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32、非梦一场 吃饭的地方

　　吃饭的地方是梦一场。
　　是R市最出名的一家饭店。
　　它的出名在于它的服务，还有菜色菜品。
　　没和前夫离婚之前，我和他来这里吃过几次。一进门就是六位美女分左右站好。最后两位美女会分别接过客人的外套和提包，并领客人进入包间，然后，就会立刻有两位美女补上来。
　　最前面的四位美女，脸上永远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并且声音清脆甜美地说：“欢迎入梦。”
　　四个人说话，却只有一个声音。尤其是她们鞠躬的时候，婀娜的身段，一起低下，又一起立起。绝没有谁先低下去，绝没有谁先站起来。至少，用肉眼看，是看不出来的。
　　而且，她们很美，真真正正的那种美。她们的脸上有妆，却很淡。分明的轮廓却不突兀，看起来天然的搭配。第一次来这里的男顾客，多数会出现摔到在地的尴尬场面。第一次来这里的女顾客，反倒是不愿意进来。毕竟，相比之下多数女人会黯然失色。
　　我第一次跟前夫来梦一场时，我也是不愿意进去。前夫好说歹说，我心动了。至少，被前夫的一句话打动了。
　　“美，是风景。”
　　对，好风景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嫉妒的。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虽然梦一场的女服务员都美若天仙，还是有很多女性来这儿吃饭。
　　进入到包间，包间里会有一名帅哥，和一名美女。美女负责倒酒，和整理餐桌上的污渍，帅哥则负责上菜，帮客人带路去卫生间或者什么地方。他们永远是彬彬有礼，不会因为客人的一句话而恼怒，他们的脸上，永远是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最重要的是，梦一场的菜，只要你说不好吃，或者有问题，梦一场会立马给你重新上一盘，如果还不行，继续上，并且，只要有一盘不满意，这顿饭都会免单。
　　我望着梦一场的招牌沉思的时候，田小何突然拉着我的胳膊。
　　我微微一笑，果然，这小妮子也不能免俗。我等待着她说被人比下去之类不愿意进去然后好好取笑她一番。
　　没有想到田小何却对我说：“姐姐，真的要去见他的母亲吗？”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她的脸上。
　　“都到这儿了，为啥不进去？怎么说那也是你未来的婆婆。她请你在梦一场吃饭，看来还是挺看中你的。”
　　“梦一场，梦一场。”田小何叹了口气：“是说我做梦吧。”
　　“小何。”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很爱你的学长对不对？”
　　“对。”田小何毫不犹豫地说。
　　“所以啊，无论有任何阻碍，你都应该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
　　田小何突然间脸就红了。她嘟囔着：“我当然会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我只是，只是……”
　　我替田小何说了出来：“你只是害羞，不好意思，对不对。”
　　田小何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嘭地一声，有人摔落在地上的声音响亮地传到了我和田小何的耳朵里。
　　我和田小何一齐望过去。
　　就看见一个光头男人正灰溜溜地站起来。
　　田小何的心情明显地轻松了，她笑着对我说：“一直都听说梦一场的服务员很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不么？”我说：“当时，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可是不好意思进去呢？觉得人家太美，自己太挫。”
　　“姐姐，我可不这么觉得。”田小何牵着我的手往梦一场走去。
　　“姐姐，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美，还是不美，都是她没有办法做主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自己。”
　　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我们走到叫非梦的包间前。服务员将手搭在包间的门上，我感觉到田小何的手明显地一紧。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地对她说：“没事的。”
　　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一个瘦瘦高高的大男孩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小何，你来了？”男孩的声音很有磁性，他伸出去的双手，在他看到站在田小何旁边的我的时候，又很快地收了回来。
　　田小何明显也很激动，或许知道未来婆婆在场，她轻声地问那个大男孩：“俊飞，阿姨呢？”
　　罗俊飞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就穿来一个女人很温和的声音。
　　“臭小子，还不让开，让我看看你的宝贝女朋友。”
　　我看到罗俊飞的脸红了，他朝一边让开，一位个子不高，微胖，满脸笑容的中年女性跃入眼帘。
　　罗俊飞的母亲先是盯着田小何一顿看，看得田小何满脸通红，她才微微一笑，走过来牵着田小何的手：“这姑娘我喜欢，来，进来坐。”
　　“这位是？”
　　罗俊飞的母亲在牵着田小何往屋子里走的时候，回头看着我。
　　我微笑着说：“我是小何的姐姐，我叫薛夜。”
　　罗俊飞接着说：“我认识你，你是入夜的老板娘，小何也给我说过，她认你做姐姐了。”
　　“臭小子，你自己的媳妇你不牵，让你妈帮你牵，像话吗？”
　　罗俊飞一拍脑门：“老妈教训的是。”
　　罗俊飞过去牵田小何的手，田小何则一把甩开：“看我姐姐漂亮，见异思迁了？去牵我姐姐，我才不要你牵咧。”
　　田小何明显地放松了不少，知道她是玩笑话，我也附和着：“小何这么漂亮，他怎么舍得不牵呢？”
　　罗俊飞的母亲则说：“小何啊，这臭小子可不要给他好脸色，给他一根竹竿，他都能爬到你的脑门上。”
　　坐下的时候，罗俊飞的母亲一直拉着田小何的手，和田小何有说有笑。而罗俊飞，他的那双眼睛，则一直逡巡在田小何的身上。仿佛只要田小何在，他的世界便再也没有任何人啦。
　　那一刻，我已经确定。田小何嫁给罗俊飞，她会很幸福很幸福。仅仅因为罗俊飞和我说一句话，他的母亲就说了他一通。我就明白，罗俊飞的母亲，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看着桌子上的才，腾腾的热气形成了雾气。它氤氲着我的双眼，我感觉，眼眶温热而灼痛。
　　想要流泪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我想到了我的婆婆。若不是我的婆婆从中作梗，或许，我和前夫，也不至于离婚吧。
　　只是，我当时还无法知道。这一刻的幸福，将是两家人痛苦的开始。这痛苦连城锁链，成为这两个家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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