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亡国恨谁知(五) 你是很酷的 ...


  •   夜晚,寒星如斗,俞音被突降的冷气陡然冷醒,她揉了揉眼睛,呼出一口热气,睁眼望着门扇大开的房外,梁疏雨瘦削的背影在星辰的辉光下柔和无比,一如他在九重天上这万年来的身影。

      俞音下了床,穿上鞋,脚步无声的走到梁疏雨身旁。

      “梁侍卫,今晚的星星难道比以往来的更加好看?”

      “好不好看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着凉了。”梁疏雨偏头看了她一眼,从板凳上站起,进了里屋给她拿了件外袄披上。

      俞音裹紧外袍,哈了口热气用双手搓了搓,

      “你还是想回去,对吗?”她突然出声,轻轻的说出一句话,轻到好像要消散在这暮春的寒夜里。

      “回哪?”
      “你知道的,去救什么。”
      “为什么这么想?”

      “你心中早已对局势有所猜测,却依然不相信你自己,或者说,你不愿去相信这个结果,所以你需要一个局内人,例如秦指挥使去杀死你心里的那个小英雄。或者说,那个你明知道愚蠢,却依旧嚷嚷着要做点什么的内心里的声音。去告诉你别做梦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梁疏雨没有说话,没有反驳什么,也没有肯定什么。

      “又或者说,现在坐在这里的你,就已经证明了什么。”

      “你怎么总是这么聪明。”梁疏雨有些无奈的看着俞音,眼睛里点缀的笑意像今晚的星光一样好看。

      “因为我要保护好你呀。”俞音双手捧着脸,“我一点都不聪明,只是我在意你,所以我的心力在跟你有关的事情上放的格外大。”

      梁疏雨又沉默了一会儿,好似没料到俞音会这样说,又或者说,他料不到有任何一个人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看着他的眼睛,真诚而坦然的告诉他,因为我要保护你,好像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去做吧,你想做什么,大胆的去做吧。你不像我,我本就是横插一脚进来的局外人,我没有任何使命感和负罪感去拯救一个亡国,而你在这里生,在这里长,亲历每一寸空气和土壤。纵使知晓了自己的宿命,本心却依旧难违。依照自己的本心去做事情本就是你该做的事情,保护好你是我该做的事情,我们两个人做好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你说对么?”

      “俞音,你只猜对了一半的事情。”梁疏雨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突然说,“我想做点什么可却清晰的知道局势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这没错。但是却不足以成为唯一的理由让我犹豫。是你带我出了宫,是你说无论如何都不会看着我死,现下我却要违背事情的走向,换句话说,我要违背你的意愿,这件事本身让我产生了负罪感,俞音,我不想辜负你为我做的任何事。”

      俞音听完愣了愣,片刻后却又冷静了下来,她懂梁疏雨,又不懂梁疏雨。她知道梁疏雨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他自有他自己不为人知的傲骨,他不想欠她,他不想欠任何人。

      “可是你没有违背我的意愿,我的意愿就是你呀。”俞音轻声的回答他。她托着脸的手轻轻的用食指敲打着自己已经有些僵冷的面颊。

      梁疏雨脸上一年四季都是和缓的脸色突的停滞住了,他有些不自然的回避了俞音的眼光,垂眼看着地下,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没能回应他人的直视。

      俞音心里有些坏坏的得意,想看他接下来如何反应。

      顷刻之间,梁疏雨突的笑了,这种笑不同他以往只是略微浮起的笑容,是短暂的一刻的露齿的笑。俞音看着他的笑容突然在那一刻想起一个传说,

      相传昙花和佛祖座下的韦驮尊者有一段哀怨缠绵的故事,传说昙花是一个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很灿烂,她爱上了一个每天为她锄草的小伙子,

      后来玉帝知道了这件事情,把花神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男人送去灵柩山出家,赐名韦驮,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

      可是花神却忘不了韦驮,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驼尊者都会上山采春露,为佛祖煎茶,就选在那个时候开花,希望能见韦驮尊者一面,她算好时间,并选在此时盛开,只希望能借此见心上人一面,

      遗憾的是,春去春来,花开花谢,韦驮终究不认识她。

      那一刻,她觉得她自己就是昙花,而她在他的唇上,见到了自己的信仰开了花。

      广寒宫上的公子啊,纵使你光风霁月,依然有人为你断魂牵肠。俞音默默的想。

      “那我们明日就动身北上,好么。”梁疏雨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俞音心里所思所想。

      “好呀,都听你的。”她笑眯眯的回应他道。

      俞音被梁疏雨强制推回床上睡觉后,盖着被子没什么睡意,看着天花板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对他一直是清醒又着迷的,清醒的是她清楚的知道梁疏雨对她有无感情,他对她唯一的认知就是基于前世他未知的纠葛,甚至俞音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纠葛。而他对她的好,和默契无间。更像是对她感激的回报和乱世之间两个孤独的人的相依。而着迷的是,尽管知道如此,她都不为所动的喜欢着。

      她理智,且内心强大。
      迷迷糊糊之间,她的呼吸渐近平稳绵长。

      守在她门外的梁疏雨见她睡着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

      今晨,绿荫环绕,俞音给自己梳了一个同心髻,跟提着包袱的梁疏雨走在官道上,而梁疏雨今天罕见的穿了件白色绯边的鹤氅,两人像是去踏春的未婚情侣。

      因着他们起了个大早,所以街上空无一人,可是俞音还是略微觉得奇怪,因为这实在,是太空了些。除了风声和落叶的声音,她甚至听不到一点嘈杂。

      还没来得及深思,她就被梁疏雨忽的扑倒在地,护在身下,随之而来的,是因速度太快与空气摩擦发出的箭矢呼啸在耳边的声音。

      俞音反应过来后,迅速的就地滚落几圈,躲在了就近房屋的死角处。

      梁疏雨显然发觉了偷袭者的方位,抽出军刀,一跃跳上左手边的瓦檐,却不料偷袭者有两人。

      但偷袭的人却好像并不因人数上的优胜而觉得有利,反而抓着另外一个人迅速后退,似是一击不成准备逃离。

      梁疏雨也因并不清楚来者的实力,暗自不动,并未追上前去。
      然而那二人躲至一个安全的距离后,却不再躲避,反而站定。

      梁疏雨并未看那二人,径直走到俞音面前,蹲下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口。

      俞音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站了起来。

      她牵着梁疏雨走到街的中心,打量着来者是何人。

      方才双方的反应速度都极快,好像一轮缠斗已结束,却不过分秒之间的事。

      那偷袭的二人是一男一女,背上背着一把弓的是一个好似年纪极小的女孩,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她身型实在小巧玲珑,俞音已经算得上是女子中娇小的那一类,可她却比俞音还要矮上几分,一身好似偷穿大人衣裳了的黑色道衣,竟让她穿出了几分肃杀之意,那头乌黑的长发比衣衫还要鸦青,衬的她的脸越发苍白无色,而她的五官和神情也寡淡无比,让俞音不禁回想起皇宫内的那场雪。

      再说她身旁站着的那个男子,高大无比,竟与梁疏雨不分伯仲,甚至还要略高几筹,长发就这样随意披散在脑后,他的眼尾狭长且高高上吊,眉间有颗猩红无比的痣,本该是令人觉得艳绝人寡的模样,但却看到他半阖上的淡漠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眼神后冲淡。

      这两人站在一起犹如陡峭的山崖,身高悬殊巨大,明明该怪异无比的组合却又奇迹般的融合。

      这二人,深不可测。俞音心底拉起了极高的警惕。
      梁疏雨察觉到了俞音收紧他的手,便反握回来,示意她安心。

      “阁下有事?”梁疏雨先出了声。

      “奉人之命,取阐秋公主性命。”看上去最不可能开口说话的女子先开了口,张口便是取人性命,偏偏她语气平淡,好像是谈论要去吃饭喝水一般。

      俞音反而放松了下来,这人如此直接了当的告诉他们所为何来,不是目的压根不重要,就是十成十笃定能取她性命。而看方才场景,俞音至少能笃定他们不能现在杀了她。

      梁疏雨蹙了蹙眉,回道:”光天化日下杀人,二位貌似想刻意搞砸这桩生意。”语气中颇带嘲讽。

      这时男人开了口,“梁疏雨,管好你自己的女人就行了,我们还会再相见的,来日方长,你最好小心为上。”

      说完,二人转头不再理会,悠悠然的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今日只是想来打个照面,瞧瞧我们是何人罢了。”俞音看着不见的那两个人,仰头看着梁疏雨:“我们还按原路线去吗?”

      “去,怎么不去。”梁疏雨微笑着回望她,“敌来就我们,那怎么好意思躲呢。”

      俞音抬头看着今日天气极好的晴空,略微惋惜的告别苏州城。

      唉,江南好,江南妙,江南棒的呱呱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