谁的。
　　我之所以问田小何有没有查出谁是凶手，实在是因为，只有他们能查出谁是凶手，方才有可能有证据指控凶手。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知道，却没有证据。
　　所以，我在纠结，我究竟要不要把陆颖回到盛韵做的一切都告诉给田小何。
　　我之所以纠结，是我相信，我一旦把这件事情告诉给田小何，以田小何的性格，她一定会想办法混进盛韵调查真相。而田小何若去盛韵调查，她很有可能会变成第二个陆颖。这是很有可能的，以盛韵的实力来说。
　　我望着田小何的目光开始泛散。我实在是太过于纠结，因此，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所以，我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我在发呆的时候，我也猛然醒悟到田小何为什么向我叙述她进入盛韵所看到的情形。那当然是在向我展示盛韵的强大。
　　她当然不会惧怕这种强大，她只是在很无力的痛诉。她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记者，这样的记者，是决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的。
　　我的发呆显然被田小何看到了。她拍着我的手：“姐姐，你怎么了？”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当我的目光开始聚焦，田小何的面容便也开始更清晰地映在了我的眼中。她的脸上，充满了一个战士一般的坚定。是的，她同所有有梦想的年轻人一样，虽然她的能力还不足以去改变什么，可她的一腔热血促使着她努力着，在理想的道路上勇敢飞奔，不停息。
　　无论如何，她是值得让人敬佩的。也正因为如此，我更应该保护好她。因为，我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战士，英伟的将军。现在，她还显得冲动，不够沉淀。她需要更多的经历来锻炼，当然，不是拿现在九死一生的来锻炼。
　　也就在这一瞬间里，我决定，不告诉田小何关于陆颖的事情。我不能将她送进死亡的深渊。既然我决定嫁给沈副局长，那么，活下去对我来说，便只有将罪恶揭露。既然如此，所有的沉痛，所有不好的结果，就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好了。
　　我朝着田小何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小何，我没事的。我突然想到，入夜已经好久没有开张，我准备明天开张了。”
　　田小何明显也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姐姐，可我不希望你明天开张。”
　　我呆了呆。
　　田小何面色有些微红。她转头凝视着罗俊飞。罗俊飞的脸上虽然有着笑容，可他的眼中，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一个人的心中该有多么厚重的痛，才会在眼中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悲伤。可他的脸上，却又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幸福。
　　也因此，我几乎以为是我看错了罗俊飞眼中的悲伤。我不相信，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可以同时展现出如此对立的两种。
　　我实在搞不懂，所以，我问了田小何：“小何，为什么不让姐姐开张？”
　　田小何挽着罗俊飞的胳膊，将她的身体靠在罗俊飞的肩膀上。
　　“姐姐，不是让你不开张，是让你明天不要开张。”
　　“呃，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明天我就要和俊飞定亲了。”
　　“啊……”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终于要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了。作为她的姐姐，我实在为她感到高兴。因为高兴，我几乎已经忽略了罗俊飞眼中的悲伤，田小何眼中不时闪过的犹豫。
　　田小何却紧紧握住我的手。
　　“所以，明天姐姐一定要出席我的定亲仪式。”
　　“当然，当然。我一定会出席的。”
　　激动，是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失去了理智，便失去了对一件事最客观的评断。我只为田小何要定亲感到高兴。却忽略了最基础的。
　　有谁定亲，会只在头一天告诉给好朋友呢？
　　无论如何，还是应该高兴的。
　　有情人就要眷属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