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雾》玦鱼

13、第 13 章 到最后

　　到最后，程禾都没有得到池雾明确的一个答案。那时，池雾就那样盯着程禾看，没有表情，也不说话，程禾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程禾第一次这样害怕，害怕那个人的答案，害怕池雾说“不行”，因为他太渴望拥有一个哥哥，这个从小到大的愿望终于实现，他很想让它圆满，而圆满的象征，就是那声“哥”。
　　池雾走了，收拾完碗筷以后拿上书包就走了，没有给程禾说去哪儿，也没有说多久回来，程禾不安得坐在沙发上，像个傻子，他第二次害怕了，害怕池雾不回来。但他想到池雾还有学业，怎么也要等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才离开，一这样想，程禾又安心下来。
　　傍晚时分，天地已经接近深色，等太阳最后的余晖隐藏在大地之下，世界就会一片漆黑。池雾还没有回来，桌上的饭菜都已经放了许久，程禾掏出手机准备给池雾播个电话，等按下联系人那一栏时，程禾才猛得发现自己没有他的号码，程禾很沮丧，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屋内的灯没有开，池雾心里想程禾可能出去了吧，但又想到程禾的腿，池雾觉得他恐怕没那个能力到处瞎玩了。打开屋内的大灯，路过饭厅的时候看见桌上放着几盘菜，两边还摆了两个空碗，池雾拿起碗看，发现两个碗都是干净的，说明程禾还没有吃饭。池雾上了二楼，程禾房间的门缝里溢出黄色的灯光，判定程禾应该是在房间里面，池雾抬手敲敲门。一下、两下、三下，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程禾刚洗完澡出来，头发上搭着水滴，身上的水迹顺着他的肌肉线条往下流，皮肤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腰上围着一块浴巾，应该是还没洗完着急着出来开门，浴巾被程禾用手固定着，因为程禾身上带着热气的缘故，池雾感觉程禾俊朗的脸像是雾里看花，很朦胧又很清晰。
　　这样的氛围有一点尴尬，程禾轻咳一声，开口说:“你回来了啊？”
　　“嗯”
　　“吃了吗？”
　　“没”池雾其实已经吃过了，和周吉林出去吃的，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他才想明白自己撒谎的原因。
　　“桌上的菜都凉了，你先等等，我去热一热。”
　　“不，你洗澡吧，我去热。”
　　“好”
　　站在浴头下，水流从头顶流到脚尖，程禾轻轻叹口气。其实程禾很想问池雾去哪儿了，但却想自己又不是他亲弟弟，连他亲妈都不一定能知道，他能告诉他吗？所以索性就不问了。
　　程禾收拾好下来，饭菜已经热好了，碗里还添满了白花花的米饭，程禾刚坐下，池雾就递过来一只汤碗，碗里盛满了香气四溢的鸡汤，这个场景就和白天的一样，只不过递汤的换成了池雾。程禾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汤汁顺着喉咙滑向胃部，程禾觉得这是他喝过最暖的鸡汤，程禾也觉得有哥哥的感觉很好。
　　到了入梦时分，程禾瘫软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笑得像个傻子，终于一条消息编辑完成，程禾发送给了“呈的少年”。
　　小圆圈转了几圈，然后消失，消息发送完成。几分钟后，手机里传来企鹅的声音，程禾看看手机上的内容，没再回消息，钻进被窝进入了梦乡。
　　床上躺着的少年已经入梦，嘴角还带着笑，少年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呈的少年”发来的消息，消息上面还有几条简短的对话:
　　-还记得我的生日愿望吗？我实现了。
　　-我们都以为你说着玩的，原来是真的啊。
　　禾儿，对于这件事，你太执着了。
　　东边开始翻起鱼肚白，金色的光和红红的线条交叉在一起，慢慢得从城市边升起，驱走黑暗，带来黎明。人们陆续睁开紧闭的双眼，用一两秒的时间回忆刚结束的梦境，不管是好是坏，它们都会即将被抛弃到脑后，然后人们会伸个懒腰，迎接又一个新的属于自己的美好的一天。
　　白日光像是个顽皮的孩子，悄悄从帘缝中钻进漆黑的房间，逗留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的眼皮上，想要用自身的力量讲他唤醒，当然，最后，它成功了。
　　池雾穿好衣服下楼，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池雾靠在厨房门沿上，抱着手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少年有点清瘦，但看起来却刚刚好，身上随意套着家居服，脚上踩着人字拖，少年的头发理得很短，如果不是那张脸，走在大街上也许会被误认为坏人，锅里冒出的热气将少年包围在其间，池雾觉得此时的程禾像是一个神，一个拯救他的神。
　　池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没有再吃到过别人亲手为他做的饭，是那种只为他一个人而做的饭，或许是从六岁开始，或许更早，他不知道程禾为什么这么执念于拥有一个哥哥，但此时池雾心中却为他这个执念感动，因为这个执念，让池雾了解到那种被人放心上的感觉。所以当程禾问他可不可以叫他“哥”的时候，池雾犹豫了。池雾明白自己终有一天会离开这儿，然后永不回来，所以他不想让程禾有希望，然后又变成失望。
　　午饭依旧是程禾做的，程禾很用心在准备，每一道菜都没有重样，好像在向池雾展现他的毕生所学。午饭过后，池雾依旧不见人影，到了傍晚，也没有回来，但程禾不再坐立不安，因为他知道他会回来的。电视里播报着新闻，程禾躺在沙发上翻看着书，书里的内容很精彩，讲述的是一对亲兄弟互帮互助，相互成就的故事，程禾很喜欢书里的主人公，因为他觉得那就是自己，用尽心里去维护亲兄弟间的关系。书已经到了最后一页，结局里两兄弟取得了成功，最后弟弟在哥哥的婚礼上，沙哑着声音说:我们是永远的家人，我最亲爱的哥哥。
　　看完这本书，程禾忍不住去想毕业以后的日子，想程呈结婚，想池雾结婚，程禾想，他也要在池雾的婚礼上，用麦克风对着他说:我们是永远的家人，我最亲爱的哥哥。就像书里的主人公一样。
　　而此时正端着托盘的池雾，不会想到程禾的想法。这家餐厅是池雾带程禾来的那家餐厅，池雾自高中以来就来工作的地方，餐厅老板是个善良的女人，已经四十来岁了，有个读大一的女儿，老板尽管已经四十来岁，但依旧很漂亮，她姓刘，在这儿工作的人都叫她刘姐。池雾没转学以前每个周末都来这儿工作，工资是周结的，所以池雾一直都没换地方，他需要这笔钱。
　　餐厅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池雾脱下身上的工作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套很简洁的白色运动装。从员工通道出了餐厅，池雾将耳机套在头上，便向公交站走去。
　　身后传来喇叭滴滴的声音，池雾转身看过去，宝马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刘姐女儿肖婷婷的脸，她对着池雾说:“池雾，是你啊。”
　　池雾礼貌得对肖婷婷笑笑，“婷姐。”
　　“这也太巧了吧，来，上车，我送你吧。”肖婷婷对池雾招招手。
　　池雾正想拒绝，肖婷婷又开口，“我这本没拿多久，当练练手，别给我客气，上车吧，而且现在等车的人这么多，你确定要去挤？早点回家早点陪家人嘛。”
　　池雾想解释自己没有家人了，想起程禾围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以及他看着自己问可不可以叫他“哥”的场景，池雾想要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池雾又看看不远处的公交站，然后犹豫了一下，坐上了副驾驶。
　　肖婷婷问池雾地址，当池雾报出地名的时候，肖婷婷有点惊讶，池雾看出了她的惊讶，然后池雾说:“那不是我的家，我只是占住，等我高中毕业就会离开这儿。”肖婷婷明白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纵使她再好奇，现在也不能问其中的原因。
　　池雾没有让肖婷婷送自己进去，而是到了别墅区大门口就下车了，并且没有通行卡也是进不去的。池雾站在车边，透过副驾驶的窗口向肖婷婷道谢，肖婷婷摆摆手，说句不客气，然后启动了车子。看着肖婷婷的车行进了几十米，池雾才向大门内走去。
　　皎洁的月光普照大地，微风在背后推着池雾前行，脚下踩着柏油马路，池雾想着这马路蜿蜿蜒蜒的，在路旁的某个位置，会有一栋三层洋房，房前的院子里种着玫瑰，此时屋内有一个少年正等着他回家吃饭。当“家”这个字出现在池雾脑海中时，池雾心里有点恍惚，他想:那是我的家吗？
　　池雾摇摇头，试图将“家”这个想法赶出脑中，却猛然发现前面大树下站着一个少年，借着月亮的光辉，池雾看见那个少年正看着他，明媚得对他笑，而那棵大树距离大门口不过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