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41、想死的人 仅仅是神经

　　仅仅是神经一跳，我便苦涩地笑了笑。
　　现在的人，什么话都敢说。
　　比如，下面这一条的个性签名。“有没有美女约，床上见。\"
　　类似的个性签名有很多，当我看到一条个性签名写着：“哥的功夫你懂的！\"我终于百无聊赖地退出了附近的人。
　　此时此刻，虽然我很想找一个人一吐心事，可是，还不至于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够聊起来。况且，从来没有玩过附近的人的我，第一次进去，就看到的是颓废，黑色，下流，还有污秽的，我实在不准备再进去一次。
　　入夜的门还没有关，那盏路灯依旧孤零零地发着晕黄的光。我的思绪被牵扯，拉伸。脚边的瘦夜已经发出轻微的呼声。不知道它在做一个美梦，还是一个噩梦。
　　晚风吹了进来，凌乱了我的刘海。我也懒得去拨弄一下。许是风打扰了瘦夜的安眠，瘦夜朝着空荡荡的空气“汪汪汪\"地吠了几声。不过，很快，它便停止了吠，翻了个身，便沉沉地睡去。
　　于是，这个饭店，这座城市，天和地的中间，便又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我。还有我纷乱而扯不清的思绪。
　　我翻看着手机通讯录，那里面有田小何的手机号码。她的手机丢了，或许号码也得重新换过。我又找到罗俊飞的手机号，一串数字静静地躺在了我的手机通讯录里。
　　已经是凌晨一点钟。
　　这个世界也安歇了吧。我微微地叹了口气，叹口气的时候，我纷乱的思绪里便牵扯出了一个身影。他整个人仿似都被黑色包裹住一样。那是一个雨夜，他面对着一碗水饺，哭得像是一个孩子。
　　温馨的画面很快又被血腥的画面占据。他浑身是血地摔倒在地上。就在我的眼前，他呼吸微弱得仿佛死去了一样。
　　然后，他拿着枪，对准我的脑袋。
　　他说他再也不回来，让我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忘掉。
　　我发誓，这段时间，我都在尽力去忘掉他。可是，周围发生的每件事，又和他藕断丝连地牵扯着一些关系。在我几乎把他忘掉的时候，又把他记了起来。
　　直到这个晚上，我才知道，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忘掉。
　　一个哭泣的杀手。
　　他……现在好吗？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那是微信来消息的提示。我调出微信页面，便见到了一个请求添加好友的消息。
　　“能和一个想死的人聊一聊吗？\"
　　看到这条招呼的话，我浑身一紧。
　　顿时，我想到了那条个性签名。我不由自主地通过了，对方的消息很快地发了过来。我没有先去看她发过来的消息，而是，找到她的个性签名。
　　“这个晚上，是我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晚上，愿没有睡的人，为我欢呼！\"
　　果然，就是她。
　　我这才去看她发过来的消息。
　　“陌生人，您好。很高兴您能添加我的好友。我可以向您保证，过了今晚，我绝不会再打扰您。而今晚，请您陪我聊一聊，或者，要不了今晚，一个小时就够了，可以吗？\"
　　“你出了什么事？\"我直接问起了她。
　　她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在我决定最后一个小时找一个陌生的人聊一聊之后，我便添加了附近的人里的所有人。然后，我会和最先通过我为好友的人聊天。您，方便和我语音吗？\"
　　“好的。\"
　　我想都没有想，便同意了。
　　说实在话，我不是没有想过对方有可能是坏人，或者抱有什么不好的目的。然而，我又实实在在地被她发过来的两句话吸引了。我真的很想了解一下，若，真的如她说的那样，那么，一个小时之后，她就会……或许，我陪她聊聊天，能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当然，这也是很有可的。哪怕这是一个玩笑，或者故意耍人的又如何？大不了将她拉黑罢了。
　　我的“好的\"甫一发过去，对方就已经开通了语音聊天功能。我没有任何犹豫，点击同意。在和她正式聊天之前，我将门锁好了。
　　我再次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您……好。\"
　　糯糯的，软软的，很好听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女声，而且很年轻。
　　“您好，您多大了？\"我问。
　　对方顿了顿，然后说：“您是女的？真好，我其实不喜欢和男人聊天的。男人的眼中除了性，就没有别的啦。\"
　　“怎么了？被欺负了吗？\"我继续问。
　　“我今年16岁，刚刚上高中。\"
　　呃，二八年华，多么美好的年纪。
　　我几乎感觉到我的手在颤抖。
　　“怎么会有那样的签名？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指她添加陌生的好友的事，我相信她懂得。
　　她的声音突然地低沉下去，低，低，低，沉，沉，沉。
　　“我不想活了。\"
　　我差点握不住手中的手机。
　　“出了什么事吗？能和我说说吗？\"
　　“能。\"十六岁的小姑娘说：“只是，在我说之前，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
　　“您说，什么样的死亡方式会不疼？我很怕疼的。\"
　　天啊！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这个答案？我又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我不是天使，但我也不是魔鬼啊。
　　我只好回答：“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小姑娘突然说：“我有想过几个死亡的方式。我可以去卧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孩子就是卧轨自杀的。不过，铁轨离我家挺远的，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也想过跳楼，跳楼虽然是摔死的，会很疼，但是，我有计算过，如果楼层足够高，在获得足够速度之后，碰撞到地方，在疼痛还没有传到脑神经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但是，跳楼自杀的都会血肉模糊，我不想变成那样。所以，就剩下了最后一种方式……\"
　　什么？我很想这样问出来，但是，我没有，我在等着她说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妈妈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我家里一般都备有安眠药。刚刚，我趁着母亲睡着之后，我拿出来数了数，有六十多片。五十片安眠药就足够了。\"
　　她说得很平静，我听得却是心惊肉跳。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还这么年轻，好好活下去，就像你的昵称那样，金色向日葵，向日葵是向阳而生的。你取这个昵称证明你是一个热爱生命的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金色向日葵突然问我：“姐姐，您说，如果没有太阳，向日葵会怎样呢？\"
　　如果没有太阳，向日葵会怎样呢？
　　我突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我想了想，说：“不会没有太阳的，黑夜之后，就是白天，就算是阴雨连绵，也会有晴天。我相信，向日葵正是经历了黑夜，风雨，最后才成长出沉甸甸的葵花籽。\"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就被人吃掉自己孕育的种子，自己，则被推到外地，变成泥土？\"
　　金色向日葵的语气越来越不对。我赶紧问：“你出了什么事？天大的事也有解决办法的。\"
　　那边是良久的沉默。终于，金色向日葵开口了。
　　“姐姐，对不起，打扰您了，再见…！\"
　　“诶，诶，诶！\"
　　我多声的呼唤，没有回应。金色的向日葵已经切断了语音聊天。我望着手机上的那个微信，那两句话还整整齐齐地映在我的眼睛里。
　　可我的身体，仿佛触到了冰一样，打了一个寒噤。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