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有死麕》咕咕商店街

4、第一章 秘佛 04 “又是附身

　　“又是附身吗？”崔允因为气管压迫咳嗽说不出话来，尹华平见他摇头，确认崔允没事后，也朝后屋追了过去。

　　司机正慌张的在后院小屋前找开门的钥匙，嘴里念念有词，见到尹华平追了上来害怕的大叫。尹华平看到院子里杂乱摆放了一些打包的纸箱子，有些还没有封口，他显然是想转移东西。他一点点挪上前企图和这个皮肤尽毁的可怜人建立对话：“喂，我不是警察，你别慌，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滚开！”没带手套，司机因为手部伤口的疼痛，没能快速从钥匙串中拿出钥匙，尹华平伸头看了眼前的屋子，应该是借了围墙做背临时搭建的，他怕万一后面有开门，被司机溜了。眼看钥匙已经插进锁眼里，尹华平直接扑了上去，再恶心也管不上了。

　　谁知开门的一瞬间，巨大的蒸汽波放佛被过度压缩进房间的棉花一下子找到了出口，滚滚席卷而来。尹华平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双眼立刻感受到了剧烈的灼痛，随后护住头部的手也开始出现了迟来的大面积疼痛，他几乎是被这股气体按在了地上。

　　幸亏，姜吉英带着刑警及时赶到，进去的时候看见尹华平在土上打滚，而小木屋几乎像被烧着了一样，前门隐匿在乳白色的高温蒸汽里。

　　“华平，没事吧？”尹华平捂着眼睛指了指小木屋，姜吉英看到房顶上有个烟囱，应该里面有个不小的锅炉，但是大门实在进不去，她转头进屋找到衣橱，橱子里的衣物几乎全是白色的。姜吉英尽可能的多套了几件厚的，“前辈！有看到游泳镜吗？”

　　在搜屋子的高前辈一头雾水，“什么？泳镜？”

　　“对，泳镜”吉英一边套衣服一边说。

　　“呀，吉英，真的前辈说的话偶尔还是听听吧，求你别再和那两个扯一起了！求求你了！泳镜？疯了吗？？？”

　　姜吉英当做没听见，顺了一个警员的近视眼镜，有总比没有好吧，然后就冲了进去。

　　当姜吉英把司机从高温蒸腾的锅炉房里面揪出来时，她都担心自己拎起来的不是完整的人，而是已经熟透的人皮。这小子直接坐着警车去了医院，状态堪忧，几乎全身烫伤，一直又哭又喊。警察很难和他进行正常的沟通，医院建议把他转到精神病院观察，过了急性期或许能进行审讯。

　　姜吉英去清理了这家伙家里搜出来的东西，头疼的是，根本不只吴小姐的那个大行李箱，还有很多其他女性的用品，现在他们在筛选失踪人口一个一个比对。不过有一点让姜吉英稍微感到放心一点，那就是崔允和尹华平现在都被“扣押”在会议室，隔着3个过道都能听见队长的咆哮。至少现在这两个小子不会出去给她惹麻烦。

　　但是当姜吉英看到局长的车开到门外的时候，脑子里开始拉响防空警报，这回事闹大了。

　　不等姜吉英自告奋勇进去给他俩傻蛋求情，从办公室出来迎接的队长朝她大手一挥，要求她也加入谈话。局长、队长、捉鬼小分队环绕而坐却没人说话，在尹华平开始用小拇指掏耳屎的时候，款额方脸小眼横眉实在不好看的局长猛的一拍桌子，指着尹华平：“你，你就是那个通灵的？”

　　尹华平吓的一激灵，老老实实把双手夹在腿间坐着鞠了个躬，：“是，以前是能提前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哦，刑侦。”然后又问崔允，“神父您是干什么的？也见鬼吗？”

　　崔允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驱魔，不过现在被停职观察，只进行传教。”

　　“哦。”局长敲着桌子点了点头，“勉强算技侦吧。”

　　“你呢？你就是姜吉英？”所有人扭头看她，局长讲到这个刺头名字眉头拧的更紧了，局长看看姜吉英，再看看崔允和尹华平，：“算了，你看着最像正常人，你当队长吧。”

　　局长敲了敲桌子，拿出一个公文袋，里面是保密协议和劳动合同，很显然是要“招安”，“签吧，天天在案发现场这么闹也不是个办法，不签就妨碍公务进局子，签了还有工资拿，相当于找兼职了。”

　　能怎么办呢？面面相觑的时间都很紧，只能签了。文件里说的是成立公安局刑侦大队特殊技术组，尹华平其实觉得有一点点酷，签完自己名字的瞬间，他就觉得需要变装一下。你看崔允，一身黑不喜欢笑，本来就挺酷了，姜吉英更是长了一张力大无穷敢惹她就揍你的身板。身高和体格不占优势的尹华平下定决心要把胡子剃了，然后买件夹克。

　　正当大家一片和乐融融，沉浸在正式持证上岗再就业的喜悦中时，局长桌子一敲，“抓紧时间，这个案子限你们3天内给我把人找到，失踪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特侦三人组非常苦恼，因为尹华平现在屁都看不到。别说鬼了，因为那天大战朴日图扎了自己眼睛，现在伤眼视力基本和700度不带眼镜差不多，找自家的黑猫都费劲。

　　“喂，崔允，你能让我变回以前那样吗？”尹华平愁眉苦脸。

　　“疯了吗？那个是异教的法式，据说中国那边的术士可以，叫开天眼。”崔允放空望天。

　　“哎，要是六光哥在就好了。”姜吉英叹气。

　　听见这句话，崔允和尹华平都扭头看向站在中间的姜吉英，一起叹了气。

　　晚上尹华平借住在崔允家，他睡在客厅焦虑的睡不着，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蹑手蹑脚出门去了。尹华平跑去六光哥家里翻箱倒柜找了找，终于在烛台下面的矮桌上找到了一本《神鬼道法》。这本书当年六光哥很宝贝，说是他自己把从各处师父学到的法术汇总成册，这本就是他吃饭的家伙。里面的字很奇怪，不是中文，也不是韩文，像是两个结合，反正是中文尹华平也不认识。记得六光哥教过她，咒术和学习一个道理，能背诵全文默念效果最好，其次是读，再不济就是写，如果是写就要依靠符纸增加效果。尹华平看不懂，但他可以照葫芦画瓢啊，王八都能照着画的栩栩如生。幸亏六光哥以前为了好看，还特意给每种咒术画了小人配图。尹华平当机立断，在墨水结成板的砚台里吐了几口口水，拿了手边的黄符纸就开始抄书。

　　抄着抄着尹华平觉得有点冷，再抄下去竟然上下牙齿都开始打颤。忽然他后脖子像被扔进冰块似的冷不丁从后脑勺冰透到尾椎骨，狠狠的全身打了个摆子。尹华平又不敢回头看，因为六光哥说过，人头顶、两肩一共三盏灯，回一次头灭一盏，灭完了可不就要被伥鬼吃了吗！他上半身挺得直直的，憋着气伸手够桌角上的桃木短剑，甫一往身后刺过去，冷感就消失了。

　　“啧，我活着的时候没见你好好听话，教你这个你倒是记住了！”尹华平一看，这个坐在桌子对面扇扇子的鬼不就是六光哥吗，就是浑身像被吸了颜色，灰扑扑的。他高兴地想要过去抱六光哥，被六光哥制止了，因为他看见尹华平就头疼。

　　“哥，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那边什么样？”尹华平兴奋的像个孩子。

　　“我啊，以前为了防止你这种过来偷我宝书的人，在每个符咒的中间都加了我六光的名字。就相当于啊，一旦有人用这个符咒，那么每句都有在喊我名字。”六光哥骄傲的抬头，看见尹华平一脸不可置信的翻书，嘟囔道：“我是作者，总要拿些版权费的吧！”

　　“六光哥，我知道你小气，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小气。”尹华平哭笑不得。

　　六光知道他来干嘛，用扇子指了指符纸对他说：“你想重新开眼吗，你写，我教你，这个别抄是我名字，这几个也别抄，还是我名字，恩恩，就这样。”然后六光告诉他，把符纸烧掉，泡在水里，先摸在两眼中间，然后一口气喝下去。尹华平照办了，但是除了打了个嗝什么都没有。

　　六光鬼魂站起来，在房子四面看了看，便慌慌张张的赶紧叫尹华平走：“你快走，我对不起你！我当时书里的字都是自己造的，一定有的记不清，刚刚可能抄错了。现在四面八方鬼都来了，你赶紧开车往东跑，快！”

　　尹华平气喘吁吁跑回崔允家，蹑手蹑脚偷偷钻进客厅的地铺，因为刚刚上楼跑得太急，心脏还砰砰直跳。可被六光哥吓死了。谁知气还没缓回来，突然从他头顶响起了框框的砸门声。尹华平第一反应被吓得在被窝里缩脖子，然后心里骂了六光哥一千八百遍，然后他仔细听，发现门外喊他开门的声音很像崔允的。难道鬼现在都会变声了？尹华平悄悄凑到猫眼看，见到崔允扶着门框从口袋里掏出十字架，气喘吁吁的让他开门，这才相信是人。

　　“你怎么在外面？？”尹华平一脸疑惑。

　　崔允看着像刚跑过一千米，脸色发白喘着气，差点干呕：“还不是你半夜瞎跑！要不是怕你又出事，我会偷偷跟着你吗？”

　　尹华平听到这话虽然嘴上说着“你也太小看我了”，转身上半张嘴的八颗白牙藏都藏不住。

　　“怎么回事啊？刚刚感觉不对劲，厉鬼夜奔。”尹华平这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崔允。

　　崔允对此感到很忧虑，他怕朴日图再现，或者另一个像朴日图的图日朴再现，又或者是害怕尹华平再回到以前那种状态。他决定今晚最好和尹华平睡在一起，便又在客厅尹华平的旁边铺了床。

　　尹华平觉得崔允太小心翼翼了，但是心里很是受用。一开始，他们俩是背对背睡的。然后尹华平听见崔允呼吸的声音变成吸气长吐气短又轻的时候，就转过身去看他。崔允骨架长的真好，宽肩窄腰翘臀长腿，该有的都有了，被子盖都盖不住。

　　尹华平悄悄凑过去，又闻到了崔允身上那股哄暖干燥的香味，像下雨天把脖子缩进粗针毛衣里。他悄悄往上蹬了蹬，把崔允的头放在自己下巴上，手轻轻搭在崔允腰上。尹华平睡得很熟很好，梦里似乎梦见在海上行船的他，看见远方起伏的波涛中有一座山峰绵延的小岛，和崔允侧卧的线条应该是一样的。

　　最尴尬的莫过于早上，崔允醒的时候被尹华平搂的紧紧的，尹华平的腿也跷在他的腰上，然后明显能感到尹华平的晨勃。崔允翻过来换成平躺的姿势，看见尹华平睡得很熟，头发翘着，嘴巴撅着，嘴角还挂着干掉的口水印子。崔允觉得很好笑，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早上起床第一眼看到熟睡的人了。太阳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直射在他和尹华平身上，被子里暖烘烘的，金色尘屑在上下浮游。崔允忽然觉得他比这些尘屑幸福，他不再飘在半空中。

　　尹华平一睡醒，朦胧晨光中看见崔允在眯着眼睛看着他笑。一个刚睡醒的人哪能受得了这种美好呢？尹华平着了魔似的，就着早晨半梦不醒的脑子放空，他和崔允对视了2秒，然后试探着亲了上去。从两双嘴唇的简单干燥接触，不知道怎么演变成了舌尖湿润的纠缠，尹华平甚至把手撑在崔允两耳旁，抚摸他冰凉顺滑的头发。就在尹华平准备把膝盖顶进崔允两腿间的时候，突然炸出的手机铃让两人找回了一点点理智，崔允的手机响了。

　　尹华平被崔允推开，他落荒而逃，跑到洗手间，坐在马桶上抓着头发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尹华平按了按站起来的小兄弟，放了一脸盆冷水，然后把头埋了进去。初冬的水已经很冷的扎脸，尹华平刚扎进去的时候几乎窒息，但是在憋气一会儿后他突然陷入抽离，眼前开始有画面闪回。他看见在碧绿透明的水里，有个怪物，准确的说是人的头、人的手、人的腿通通错位，并且头不止一个、手不至2个、腿不止3个，悬浮在水里，十分可怕。这中间还穿插着另一种画面，仿佛是雾气丛生的莽莽丛林，树枝惊动，大地颤抖，白色光斑步步逼近。尹华平觉得自己憋气的时间太久了，濒临窒息，却怎么也没法自己从面池里抬起头来，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能动性。就在他快要抽筋的时候，崔允的开门才把尹华平从长久的窒息中挽救过来。他像哮喘病人一样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崔允把他扶坐在地上，认为虽然他们俩差点擦枪走火十分尴尬，但是尹华平也不至于要去死。

　　尹华平缓过来之后，双眼通红，紧紧抓着崔允的手告诉他：“我看见了！”

　　崔允愣了几秒，近乎是在地板上滑过去摸到刚刚被自己随手扔掉的手机，回了个电话给刚刚来电的姜吉英：“华平又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