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乞丐孩子 这个世界有 ...
-
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人。
男人,女人。大人,孩子。病人,残疾人。富人,乞丐。
形形色色,五花八门。
那么,你见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孩子?
他既是一个孩子,又是一个残疾人,而且,还是一个乞丐。
你见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孩子?
男人的世界有酒,有血腥,有暴力。
女人的世界有情,有旖旎,有八卦。
那么,孩子的世界呢?
孩子的世界不应该是天真的蓝?不应该是单纯的微笑?
可是?他呢?
我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男人火热的话题戛然而止。他们呆呆地如同牵线木偶,齐刷刷地望着门外。
我的目光也随之移向门外。
砰……
心里面突然有种水晶球炸裂的声音。
一股无言的,悲恸的情愫……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
左手的袖口空空荡荡,左眼上是刺眼的伤痕。
他不仅是一个残疾人,从他褴褛的着装,不难看出,他也是一个残疾人。他的右手端着一个脏兮兮的破瓷碗,身体倚靠在门框上。他怯弱的眼神飘忽不定地望向屋内的众人,身体消瘦得仿佛一根竹竿。
多么可怜的一个孩子!
我情不自禁地走向他。
一个男人喊住了我:“薛老板,不要管,这一看就是被人贩子控制的孩子。”
“什么?”我定住身子,望向那个对我说话的男人。
男人苦涩地笑了笑,对我说:“现在很多这样的孩子。路边上,大桥上,集市里,到处都可以看见这样的身影。有的孩子比这还要惨。”
他顿了顿继续说:“可是,这并不是孩子天生就是残疾的。他们是被人贩子偷走的,然后挖掉眼睛,扭断双手,砸断双腿,毒哑喉咙。然后让这些孩子出去祈祷,祈祷的钱就被这些人贩子拿走,每天给一些足够不让他们饿死的食物……”
我已经无法听下去了。
我走到孩子身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孩子,我突然涌出一股乏力的悲伤。
我蹲下身子,将手中的一盘宫保鸡丁递给他。
“来,孩子,吃!”
一个男人喊:“薛老板,那可是我的宫保鸡丁啊!”
我头也不回地回了句:“一会儿我可以再给你做一盘。”
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他递给了我一双筷子。
我朝他感激地点了点头。
“来,孩子,快吃,饿坏了吧?”
我端着盘子,和举着筷子的手,悬在空中。孩子如同受了惊的绵羊,望着我,却没有接过我递过去的食物。
我望了望他空空荡荡的左袖,端着破瓷碗的右手,反应过来似得,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送到他的嘴边。
“来,阿姨喂你。”
鼓足了勇气一般,他的脸涨得通红。突然,他开口了,有些羞涩,有点迟钝。
“阿,阿姨,我不要吃饭,可不可以给我一些钱?我需要钱……”
“钱?”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将手伸向口袋。
一个男人喊住了我:“薛老板,不要给。这孩子的表现还不明显吗?他明显是被人贩子控制住了。你给了他钱,他只会挨饿。”
我忍住怒火,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孩子:“够吗?”
孩子接过一百块钱,飞快地跑开了。
我张了张嘴,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只好把想要对他说的话咽了回去。
有人说:“薛老板……被骗……”
我转过身,再也压抑不住心里面涌出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可以这么冷淡?既然知道他是被人贩子控制的,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拯救这个孩子?你们也是为人父母的,应该知道,失去孩子的父母该有多痛苦。为什么你们不愿意拯救孩子,却还对别人的出手援救报以冷嘲热讽?为什么?这一百块钱可能最后会被人贩子收走,可是,要是我不给,孩子回去很可能挨一顿毒打。既然一百块钱可以让孩子免一顿毒打,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帮他?你们的心怎么可以冰冷到这种程度?”
沉默,安静。
可怕的沉默!
死一般的安静!
良久,一个男人说:“薛老板,你说得没有错。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贩子会这么做?如果没有你这样的好心人给孩子钱,他们还会这样做吗?同情心,爱心,有的时候,会成为帮凶的!”
同情心,爱心,有时候会成为帮凶的。
我的心猛然一震。
是啊,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如果没有一个人给这样的孩子钱,那么,人贩子又怎么会冒着被枪毙的危险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不正是促使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持续出现的帮凶吗?
可是?我们就这样任其发展吗?那么,这些孩子又该如何?
我毫无底气地反驳:“那么,这些孩子呢?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人贩子折磨致死吗?”
“对!”一个男人响亮地回答:“如果我们不忍心,那么未来就会出现更多这样的孩子。我们想要一种畸形的事物消失,前期就需要忍着剧痛放弃一些什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们要做的不是给钱,而是报警!”
“我刚刚已经拍照,发给警局了!”
听着男人们的你一言,我一语。
那一刻,我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一个作为女人的悲哀。
女人,太过于感性!
因为感性,便总是感情用事。
改变时代,可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可以做得到的。
我望着门外。
那个地方,没有孩子。没有一个瞎了左眼,没有左手的孩子。没有一个拿着破瓷碗,穿着破破烂烂的孩子。
那个地方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光明的地方,有黑暗。热闹的地方,有苍凉。
一阵晚风吹到我的身上,我突然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直到,一个男人唤我:“薛老板,什么时候可以给我上宫保鸡丁?”
我清醒过来,望了望手中的宫保鸡丁,说:“稍等,我给您重新做一份。”
“不了,就那份吧!”男人说。
我木然地将宫保鸡丁放在那个男人的桌子上。
然后,一双火辣辣的目光,灼痛了我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