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深海》Bezzi

1、地月距离

　　小时候父亲讲他还有个弟弟，名叫羽村，住在很远的天上。我一直以为这是叔父在我出生前已经去世的隐喻，现在才明白只是字面上“在天上”的意思，不过我从没见过叔父。
　　“他是个严肃的老爸。”
　　“老爸”这样轻松的词，堂弟苏利耶与叔父的关系，比我和大哥同父亲的关系融洽得多吧。
　　与苏利耶眼神相接有点不自在，任谁被那双连瞳孔都是莹白色的眼睛盯住都不太好受，怪异与危险感甚于与大哥的血红色写轮眼对视。
　　“怎么？大伯也是和老爸差不多严肃的人吧。”苏利耶这话说得有些轻佻，对长辈敬意泛泛，老实说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从父亲生前提过的只言片语推测叔父家风，我本以为苏利耶和叔父羽村都是十分恪守礼仪的那种人。
　　“差不多？”
　　“可能还要加上一条，他们带的自我献祭精神过头了。我才不会去做什么‘人柱’，尤其老爸的遗言说是为了祖母。儿子们封印母亲这事本来就够怪了。你能想象我们去封印父亲吗？除非……父母想要杀死儿子……当我没说。”
　　苏利耶是当真出言不逊，我可不会说这种话，评判长辈、嚼长辈的舌根……唔，月球上或许没有这类礼教风俗，罢了。
　　父亲从前一直都对祖母避而不谈，只很敷衍地告诉过我和大哥，很久很久以前祖母是温柔的、善良的，但后来沉溺于权利变成了暴君。祖母曾想杀死父亲和叔父？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的猜测，暴君杀死继承人，说起来也有模有样。
　　苏利耶顶着求道玉从月面飞到了地球，直飞——这是他还有曾经老爸、或许还有叔父的特权。我和大哥是父亲和普通人类女子的后代，并没有完全继承平衡的阴阳之力。而苏利耶说他是叔父为了排遣独居月面而生的“造物”，大概他继承了纯粹的“大筒木”之血。
　　苏利耶的容貌不能再大筒木了。如果我们三人站在一起，旁人准能认出苏利耶和父亲是亲父子——他们都有额头的那对似犄角之物。旁人或许还会猜测，苏利耶和因陀罗是兄弟，他们都有代表神明的异瞳，容貌俊美，甚至说得上昳丽。而我则仅仅是混在以前忍宗的人类小孩堆里样貌端正的普通人。
　　不过父亲、因陀罗不管远观还是近看，只让常人生出他们是庙宇中的神佛之敬畏，红尘皆在其神威下低头；毫不留情吃我用我的苏利耶，每晚都嚷着“喝点、喝点”的他，和海女混熟的他，更像是个“人类”。
　　“困了？还要喝？”
　　苏利耶喝完了这杯，闭着眼睛，我马上想要推翻刚才的他更像个“人”的论断，这样闭眼的他，和父亲没什么不一样。
　　“我讨厌飞，天上吹一分钟不到就连鼻水都冻起来了。”
　　“羡慕都来不及，我和大哥都不会飞。”
　　“噢……飞来地面时我见到了老爸口中所说的‘海’，宽广无垠，月球上没有这种东西。能和我一起去海上吗？”
　　他露出向往的样子，眼神空茫地不知道聚焦到何处，或许是他脑中幻想的海。他可以飞到海上去，彻底征服所有的海面，没有哪一处岬角会对他遮遮掩掩。
　　如此说来，他或许向往并非开拓海面地图，而是像渔师那般去挑战瞬息万变的风浪——挑战未知吧。
　　我对苏利耶对大海或者高山什么的兴味感到索然无味，只被他脸颊上满溢的活力吸引，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的出海宣言：“好。”
　　苏利耶咯咯地睁开眼睛大笑着：“你啊，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利？出海不是简单的事吧，镇上的海女出海一拜三叩郑重其事祈求平安，我做好了至少要磨个三天你才答应的准备。”
　　有人能邀请我做什么、指使我做什么，对他人存在些许价值，这是最值得高兴的——我存在于此世还稍许有几分意义。要不是苏利耶突然从月面来到了地球找到我，我不知道无所事事的日子要持续到哪一天。
　　我深知自己正走向崩塌，每日祈求能有谁将我拖拽回常世。
　　若是父亲在天之灵、若是年轻十五六年的我，见到现在的我，都会大失所望吧。
　　天资平庸，为何会被父亲选为忍宗的继承人呢？如果答案是父亲所说“阿修罗具有大爱”，我始终都想不明白。难道大哥就是只懂法令的冰冷机器，一点不懂为人的爱吗？
　　违背了世间惯例嫡长子继承家业，百口莫辩，除了我和父亲，大家都颇有见我名不正言不顺的微词。一定还有人猜想，阿修罗是个卑鄙小人，准是用见不得光的伎俩赶走天神般俊美超凡又有能力的长子，这才赢得了六道仙人的喜爱。
　　开始时一切顺风顺水，律令严格的大哥离开后，在父亲的辅助下，忍宗的大家都拥护我，仿佛我真的比因陀罗更合适做继承人。但父亲抽出十尾力量衰竭至死后，忍宗这一魔盒却才向我打开盖子。
　　忍宗众人沉醉修炼大哥发明的“术”，打心里看低耕织，一年到头不事生产，但衣食住行这笔巨大的开支要怎样填补呢？
　　他们沉醉将忍术修炼为最锋利的武器，借此夺取他们想要的一切。
　　因为力量，他们傲慢，自称为神明代言人，在大地上掠夺一切。粮食、布料、牲畜，佃农、土地、王权，只要他们想要，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夺走的，美德和道义与他们无缘，他们与侵略、暴力为伍，远甚于父亲口中曾指责大哥的“傲慢”——而那仅是大哥的外冷内热罢了。
　　一开始我用远超他们的仙人力量打败了始作俑者，但能打败一位、两位、三位……却永远无法以爱之名打败从毛细血管开始溃烂的忍宗。
　　忍宗的人一个一个开始离开我，加速这一过程的是甘奈。我们的儿子元服后，娶了忍宗中的红人的女儿——不过是靠火遁窃国的卑鄙者，甘奈和儿子去了那个遥远的国度，永远离我而去。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后，还能有什么选择呢？蜷缩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死亡将我引渡罢了。
　　“出海的话，我们先造一艘能远航的船吧！放心好了，我很擅长机械机关的设计。不过材料，在月亮上我还有办法，可在这里就没辙。”
　　材料不是问题，我唯一擅长的是近乎无中生有的木遁——只有这一点稍稍像神子应有的模样。
　　“看……”
　　精巧的剑玉在我手中生出，成功讨了苏利耶的欢心，他拿去玩得爱不释手。一抛一接带着精巧的韵律，苏利耶不过一会儿便掌握了技巧，木球毫无悬念地直插入木柄。或许是已经厌倦剑玉了。苏利耶收手将剑玉随意搁在腿边任木球往远处滚也不捡回，十足地任性，弄乱的东西总归要收捡好，我伸长木质化的指尖将木球捡了回来。
　　——！
　　苏利耶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有点无所适从，挣脱开显然让他尴尬，他抓住我的手竟然贴去了他的面颊……
　　“好像有点醉得高兴过头了，一想到阿修罗说不定能帮我实现所——有机械，就高兴得不行！如果我能早点来找到阿修罗就好了！”
　　我……是苏利耶期待的人。
　　反抓住他的手，我将它贴在了胸口。苏利耶、苏利耶、苏利耶……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神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