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危机 ...
-
(一)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一个不庸俗的人,做一对庸俗的情侣。
——八月长安《暗恋》
(二)
成雨烧退了以后,想起昨晚在浴室里面发生的事情,对许墨就有些无法直视了。明明看到的是自己,却会忍不住天灵盖发烧。
完蛋,开始有些精神分裂了。幸好现在屋子里面并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还有咕叽。
“你感冒还没有好,还是先不要跟咕叽玩比较好。”许墨把水杯和药拿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成雨从早上起床开始就一直低头逗着咕叽,咕叽大约是累了,只是蜷着身子在床边,半眯着眼睛任她弄着。
“嗯……”她答应着,却没有抬头看他。“我其实已经不烧了。今天我们回研究所吧。我换件衣服就好。”想起秦越彬的威胁,她就如坐针毡一般……
“你为什么不敢看着我讲话?”许墨微笑着,蹲下直视着成雨的眼睛。“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
“咳咳……”成雨佯装咳嗽举起拳头捂了捂脸,不料沾着的几根狗毛就飞到了鼻子里面,假咳嗽变成了真喷嚏,可怜她是半趴在床沿的姿势,这两下差点把肋骨硌断了。又是要他伸手扶了一把,才转成侧面,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把气喘匀了。
“昨天……你就一点都不尴尬吗?”
“其实我觉得每天自己洗的时候更尴尬一些。”许墨伏在在床沿上转头看着她,眼神里似乎没在开玩笑。成雨之前其实对于这些事尽量不细想,现在他提起就不由得会担心起这样那样的奇怪事情。
“反正以后不可以再这样……”
“可是昨天到后来你好像都不愿意起来了。”他的笑里面带着一丝狡猾的无辜。
“没有的事!”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却又忍不住偷眼看他。此时他的眼里映着一泓温柔的光,让她有一种幻觉,那种温柔似乎是为自己而有。
(三)
因为仪器要调试的关系,碍于研究所白天人多眼杂,许墨只能在晚上继续工作。恰好成斐在学校里得了水痘,成雨就每天还要去宿舍看看他,给他送一些清淡的食物,还要推说是他姐姐忙着别的病人的事情,不能来看他。成雨晚上备了课就睡了,有时候听到许墨半夜才会回来,有时候甚至连开门的声音都听不见,整整齐齐的床铺晚上怎样,早晨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几乎一周的时间两人都没有怎么见面,赶上了学校开始考试,成雨便空闲了下来。一天晚上独自吃完饭,成雨抱着咕叽在膝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书柜上的一本小孩子画的绘本。
扉页上是歪歪扭扭的一排大字:
“祝许mò哥哥新年快乐!!!
向日葵福利院小朋友上”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书……”绘本不长,讲的是一只小兔子跟小刺猬成为好朋友的故事,每一页都认真地配了文字。成雨的目光落在一页上,然后手就不觉停住了。
“小兔小兔,你摸摸我的肚子,这里没有刺……”
她正想着,膝上的小东西开始不安分起来,小鼻子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好像催着她快些翻页。
“你也会看?”她点了一下它的鼻子。“这是他在孤儿院做义工小朋友们一起画给他的新年礼物吧。”跟许墨相处越久,似乎就越觉得他的美好。成雨觉得自己像是那只小刺猬一样,很想跟小兔成为朋友,却发现自己除了最柔软的腹部,浑身都是尖刺。但是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腹部却也很危险。
她静静叹了一口气。
咕叽仰着头看了她一眼,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挣开了她的手跳到地上,登登地叼了出门的狗绳出来,放到了成雨的脚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也在想他是吗?”
咕叽摇着身后的小毛球,乖巧地把前爪叠好放在面前,咧开嘴似乎在傻笑。仿佛咕叽也能成为一个理由,成雨决定去研究所看看他,不打扰他的工作,只是看一下他。
就着家里的一些材料,成雨做了一小锅牛肉蔬菜汤。他最近每天都在研究所的食堂吃饭,应该没有什么汤或者蔬菜下肚。
车子停在研究所门口,就只有五楼的一盏灯孤独地亮着。突然想到门卡在许墨身上,成雨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还说要不打扰他,看来还是要给他打电话。实验室那边,许墨正在审视着刚刚从备份硬盘里面恢复的一些记录数据,突然,手机响了,显示的是“许墨”。
“你找我有事?”
“嗯……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刚刚带咕叽出门散步,顺便给你带了一点今天烧的蔬菜汤,不知道你有没有胃口?”
他笑着看了看手上的表,“晚上11点半带咕叽在大学散步?”
“咕叽喜欢乱跑,大街上不安全……”成雨有些心虚地解释着。“你会不会觉得有点饿?”
“唔……刚刚还不觉得。但是听你一说,我倒是觉得有一点。等我5分钟,我马上下来。”
“嗯!”成雨挂了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觉得手上的狗绳一紧,低头看到咕叽朝着楼梯的方向正发出呼呼的低吼,有些不安地左右踱步。
“咕叽,是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成雨有些好奇地凑近了有些暗的楼梯间门口看了看,“吓死我了,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想安抚一下它紧张的情绪,却没想到小东西突然暴跳起来,手上的狗绳一时没有拿住就被它一并带走。咕叽跑到了楼梯间门外,开始汪汪地狂吠起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蹑手蹑脚地靠近着她。
突然只觉得口鼻处一阵湿凉,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成雨下意识地抓住了身后紧紧捂住自己口鼻的手,手指却似乎不听使唤,只是颤抖地半蜷着无法用力。眼前的咕叽慢慢变成了几十个上百个的重影,然后成雨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四)
成雨被蒙住了眼睛,醒了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自己仿佛是在一辆行驶的车子上,手脚被反绑着,一动都是哐当的镣铐碰撞的声音。嘴上被粘了胶条。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早有准备,目标是许墨……
“妈的,这里怎么会有路障!”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到后面去给那小子两下,不要等一下他醒了出声。”
成雨连忙闭上眼睛挨着车壁装晕。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狠狠地夹住一小片皮肉拧了一把,痛得咬了咬牙,终究也没有动。那人又踢了她两脚,嘴里笑道:
“死猪一样,没事的!”说着鼻子前又被捂上了湿毛巾,还是那股奇怪的味道。成雨只觉得又是一阵头痛,连忙屏住了呼吸。稀里哗啦的声音,似乎一块油布一类的东西盖到了成雨的头顶,让本来憋闷的空间更加窒息,那味道还弥散在小小的空间内,让她更加晕眩。
车子突然停住。然后是轻敲车窗的声音。
“查车,驾驶证拿出来……这么晚了还搬家”
“是搬铺子,客人明天新铺子就要用,所以这么晚还要跑,最后一趟了。”
“后面打开,检查一下。”声音有些接近,成雨用尽力气蹬了一脚车子,却只觉得双腿发软,只是闷闷的咚的一声。
“什么声音”
“是后面搬货的人。”
成雨用力在自己的后腰上拧了一把,强烈的疼痛刺激她短暂的清醒,再用力踹了一脚。哗啦啦的一声,似乎踢到了身前挡在的杂物。
“警察大哥抽根烟”
“把那布揭开。”
“那……”
“快一……”砰的一声闷响,警察的声音断在中间。
“你疯了吗杀条子,你不想活了!……”
“不想死的话就上车冲过去,你坐到前面去!。”
“我们兄弟只是求财,没想过杀人啊!”
“再废话你就跟那个碍手碍脚的警察一样的下场!”咔嚓一声是子弹推上膛的响动。
货车的后仓门轰的一声关闭,一阵强烈的前冲惯性把成雨甩得撞来撞去。砰砰砰数声枪响似乎就在她的耳边炸开,她紧紧地蜷着,努力把自己缩到一个最小的角落里。警车的鸣笛尖锐地紧追在后面,她突然觉得一阵凉风吹来,紧接着便又是一阵砰砰的激烈交火的声音。她知道刚刚杀死警察的那个男人就在旁边。又过了一阵,警笛声也熄灭了,唯留着清凉到带着寒意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她耳边响起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
“堂堂阿瑞斯已经变成这样一个胆小鬼了吗?几声枪响都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是枪口划过了她的脸。一瞬间,成雨明白一直在心中那种奇怪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她想到了一个人。她尝试发出声音,却只有喉咙的呜呜声。
“别费力挣扎了,我可是知道阿瑞斯的厉害,别想骗我!”
(四)
车子突然慢慢停了下来。司机座位上的那个男人捂着胸口,鲜血染红了大半件上衣。
“我哥还有气的,求你了,钱我们不要了,你就放了我们吧!”另一个男人哀求着。
“活人管不住自己的嘴,还是死人比较保险。”
“不……要……”又是两声低沉的枪响,四周肃杀一片。
“计划有变,我们得走着了。”男人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她心中惊恐又犹豫,深深怀疑着自己对他声音的判断,这么多年,也许他并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个人,只是声音相近而已。她不想冒险,刚刚不到十分钟,他便已经杀了三个人……
成雨觉得自己被半拖着拽了起来,药物让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够趔趔趄趄地被拖着往前走。开始两个人走的虽然是土路,却还算平坦,慢慢的,就变得崎岖坎坷起来。因眼睛被蒙上,脚踝也被铐着,她几乎每三四步就会被绊一下,或刮到树枝,又或是撞到石头上。
突然,脚绊倒了地上的一根粗树干,她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哈哈哈,可惜我身上没有相机,不然还真是要记录一下阿瑞斯虎落平阳的样子。”
她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快被撞碎了,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试试看。那男人见他躺在地上久久不起,便踢了他一脚,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生拽了起来。却忽然听到他嘴里的呜呜声,仿佛是在哼着一首歌。
男人定住了一下,很快就笑了:“阿瑞斯果然是阿瑞斯,又是哪里新复制的读心的evol……”
继续走着,那歌却不曾停止。男人突然停住,狂躁地拉住成雨的肩膀,把她猛烈地撞在一棵树上来回几下。歌声终于断了,剩下是是胶带边缘渗出的丝丝鲜血。
“我警告你!再唱这首歌,我现在就杀了你!”
“连小雨也杀吗,小川”胶带松开了的一角,她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你?!”男人知道自己应该把那胶带粘回去,然后狠狠把这个狡猾的狐狸敲晕了背走,但是在听到小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手。
“你是怎么知道小雨的还有那首歌……说老实话,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他用力压住她的胸口,从她的惨叫可以轻易看出,是有肋骨断了。
“因为……我就是小雨。”
(五)
林川找了一个避风的坡地坐了下来,他的脑子有些乱。对阿瑞斯下手,在刚刚胶带脱落以前的波折都是他预计过的。在决心猎杀阿瑞斯的时候,替刘琦报仇,他已经不觉得有回头路。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似乎清晰知道自己那段自己都很少提起的过往。
“九溪山下那个果子铺,你最喜欢吃什么?”他问道。
“我不喜欢吃,每次只是陪你买。”
“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4月20。”
“我一直偷偷暗恋的那个女孩是谁”
“刘琦。”她的呼吸粗浅而急促,“我真的不是什么阿瑞斯,我是小雨,这个身体是一个教授的,叫许墨……”
“不,不不不不不,不对……不对!不要再骗我,不要再,骗,我!”林川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崩溃和混乱让他近乎咆哮,他不相信巧合,这一定是什么诡计。
“你一定是用了什么催眠……或者是evol!”
他用力地按紧了她脸上的胶带,然后神经质地挠了挠头发,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卷胶带,用力扯开就往她的脸上粘,一圈一圈牢牢的缠上,直到她的口鼻都被牢牢封住,口中疯狂地喃喃道:“刘琦,你看到了吗?!我替你报仇了!你骗不了我!”
“唔……呜呜……”她痛苦地挣扎着,背在身后的手指深深抠入冰凉的岩石缝隙里。
“放松吧,这样会没有那么痛苦……”被唤醒的回忆正剧烈撕扯着他,他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让这些幻觉快点消失。
勉强撑着最后一丝的清醒,她再次哼起了那首歌,那是以前他们一起上学常听到的一首魔性的广告歌。情况大概不能更坏了,她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六)
成雨是被一群露营的高中生发现的,当时范子航正在赶去那被破坏的警察检查站,听到附近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年轻男子,对了一下特征就直接把警车开上了山。
“小子,你得活过来,快……活过来!”他跟疯了一样替他做着心外压,他的手颤抖着,头脑里一片空白。
“范队,你松开一下,让救护员来吧。”直到自己的队员强行架走自己,范子航才颓然地坐到了下来,记起自己作为一个警察的责任。
“把这个山头包围起来,一队从这里出发,二队跟我到山背,疑犯应该是年轻健壮男子,有武器,使用枪支熟练,性格果断残忍,大家要注意安全。”
在看到那辆货车和驾驶室里面的两具尸体时,范子航以为自己这次要替许墨收尸了,虽然侥幸,但是直觉告诉他一定是发生了些什么,疑犯才会把他放了。这一次他绝不会放过背后的凶犯,这一次他一定不会让他白白受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