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58、坐台小姐 我不知道我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入夜的。
　　我只知道，当我睁开眼睛，陆颖正坐在我的床边。
　　看我醒来，陆颖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笑容：“薛姐，你醒了！”
　　温柔的声音，仿佛一道劲药，颓势的感觉一扫而空。
　　我朝着陆颖微微一笑。
　　顿时，一股悲伤涌上了我的心头。于是，我的脸上涌现而出的微笑，也便是稍纵即逝。
　　陆颖明显地察觉出了我情绪上的变化。
　　她没有多说什么话，只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没想到，陆颖的手竟然那么软，那么温暖。
　　我望着她，可是，我的眼睛无法聚焦。我只感觉眼前有一个人影，然后，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陆颖静静地说：“小何也晕倒了。”
　　“什么！”我腾地从床上跳了起来。
　　陆颖赶紧一把将我按在床上。
　　“干嘛？你这是干嘛？”
　　“小何没事吧？”
　　“没事。”陆颖一边用被子将我盖好，一边说：“你两个几乎是同时昏倒的。当时大夫还在旁边。他检查了一下，说你两个是因为睡眠不足，太过劳累，又急火攻心。他让我们把你们带回家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大夫！
　　陆颖说出来的这两个字，醍醐灌顶。我混沌的大脑顿时闪过一道闪电。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唐氏干果店的老板唐虎被人用刀割破了喉咙死在自家的店铺里，而这个杀死他的人竟然就是我认识的画家，他叫柯心画。柯心画没来得及逃跑，就被赶过去追犯人的田小满抓住。可是，田小满因为关心自己的妹妹田小何，一不留神被柯心画逃脱。柯心画刚跑到路中心，就被一个急着去看妻子生产的司机驾着的轿车撞飞，柯心画当场死亡。而我，和田小何，因为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打击，而昏倒在地。我被陆颖带回了入夜，田小何有她的男朋友罗俊飞，她的哥哥田小满，她也一定被带了回去。
　　清晰了，一切都清晰了。我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人，突然来到了繁华的都市一样。当然，我也弄懂了为什么刚刚我的内心会涌出一股悲伤。
　　躺在床上的我，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被单，我才好不容易忍住就要流出来的眼泪。
　　“颖。”
　　陆颖轻轻地握住我的手：“薛姐，怎么了？”
　　“能不能给我拿一下手机？”我的眼睛瞟向桌子。
　　陆颖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要给小何去一个电话？”
　　“嗯。”我点了点头。
　　打通罗俊飞的手机，罗俊飞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薛姐，你醒了？”
　　“是的。小何呢？”
　　“还在休息。”
　　“什么！”我尖叫起来。
　　“薛姐，你放心，她没事的。她这几天实在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对她也是好的。”
　　挂掉电话，我的心情总算好一些。
　　总算，小何是没事的。
　　陆颖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我，见我挂掉电话，她立即问：“薛姐，田记者没事吧。”
　　“嗯，她没事的。”
　　我的瞳孔猛然地收缩，我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陆颖。
　　陆颖长长地叹了口气。
　　“薛姐，你的记性真好。”
　　“原谅我。”我不好意思地说：“颖，我真的不想看到我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会是那么尴尬的场景。”
　　陆颖抬起头，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合上。她抬起头时，下巴很尖，脖子很长，让她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加迷人。
　　她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
　　我没有说话，我不愿意去打扰。
　　我知道，陆颖会告诉我的。
　　过了好一会儿，陆颖才说：“薛姐，其实，其实我是一个坐台小姐。”
　　这句话，她说得有点咬牙切齿。说完，她便用双手捧住脸，低下了头。
　　虽然我早有感觉她是做这一行的。可是，当亲耳听到她口中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震惊了一下。
　　她看起来，有点无地自容。
　　一时之间，我有点语塞。我竟然想不出有什么好一点的措辞可以让我开口说出来。
　　你怎么会做这一行呢？
　　颖，没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那么，你和小何？
　　……
　　每一句话，看起来都那么的咄咄逼人，那么的让我无法开口。
　　良久，倒是陆颖开口了。
　　她猛地抬起头，反倒吓了我一跳。她的双眼聚焦在天花板上，看起来苍茫而忧伤。
　　“先说说我和田记者的认识吧？”
　　陆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我为什么做这一行，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好吗，薛姐？”
　　我点了点头，轻声地说：“好。”
　　陆颖停了一会儿，仿佛做了某种决定。她的眼睛凝视着我，然后一字一句地告诉我。
　　“有天，我正在接客，在一个宾馆。当是我和那个男的都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好像当时有个罪犯刚好也住在这个宾馆。他们弄错了房间，带着刑警直接冲进了我的房间。当时跟过来的记者里，正好有田记者。她冲在最前面，所以，她也看的最清楚。”
　　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她们两个人见面会是那样的感觉。
　　我不无担心地问：“那么，警察那边？”
　　“他们着急抓犯人，再加上和我上床的那个男人直接开骂，说我是她的女朋友，我们正在办事，警察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来，算怎么回事？那个男的还要告警察。我当时直接懵了，警察连连道歉，灰溜溜地跑了。”
　　这些话，陆颖说的虽然很是轻松，可我感觉到，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明显地在颤抖。我反手握住她的手，陆颖感激地望了我一眼。她的眼中湿润着。
　　“颖。”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一刻，最好的，就是保持沉默。
　　陆颖却继续着：“薛姐，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件极重要极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