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20、春风满面 “人逢喜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局长这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我一边将最后一盘菜放到桌子上，一边对着满面含笑地说。
　　“要说最近遇上的好事，除了现在吃你做的这美味的饭菜，便都是麻烦事了。”
　　“沈局长这话怎么说？”
　　我夹起一根菜苔放进嘴里，缓缓地咀嚼。
　　这菜苔是我最喜欢吃的菜之一，现在吃起来，却没有了昔日的味道。我总觉得沈副局长温和的眼光下，掩藏了些什么。我躲闪着，却无法躲闪。浸泡在这样的目光内，我的身心都充满了局促。
　　“想必薛老板也听过T小发生的事情吧。”
　　提到T小，我的神经不由得绷紧。
　　最近几天，我一直避免着去思考这些事情。可是，越是不想，我的眼前便越是闪现那对招魂的夫妻，那眼神幽邃而悲伤的警官，沉声叹气的老人，还有傲天。
　　我的心绪杂乱无章。
　　林秘书的电话却打来了。
　　“您好，薛老板，我是小林。”
　　“林秘书啊，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沈局长出院了，想过去您那边尝尝薛老板的手艺。不知道，薛老板方便吗？”
　　“方便，不知道沈局长什么时候过来。”
　　“晚上七点方便吗？”
　　“方便，沈局长想吃些什么菜……”
　　沈副局长出院了，要来入夜吃饭。我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林秘书报得都是些家常菜，做出来肯定没有问题。
　　我望着门外。
　　久久。
　　沈副局长确实是晚上七点过来的。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果然是政府单位工作的。对细节要求得这么的一丝不苟。
　　我原以为见到沈副局长，虽然不会一下子苍老十几岁，但至少会看起来比较憔悴。毕竟是做过大手术的人。
　　没想到，再次见到沈副局长。沈副局长面色红润，春风满面。
　　他一走进入夜，就是一声响亮清脆的赞叹：“好香的饭菜！”
　　我从厨房里迎了出来。
　　“沈局长来了？请坐，请坐。还有最后一道菜，您稍等。”
　　“真是麻烦薛老板了。”沈副局长一边说，一边大踏步地朝厨房走去。
　　我赶紧追上去。
　　“沈局长，您坐着吧，厨房油烟重。”
　　“不碍事，不碍事。好歹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就这么坐着看你一个人在厨房忙着，可不好么！”
　　看着挡在我眼前的沈副局长的背影，我也只好作罢。
　　沈副局长见我沉吟。
　　“莫非，薛老板还没有听说过。”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
　　“不，我听过。死了那么多人，我这么多天都没有缓过来。”
　　“哎……”
　　沈副局长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局长。”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想必薛老板也挺说了局长和陈副局长的事情吧。”
　　我点了点头。
　　莫非，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我的身体陡然一震。
　　沈副局长突然给我说这些事干吗？
　　我突然间意识到，沈副局长今天来入夜，绝不是吃饭这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让他这么做而已。
　　可是，我又何尝不想多了解一些关于T小的事情。从傲天那里听来的秘密……
　　沈副局长苦涩地笑了笑。
　　“其实，这三件事，都不是意外。”
　　“啊！”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忍不住尖叫起来。
　　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副局长。
　　沈副局长双手摊开：“可是，很遗憾，凶手到现在都没有找出来。”
　　我情不自禁地痛声质问起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凶手，无论他有什么样的理由，他怎么忍心伤害二百多条鲜活的生命。他们都是孩子，都是刚刚开始感受这个世界的阳光与雨露的有朝气的生命！”
　　“可不是吗！”沈副局长表情沉痛地说：“这种凶手罪大恶极，万死不足以赎其罪之万一！”
　　默然，凝重。
　　气氛突然间变得焦躁。
　　我从沈副局长那张凝重的脸上收回目光，低下头。突然之间，我觉得胃部一阵翻腾。
　　“没有办法吗？没有办法抓住凶手吗？”
　　我低声地痛呼。
　　沈副局长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目光如刀。
　　“那么，至少将医院里等待救治的孩子转到大医院里面，再不要有孩子死去了。”
　　我哽咽着，竟不能语。
　　沈副局长缓缓地说：“我正在协商各方面的关系，争取尽快将孩子们送进首都医院去。”
　　“对，送到首都医院，不行，就送到外国救治！”
　　说完这些话，我突然愣住了。
　　我有什么资格，对一位局长，说这样的话呢？
　　沈副局长倒是没有在意，他微微一笑。
　　“如果所有的人都似薛老板这般的热心肠，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十分美好。”
　　我尴尬地望着沈副局长。
　　沈副局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我也想把孩子们送到全世界最好的医院治疗，可是……”
　　“可是什么？”
　　沈副局长无奈地摆了摆手。
　　“这么大的事，有些人想，如果能压下去不是更好吗？”
　　“哪些人？”我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那一刻，我忘记了我的身份，也忘记了眼前人物的身份。我只觉得胸口处有一团火，烈火正在焚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沈副局长突然笑了。
　　“不说这些了。好不容易尝到薛老板的手艺，今天我们就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了。”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筷子按在碗里，我实在不想再吃一口菜。
　　“我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薛老板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我抬起头，迎上沈副局长满面春风的脸。
　　“来，干杯。”
　　两杯清水碰撞在一起。
　　林秘书走了进来，步履匆匆。
　　“局长，得走了。媒体追来了。”
　　沈副局长喝完杯中的水，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薛老板，以后有机会，我定来再次叨扰。”
　　“没事，沈局长，您现在走没事吗？”
　　沈副局长自信地笑了笑。
　　“没事的。”
　　他转身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微微扬起的嘴唇。
　　脸上的笑意，也更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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