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歧路 ...
-
(一)
我不在乎许多年只是我一个人走下去,如果你愿意陪着我,就请在未来的路上等待我。我们或有可能相遇,笑容是凭证,眼神是约定。
——夏风颜《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
(二)
走近约定的后巷,阿瑞斯已经嗅到了一阵过分浓郁的异样血腥气,夹杂着某些物件烧灼后的的焦臭味和危险的汽油气息。四处杂物散落,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激烈的打斗。黑色的皮靴踏过一夜的积雪,留下的脚印上带着未褪尽的暗红色花纹。
后巷的尽头被一盏街灯照亮,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仿佛是舞台上被精心布置的道具,昏黄的灯光照亮被枭首留下的碗口大的伤疤上。满眼的鲜红被染出刺目的黑,侵染着这人身上白大褂上的积雪,胸前的名牌上只有一个“林”字没有染上血污。
阿瑞斯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伸手取下尸体手中的拍立得,昏暗中勉强可以辨认,那是林优被几个黑衣人拖走的画面。背后是一个恋语近郊的地址,阿瑞斯认得,是其中一个Black Cabin的位置。
心中一紧,阿瑞斯捏着照片放到衣兜里,回身正要离开。突然,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身影静默地从高处落下,正好在他的面前。兜帽下银色的发梢挡住了大半张脸,两片薄唇紧紧抿住,凝着一丝隐而不发的怒意,许久才吐出的几个字都像结着浓霜:
“阿瑞斯,你还敢回来?”
“是你?”阿瑞斯皱眉,插在衣兜里面握住枪把的手微微收紧,黑色皮手套刮过扳机发出咔嚓一声。
“是准备把我也抓走吗?”Helios抬头,眼里是浓浓的敌意。
“你在说什么?”
“可以解释为什么收藏家会知道你约的地点吗?”Helios冷笑,这个家伙竟然想否认。
“我不知道。”
“看着我!”Helios一手擒住阿瑞斯的肩膀,冰冷的机械手臂死死嵌入黑色的皮衣里,清冷的琥珀色眼眸逼视着阿瑞斯隐在阴影中的眼神。“我现在命令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收藏家的傀儡杀手?”
“不是。”阿瑞斯并没有回避,紫黑色的瞳孔却没有变成Helios预期中的呆滞。他的绝对命令,阿瑞斯本该应该无法免疫。
“你撒谎!可恶,怎么会这样……”Helios拧着眉,脸色惨白,刚刚受了那黑衣人的一掌,此刻心胸就像翻涌着滔天的血浪,嘴角还有没有拭干净的血沫味道。
从来不喜欢眼前这个残暴又狡猾的同伴,虽然同为TWELVE成员,他们之间唯一的瓜葛也只有雅典娜,也就是现在的林优。他是看在林优的面子才愿意出来,但Helios在最后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而这个心眼,终于救了他自己。
“我都看到了,你就不必再装腔作势……”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跟你一样穿着黑风衣戴着黑手套的男人杀死了林医生,抓走了林优。我跟他交过手,他的evol跟你几乎一模一样。”
“那你是怎么逃得掉的?”阿瑞斯一语戳破了Helios心中的犹豫,“那个人无法完全免疫你的绝对命令吧?没有绝对命令,你对我,没有胜算。”
阿瑞斯说得很慢,却带着熟悉的残忍和傲慢,他偏了偏冷峻的脸,猛地甩开了Helios的机械臂,扬手在他身后竖起一道折叠的空间屏障。
“……你想怎样?!”Helios伸手,摸得到头顶也是他折叠的空间。
没有预想中的攻击姿态,阿瑞斯反而静静后退了半步。“我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过如果那家伙真的像你描述的一样,你一个人救不了雅典娜。”
“你……愿意跟我去救人?”
“我不喜欢被别人冒充……”阿瑞斯冷冷回答,“而且我不是帮你,只是一场交易。我手上有一台终端机,你必须替我追踪这个终端的消息来源。”
Helios只瞥了一眼那型号古旧的终端机,眼里便是满满的自信:“没问题,这种古董型号的接收器几乎没有保密能力。”
“如果我说,这终端机没有接收器呢?”阿瑞斯沉沉一笑,“有接收器我就不需要找你了。怎么样,破解这个没有接收器却可以接收信息的终端机,我跟你一起去收拾那个收藏家。”
Helios沉思了一阵,望着背后骇人的尸体,勉强地点了点头。
“用我的车,你开。”
(三)
成雨睡得很沉,前一夜的无眠所以醒来时头都是晕晕乎乎的。望着自己又换回来的身体,和另一半已经冷掉的被窝,只有手里抱着衬衫,证明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
那些温柔稠密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还在耳边,忽然很想见到他,钻到他怀里讨一个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焦躁,随手把他的衬衫套上,便一路走出了房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着,成雨紧走了两步,却在厨房前停住了脚步,一股凉意才脚底升起。
“醒了?”小川转头看到她,挥着手里的锅铲,微微一笑:“我正在做炒鸡蛋,快去洗漱一下吃早餐。”
“……许墨呢?”
小川的笑容有些僵住,“他说,有事要出去几天。”
之后成雨那过分冷静的态度和有条不紊的计划都让小川觉得暗暗害怕。告诉她许墨突然离开的消息,她只是淡淡回了句“知道了”,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在早餐后指挥着搬家公司把自己在许墨家的东西一箱箱放到车上。
看那些箱子似乎早已经打包好了,如果是蓄谋已久的分手,那昨天前天两个人在自己面前腻腻歪歪又是什么个情况?如果是因为许墨的不告而别,成雨效率也太高了。
唯一能够感觉到她怒意的是把钥匙从气窗扔回屋子的时候,显然没有要偷偷捡回来的意思。现在女人生气都是直接搬家走人,招呼都不打了吗?
“小川,许墨走了你也不用再陪着我了吧。”成雨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川。
“哦,也对。”小川陷在自己混乱的思维里没有注意到她神色的异样,“你不给他留封信什么的吗?就这样走,他能懂吗?”
“他会懂的。”成雨低头皱眉。
“你昨天不是才说会一直陪着他吗?”小川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边的,但是不可否认在许墨把成雨托付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对许墨这个人格的感觉已经有了些改变。这家伙起码算是个有心胸的男人,而且看得出来很爱成雨。
“我会的。但是在之前有些事情要先处理。”成雨故意说得平淡,她考虑过是否该告诉小川,不过想想也就罢了。他跟成雨是青梅竹马,这也是他一直对自己关怀备至的原因。知道实情虽然应该不至于伤害自己,但是要眼睁睁看着他从热络变路人,还是会有不必要的痛心。
“需要我陪你吗?我最近可没什么事情……”小川没有忘记跟许墨的约定,只是得看成雨的意思是明着保护还是暗中进行。
我能请你去保护他吗?成雨忍不住这样想,一时苍凉的无助涌到心头,急急地低了头,让两滴泪落到地上,吸了吸鼻子换了张笑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后会有期,小川哥哥。”
“好,那你小心点,我先走了。”
成雨的拒绝让小川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大大咧咧地迈步离开。
(四)
小川一路跟踪着成雨,她也没有跟着搬家车回家,反而打车到了恋语大学附近,熟练地走到一条与小巷相接的尽端横街,低头走进了一个翻侧垃圾箱前搭起的临时帐篷,那帐篷前围了些脏兮兮油腻腻的红白蓝塑料幕布,被一夜的北风刮得七零八落。
小川心里疑惑,正要跟紧一些细看,肩膀却不知道被谁拍了一下。
“小川,好巧啊。”背后的男人跟小川年纪相近,也是二十几岁的样子,身材魁梧健硕,剃了个板寸,穿着兜帽牛仔裤,一副普通大学生的样子。
“李诺?”小川心里疑惑更深,挣开他的手,沉声说道:“还有任务,不聊了……”
“等一下……”李诺再次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指间传来的力道显然已经不是单纯的打招呼。
“放手!”小川回手一把擒住他,拧身抬肘在他前臂的脆弱位置一顶。论肌肉发达小川略逊色,格斗的身手灵活却略胜一筹,这一顶避开壮实的肌肉,直接落在肘关节最脆弱得位置,逼得他一阵酸软脱了手。
李诺索性势一翻身,反手一个枪口已经抵在他腰际,咔嚓一声上了膛。
“这么巧,我也在任务之中。”李诺挣开了小川的手,掌心展开就是一个血色的契约印记。深渊里的所有杀手通过缔结血约接受任务,每个任务中的杀手都会有这样一个契约印记。
“你是什么任务?”小川一点没在意腰上的枪口,笃定李诺不会怎样自己。毕竟是四年的搭档,他知道李诺的脾性。整了整衣领,回身对着他,眼角的余光还留意着那帐篷里面的动静。
“抓一个人。”李诺回答得很干脆,“你的任务印记给我看一下。”
小川瞪了瞪眼,刚刚说任务只是顺口胡诌,正想着怎么蒙混过去,就见到成雨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小川侧身往旁边的路灯柱子里侧一闪,正好捕捉到李诺眼里的一丝诡异的关注。
“你要抓她?”
“不是。”李诺这种诡异的关注只停留了几秒,很快转到了那个流浪汉的帐篷上。
“是里面的人?”小川好奇,到底怎样的一个倒霉的流浪汉得罪了可以请到深渊的狠角色。而且这个人跟成雨还有关系。
“你再不追,她就上车了。”李诺冷静提醒着。
那边成雨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
“好,不跟你多聊了,快做你的任务去吧。”
望着那个女孩没有任何犹豫的背影,李诺暗暗叹了口气。他和Hope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其实根本不需要告别,她在他的帮助下拿回自己的身体,而他则可以完成任务,把真正的Hope抓回去。而前夜的一时迷乱只是个意外罢了。
在外冻了一晚,这个Hope的身体大约会很虚弱。李诺把麻醉针准备好,掀开塑料幕布,昏暗的帐篷的角落薄毯下一个隆起的人形,一动不动地蜷在地上。
“起来!”李诺有一点莫名的紧张,怕再见那双眼会有错觉和犹豫,语气不觉又凶狠了几分。
李诺的枪口直直抵住她背部,过分柔软轻浮的感觉让他心中不由得一惊,薄毯掀开,半个带着大微笑毛绒绒的大脑袋露了出来,竟是那只大熊玩具。
(五)
李晋海的死在警方的讳莫如深之下显得尤其的扑朔迷离,除了他恋语大学研究院院长的身份以外,还有就是诡异无比的现场。
不下三十个弹孔分别来自至少两把不同的枪,一支剩下碎片,摔到隧道口死者的指纹,另一支不知所踪。
还有李晋海的死因,左耳灌入伤,凶器边缘参差,倒模出来的形状像是一个短小的锥状物。现场搜证却一无所获。
“隧道口死者的身份已经确定了,是失踪了七年的脑科专家陈定洲。”鉴证科科长老詹领了报告,第一时间就直接来找范子航。
“陈定洲?”范子航听到这个名字,瞪大了眼,熬了三夜已经无神的眼猛然有了精神。
“老范,你听过这个人?”老詹跟范子航搭档了快二十年,他挑根眉毛自己都是清楚的。
他当然听过,无数次翻看许墨父母的档案资料,这个名字无数次的出现过,后来他离奇失踪,更加深了范子航的怀疑。
“以前查过的一个案子里面其中的联系人,跟这个应该关系不大。”范子航匆匆带过,“现场照片呢?”
“已经全部整理上传到服务器里了,就知道催!”老詹笑着打了他一拳,“差不多就回去吧,老大不小的人了,明年退休?”
这话正刺在范子航的心里面,脸上却还得撑着:“今年升不了总警司就明年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周末的聚会你去一下吧,老冯会在,你去跟他聊聊。”
“不去。”范子航直接拒绝。
“你就是这种倔牛的脾气,但凡圆滑一点,总警司的位置早是你的。老冯混得不错,听说这次还被提名了副局长。”
“哼。”
“你不要小看他,今年几个灭罪活动做得漂亮,局长这次任职也有他的功劳。”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范子航不耐烦地揉了团废纸扔了过去,“我还有案子查呢!有屁就放,放完就走!”
老詹闪身避开:“唉,就只有你,二十几年了还是一心查案查案的。”
“做刑警不查案要干嘛?!”
“好好好,死脑筋,你就继续当你的人民公仆哈。”
范子航洗了把冷水脸,把现场照片和验尸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栏杆旁边一小片喷溅的血迹。既不像属于陈定洲眉心的枪口,也不像来自李晋海耳朵里。
许墨这个小子手机一直在忙音,范子航一阵烦躁,拿起外套,确定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