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诗痕

103、黑刹来访 一身黑色的

　　一身黑色的长袍几乎将他的整个身子盖住了。黑色的高边帽檐遮住了他九分的脸。他浅浅的露在外面的苍白的唇，喷出一股股浊重的白气。
　　这是第一次见到他面的时候的情形。之后的几次见面他也都是这副打扮。这一次，也不例外。
　　沈素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证明她睡得很好。而我的大脑里则胡思乱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然后，黑刹便这般堂而皇之地站在我的床头。同影夜一样，他们杀人，总有办法悄无声息地进入别人的房间，吓人一跳。
　　虽是黑夜，虽然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几乎将他包裹住，我还是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一个人。我感觉到那人的出现，第一反应就是去查看睡着的沈素。
　　然后，一个轻轻的声音，如微风穿过柳叶间，落在了我的耳朵里：“她会睡得很香。”
　　影夜的手段我领教过，我知道他们做杀手的，总会有手段让人毫无知觉地睡上几个小时。
　　听了他的话，我便放弃了查看沈素的打算。黑夜中，我静静地凝视着黑刹身处的地方。尽管我看不清他，我还是睁大了眼睛。可我，却没有一句话说出来。尽管内心之中，在一瞬间闪过无数个想要对他说的话。
　　那一刻，我猛然明白我同黑刹的关系，也明白了我对黑刹的感情。
　　我同他，一直都是类似母子一般。我把对死去儿子的爱与悔恨放在了黑刹的身上。可这份感情毕竟是寄托的，虚拟的，所以，在未能与之见面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调整自己的想法，可若是一旦见面，毕竟对方是一个成年人，而我们之间又没有半分的血缘关系，最重要的，我们彼此之间并不十分了解，或者可以说，我和黑刹仅仅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这些感觉与想法蜂拥而至，便造成了欲言又止的局面。
　　黑刹也没有说话。他没有说话的时候，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甚至没有呼吸。我想，他一定也在凝视着我。而他心中的想法，一定也是类似我心中的这般想法。
　　这真是一个尴尬的局面。
　　尴尬的造就者，便是两个自以为是的人。我自以为是地把我的感情加诸在黑刹的身上，黑刹亦然。
　　时间便在一分一秒中流逝，我的呼吸明显得急促了许多。
　　终于，还是我先开了口。
　　“你回来了？”这句问话毫无疑问是句废话。可这个时候，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可是，这句看起来是废话的话，其中又饱含着一些我自己也说不出的感情。
　　黑刹也便回答了一句毫无疑问是废话的话：“我回来了。”
　　看出来了吗？若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归来的丈夫同妻子的对话，也是一个孩子回家同母亲的对话。
　　当然，我和黑刹的对话，类似于后者。
　　对话完毕，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是黑刹先开了口。
　　“听说你和沈副局长定亲了，排场就像是一场婚礼？”
　　我点了点头。黑夜之中，我不知道他似乎可以看得见，我还是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对不起。”
　　我惊奇地望向他，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让影夜来关照你的。”
　　我顿时想到第一次见到影夜的时候，她曾经提到过，是黑刹拜托她来照顾我的。而黑刹又不了解影夜对他的感情，所以，影夜便将一腔的爱意转化为愤怒，全都撒在了我的身上。也因此，造就了我被沈副局长凌辱的事件。
　　若是从头追究起来，确实和黑刹有关。
　　然，先不去理会黑刹的初衷其实是好的。从事情的最终进展来看，这些发生过的事情未尝是一件坏事。
　　“可你还是让影夜来照顾我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说完，我便有些后悔。不过，我还是望向他站着的地方。
　　他似乎是低下了头。然后，便是好长一会儿的沉默。
　　我轻轻一笑。
　　“你可知道影夜对你的感情？”
　　“影夜对我的感情？”黑刹喃喃地重复着。
　　“那，你可知道你对影夜的感情？”
　　“我对影夜的感情？”黑刹呢喃着。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忍，便率先给出了答案：“影夜喜欢你，而你也喜欢影夜。”
　　黑刹仿佛一道流矢往后跳开了两步：“不可能，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
　　我没有立即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毕竟是一个杀手，所以，很快地，他也冷静了下来。
　　我感觉到了他望向我的目光，因此，我缓缓地开口。
　　“影夜告诉我她喜欢你。当然，一个人告诉另一个人她喜欢一个人，这中间会存在故意。可是，从她的行为，从她提到你时的神态。我敢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她喜欢你。正因为她喜欢你，所以她便讨厌了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黑刹的声音里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继续说：“爱上一个刚好也爱你的人，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我之所以说你也喜欢影夜，是因为你拜托她来照顾我。你明明很担心我，也知道杀手是没有感情的，可你还是拜托她来照顾我。如果不是因为……”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
　　黑夜之中，黑刹的声音充满了悲痛。
　　“不可以爱上？”我问了出来。
　　“杀手，是不能有感情的。”
　　我可以感受到黑刹的痛苦。我也能理解黑刹的痛苦。他一定早已经知道他对影夜的感情，可是，他一直自我欺骗。而现在，他对我，又有了一种类似亲情的感情。他无疑是非常的痛苦。
　　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一个杀手。我只好说：“饿吗？”
　　黑刹明显地愣了一下。
　　“饿。”
　　他一定是一直等着我，没有去吃饭。我还是十分感动的。
　　“冰箱里有包好的韭菜鸡蛋水饺，我去给你下一碗。”
　　黑夜中我摸索着披上一件衣服，然后和黑刹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