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雾》玦鱼

8、第 8 章 九月，

　　九月，是京剧里的变脸，特别是中下旬的时候，也许你前一天还在抱怨太阳的毒辣，后一天你就得感叹寒风的无情。就像是现在，明明白天还有点小太阳，到了晚自习的时候忽然就下起了雨。
　　雨滴斜飘进教室，落了几滴在作业本上，程禾赶紧把开着的窗户关上，撑手看着外面如鹅毛般的大雨好一会儿，转头看到讲台上没有老师守着，于是便用笔头戳戳杨雪的背，身子俯身向前小声的问:“你带伞没有？”
　　杨雪睁着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忽然羞涩的低下头，小声回答:“没带。”
　　程禾看着杨雪低下头温柔的样子觉得莫名其妙，心想:难道下个雨下傻了？然后又转过身敲敲张青玄的桌子，“带伞没有？”
　　张青玄看了看外面的天气，无奈的摇摇头。
　　将周围的人都问遍了，也没人带伞，带了伞的也没多的，程禾只好坐正身子又开始做题，做着做着，又开始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池雾转头看了他一眼，见程禾正将头靠在窗户上，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池雾没打算多理，便又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去了。忽然，池雾眼前暗了一个度，他转过头去，程禾已经站了起来，已经把一只脚放在了他身后的空桌上，池雾嘴巴动了动，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禾已经跳过去了，还顺带吓得张青玄的笔都掉到了地上，然后池雾把话吞回肚里，又重新学习去了。
　　跳出来以后，程禾整理一下衣服，抬脚往门口的方向走，没想到走得太急，不小心踢到了那张没人坐的空椅子，椅子立马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划拉出一阵声音，埋头做题的同学都往这个方向看，程禾尴尬得笑了笑，说了声，“sorry，不是故意的。”看着这张英俊的笑脸，再大的火气也消了，同学们又转过身去埋头做题，只有杨雪看着消失在后门的身影发呆。
　　这场雨像是老天爷在哭泣一样，越下越大，程禾穿过教学楼，直奔学校小超市，在小超市里转了一圈，程禾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后超市老板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询问:“这位同学你要找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找吧。”
　　程禾在超市货架上东看看西看看，一边看一边说着:“我买伞，你家伞放哪儿啊？”
　　“诶，同学，还是别找了，都卖光了，高一的买走了。”超市老板又坐回位置上说，然后见程禾有点垂头丧气，眯着眼睛八卦得说:“是想买来追小姑娘吧？现在这个时候也确实是献殷勤的好时候，你要想买可以去校门口看看，其实你长这样，也不用你着急献殷勤啊.....”
　　得到老板的提醒，程禾恍然大悟，拍拍自己的脑袋，心想:对啊，门口不是还有超市吗，怎么没想到。然后抬腿就往雨中冲，也不管超市老板在后面喊:“同学，雨那么大，还是算了吧。”
　　感觉到身后的桌子晃动了一下，然后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一个人，池雾偏过头去看，然后蹙眉。程禾头发都湿了，身上还带着雨水冲洗过的雾气，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张青玄摸摸程禾脑袋，“禾儿，你没发烧吧，你这是去操场上洗澡来？”
　　前面的杨雪和赵欣洋也转过身来看程禾，赵欣洋带着疑惑，杨雪则带着期待，程禾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程禾等呼吸平缓下来，才瞪了张青玄一眼，“你丫才发烧了，做你作业去。”
　　张青玄哼一声，埋头与自己永远也学不会的数学战斗去了，杨雪和赵欣洋也转回了身。
　　正在张青玄纠结正弦定理的时候，桌上飞来一张小纸条，张青玄狐疑的打开，纸条上的字写得很好看，内容是:今天有人来接你吧？
　　一看就知道是程禾的笔迹，张青玄正想戳戳他，问什么事儿，有一张纸条飞来，内容:用纸条交流。
　　张青玄无语着写下:有人接。你丫没毛病吧？有病得治，明明可以直接说话。怎么？你家没人接你？我送你回去吧，外面雨挺大。
　　写完后便团成团扔到了程禾桌上，没一会儿，一个纸团飞了回来，上面写:传纸条显得神秘一些。我爸说得锻炼我，不来接。不用你送，我要自己回去，就是刚才买伞的时候把你忘了，现在突然想起来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正在考虑要不要再去一趟，既然你有人接就算了。
　　张青玄盯着纸条研究半天，然后才找出关键字眼，赶紧提笔写下:我说你丫不会跑校门口买的吧？池雾没带伞？
　　纸条又回来了，上面写:嗯。
　　张青玄又写下:我说你丫真是有病，你这不是在化解家庭矛盾，是在追姑娘吧。
　　然后纸条扔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放学铃响起，教室里大半的同学都没走，看着外面的雨黯然神伤。赵欣洋收拾好书包，对杨雪说:“我带伞了，我们走吧。”
　　杨雪对她摇摇头，“我妈等下要来接我，你先走吧。”
　　赵欣洋抿抿嘴，然后说了句，“好吧”
　　等赵欣洋走后，杨雪给自己妈妈发了条短信:不用来接我，我有伞。然后便在草稿纸上画着圆圈，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身后期待中的声音响起，“是不是没带伞？”杨雪急忙转过头去，正想回答，发现对方的视线正在自己旁边那人身上，杨雪愣在原地。
　　“嗯。”池雾一边书写着英语作文，一边回答。
　　然后便听见身边的人嘿嘿笑两声说:“就知道你没带。”接着自己的桌上被人搁下一把还没拆封的伞，池雾搁伞人的手臂看去，只见程禾一脸得意的笑着。
　　“所以可以走了吧？”程禾说着便开始收拾书包，池雾盯着桌上的伞看了一会儿，也开始收拾书包。
　　瞟见杨雪还在，程禾问了句:“你怎么还不走？”
　　杨雪木讷的回答:“哦，那个，我妈还没来。 ”
　　“哦，那我们先走了。”程禾说着便追上已经快走到门口的池雾。
　　雨滴滴落在素色伞面上，伞下是两个并肩同行的人，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默契的看着前面的路前行。
　　池雾偏头看着那只拿着伞把的手，又透过手看着打伞少年的脸，少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嘴里念念有词，好像是在唱歌，很高兴的样子。池雾收回视线，看着路灯下的雨影，他开口说:“你刚才是去买伞了？”
　　程禾偏过头看他，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又偏回去，望着脚尖说:“哦，是啊。”
　　“那为什么会淋湿？”池雾看着程禾低下去的头问。
　　程禾揉揉鼻子，说：“嗯，学校超市的卖光了，所以我去校门口买的。”
　　“那为什么回来的时候不打着回来。”池雾语气有点生气。
　　程禾停下脚步错愕的看着他，然后又继续走，回答说:“买到伞太高兴了，给忘记了。”
　　池雾没再说话。
　　两人快走到小区门口，见到打着伞手挽在一起，身子紧紧挨着的林梅和程呈，程呈手里还拿着两把伞。
　　程禾赶紧走上前去，“妈，你们怎么出来了？”
　　程呈瞪了他一眼说:“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当然是给你和大哥送伞啊。”然后就开始抱怨，“爸也真是，这么大雨也不来接你们，说什么男孩子就要锻炼，受点小风小雨算什么，我和妈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林梅看着池雾笑笑，说:“那我们快回去吧。”然后从程呈手中拿过一把伞递到他们面前，“两个男孩子打一把伞有点挤，这儿还有一把。”
　　见池雾看着那把伞没接，程禾赶紧接过来，对林梅说:“我帮他打着，我们快走吧，外面怪冷的。”
　　林梅尴尬的笑笑，说:“那好吧。”
　　回到家程呈问程禾的伞是不是别个小姑娘送的，程禾给她一个爆栗，“关你什么事儿？”
　　“我就问问嘛。”程呈摸着脑袋撒娇道。
　　程禾没再理她，程呈便拉着程禾的胳膊不放，最后程禾妥协，把自己买伞的经过给她讲述了一遍，程呈眼睛瞪得大大的，最后感叹道:“哥，真的，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对我呗，不过我被你这招折服，看来感化大哥这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的主力军就是你了。”
　　程禾没理她，回房间洗澡去了。洗完澡后程禾给张青玄去了个电话，和他聊了聊回家路上的事，张青玄听完后，觉得不可思议:“所以你说他生气了？”
　　“嗯，大概是吧，诶，要我我就得感动。”程禾感叹得说。
　　“还感动呢，我看你是自个儿感动自个儿。”张青玄在电话那头嫌弃。
　　“诶，不说了，开心着呢我。”程禾笑着说。
　　“那您老人家开心吧，要用得着小的的地方您尽管说，毕竟感化大舅子也在我的责任之一啊。”张青玄在电话那头得意。
　　“滚边儿去，挂了。”程禾骂完就掐断了电话。
　　盯着挂断的电话，张青玄想了想，给孙宣秒和杨杭分别去了个电话。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感受？”另一个房间的电话那头传来周吉林的声音。
　　“挺感动，程禾的努力，程叔的不差别对待。”池雾说。
　　“不差别对待？”周吉林疑惑。
　　“嗯，他对自己儿子怎么样，对我就是怎么样，没有特别之处，就像我是他亲儿子一样。”池雾想了想说。
　　“他们一家人，还真挺好的。”这是周吉林对程禾一家的第二次评价。
　　“是啊”池雾说，然后又继续说，“挂了，背会儿单词。”
　　“嗯，别累着自己了。”
　　“嗯。”说着池雾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