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呈祥》南二十六

3、03 真相

　　“一拜天地！”

　　羲和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凡间，大片大片的红色，让羲和有瞬间的恍惚。

　　这是他和凤青岚的最后一世。

　　脑海中有这样一道声音告诉自己，只是，羲和却一点都想不起来。羲和能够看见红嫁衣底下白皙的双手和他一起牵着红绸，他能感觉到凡人“羲和”心底压不住的喜悦以及紧张。

　　“二拜高堂！”

　　羲和这一世的高堂早就不在了，他们拜下去的是两个灵位。羲和能够看见沈旭站在一边，一脸高兴的样子，活像是他在结婚一样。

　　“夫妻对拜！”

　　周围锣鼓宣天，羲和紧紧的盯着对面盖着红盖头的人，他知道那是凤青岚。羲和想要看一看凤青岚穿红衣的模样，只是，羲和这个时候只是一个旁观者，他操控不了身体。

　　“礼成！送入洞房！”

　　羲和一晃眼，天已经黑了下来。他看着自己倒了两杯酒，羲和听说过，那是凡人成亲的时候喝的合卺酒。喜娘递给自己一杆秤，就在那杆秤要挑开新娘子盖头的时候，羲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生生世世，只爱你一人。”

　　“帝君……”沈旭见帝君突然怔住，不由声音大了些，谁知帝君抬起头来，他却见着帝君眼眶微红，也不知是着了什么魔。

　　“你方才说什么？”羲和手心里握着那串玛瑙珠子，眼神一转又变回了冷冷清清的东极帝君，仿佛沈旭看见眼眶微红的帝君是假的。

　　当然，沈旭也知这是不该他问的。

　　“东极天被烧毁近半，想问问帝君，是直接落雪覆盖等慢慢将养，还是唤百花仙子们来帮忙洒花种？”沈旭自当了神仙，每日事情也不多，管管东极天的琐事罢了。

　　原本这事不需要来问羲和的，只是云砂想要东极天长满颜色极好的花，这事往大了说，是需要帝君欠下人情的。往小了说，这又是东极天未来女主人吩咐的事。

　　沈旭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去请百花仙子来洒花种。

　　“让长徐落了雪就好。”

　　长徐是东极天另外一名仙官，和沈旭一文一武。

　　“云砂仙子——”

　　“东极天，还是我在做主。”

　　沈旭话还没出口，就被羲和打断了。很平淡的一句话，然而却让沈旭莫名觉得很冷。仙君们的爱恨情仇，还真是难以捉摸，太难以捉摸了。

　　沈旭表示知道了，正准备说离开，羲和却又开口了，“我……本君以前很喜欢凤青岚吗？”

　　我的帝君哟，这话要人怎么回答？沈旭苦恼，却又想起那些在凡间的岁月，一白一青两道身影衣袂都似连在一起，终是忍不住开口道：“羲和很喜欢凤青岚。”

　　羲和很喜欢凤青岚，而不是东极帝君很喜欢凤青岚。

　　“帝君，”沈旭走到门口突然又道，“帝君若是还念及旧情，还望帝君放过凤凰一族吧。”沈旭和凤青岚接触不算多，但是她那样洒脱的一个女子，是谁遇见了都会忍不住欣赏的。

　　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让他们好好活着的。

　　“叫长徐来！”羲和回过神，突然想起自己先前还叫人将凤凰族人全部投往莽荒，“算了，我自己亲自去一趟。”话音一落地，沈旭面前哪里还有东极帝君的身影。

　　一切都是那般的凑巧，羲和记忆中的凡间历劫，从沈旭的字里行间中能够看出，他们二人的记忆是不一样的。然而纵观三界，谁能将自己的记忆动手脚？

　　北海。

　　是了，还有被封印在地狱之下的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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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以为最渗人的地方，应当是十八层地狱，要真这般说，阎王得给你哭死，他们地狱的孟婆汤都是甜的，哪里就渗人了？

　　碧落之上是西方如来的地盘，而黄泉之下，封印着世间邪恶的来源。

　　云砂一身粉色衣裙在黑暗中还是很显眼的，而她要找的是快要与黑暗容为一体的北海。北海从头到脚都是黑色，若不是他脸长得白嫩，云砂还不一定瞧得见她。

　　黄泉之下，任何光的光亮都无法发散。

　　“哟，蒙着面呢！”北海一脸戏谑，看得云砂脸上一抽。

　　不为什么，只因为北海和东极帝君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试问当一张冷漠脸出现戏谑的表情，能不精彩吗？

　　羲和以及北海两人原本是碧落之上，佛祖讲经大堂中的莲池中的一对并蒂莲。二人相生相克，一善一恶。天长地久的听着佛珠讲经，却走向了两个极端。佛祖未免北海成行后徒生事端，因此在北海成行之际将其封印于黄泉之下。

　　千年前，佛祖入世之前将北海交与羲和看管。只是羲和在人间的七百年，北海的封印也变松了不少，这才让北海有时间出来作妖。

　　“……”云砂根本就不想提面纱的事，只是焦急的问道，“我前头说过的那人，她可是死了？”

　　“死？”北海眯着眼睛看她，眼底划过一丝厌恶，“她若是死了，我的封印找谁解去？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你的心头血根本就不能松动这封印。”

　　要不是自己想出去，才不和如此恶毒的女人合作。

　　“凤青岚没有死？”云砂瞪大眼睛，似魔怔了一般嘶吼出声，“为什么！我们明明说好的！”

　　“说话算话是什么东西？”北海饶有兴致的卷着自己的头发玩，像是在看戏一样瞧着要疯了的云砂，“你与我谈说话算话？云砂，你的脑子是被狗啃了？”

　　啃你妹！云砂气到不行，但是她又有求于北海，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那你便告诉我，她在哪？要不然，你还能找谁把她带过来。”

　　北海挑眉，慢悠悠说出口的话，却让云砂心底一凉，“别以为我被困在这就不知道你还干了些什么？你说，要是东极知道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你还能活着吗？”

　　“你！”

　　“好戏开始了。”北海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准确的说是看着她身后。

　　云砂刚转了个身，就被一道劲风扫到了角落，最后还没忍住吐出一口血来。她抬头，震惊的看着来人，她感觉到心底在塌陷。

　　她完了。

　　距离羲和从黄泉之下回来已经三天了，他便待在了天雷池，以每天三道天雷的量，只为了受凤青岚曾经受过的伤。

　　北海虽然心性为恶，但从不会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据北海当时说，“你的记忆出问题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给了云砂一个‘孩子’，你当爹的时候感觉到惊喜了吗？”

　　那个所谓的‘孩子’，是那个云砂假装流掉的孩子。而他羲和却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孩子’，让当时已经失去了心又失去了仙骨的凤青岚来受这天雷。

　　便是他全盛的时候来受天雷，也不是那般好的。

　　“羲和，你真是个混蛋！”

　　一旁的沈旭和长徐淡定的看着自家帝君自虐，可是掌雷的碧远仙君不这样以为啊，特别是他在看着东极帝君自虐还露出大笑的时候，就更渗人了。

　　不，是渗仙。

　　而此刻的羲和其实只是在咬牙切齿而已，因为他的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光靠一串红玛瑙珠子里不多的记忆，根本找不到羲和想要的答案。

　　但是，能篡改羲和记忆且不被自己发现的，在三界也就那么几个。羲和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他和北海一起长大，正所谓近墨者黑。

　　…………

　　“龙且！龙二！”

　　龙王日常吼，虾兵虾将都淡定极了。只是，今日是大殿下大婚，能不能给咱们龙宫留点面子？虾兵虾将如是想。

　　“唔……”龙且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在床上摸了个遍。没有摸着自己想的小东西，龙且勉为其难的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养的小凤凰扑棱着翅膀，飞到了自家父王的……玉冠上。

　　一身黄色龙袍的俊雅中年男子，满脸怒容站在龙且的寝宫外，他的头顶还有只蓝色的小凤凰。

　　龙且没忍住，笑得直拍床板。而后又不得不把小凤凰叫回来，生怕自家父王把凤凰给扔龙宫外去。龙宫外都是水，小凤凰修为还不够，在水里头动不了。

　　“今日你大哥成亲，你快些去大殿。”龙王恨铁不成钢，却又拿龙且毫无办法。按理说龙且该随着他大哥一道去雪之国迎亲的，只是龙且没了龙筋，根本不能够跋山涉水。

　　“知道了，父王。”龙且好笑的推着他父王送出门，先是喂了把新鲜的浆果给凤凰，见她安静的吃着，自己又用脸颊蹭了蹭她柔顺的羽毛，这才去洗漱。

　　这只蓝凤凰正是八百年前龙且带回来的那只凤凰蛋，龙且将自己的龙筋掺和着血一起喂养，凤凰蛋才有了要孵化的征兆。只是百年前好不容易孵化出来，却是只蓝凤凰。在凤凰一族中，蓝凤凰是最次等的存在。

　　但是，活着就很好。

　　这是龙且的母亲说的，龙且也这样觉得。龙且的大哥龙越问他，“你散去好几千年的修为，又失去龙筋，从此只能养养花喝喝茶，值得吗？”

　　“值得。”龙且说。

　　又这么会不值得呢？他只恨自己当年晚了那一步，若是早点告诉青岚自己的心意，哪怕被她笑一场，也要闹着她，让她不要去遇见那劳什子东极帝君。

　　“青岚，我们走。”龙且让凤凰踩在自己肩膀上，一路遇见的侍女也不惊起，大家还甚是亲和的和小凤凰打招呼，每个人都对小凤凰很是熟悉。

　　“听说那云砂又被放出来了？”

　　“是啊是啊，昨日被放出来了，听闻东极帝君还要带她来龙宫……”

　　“……”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而神仙也有许多都是由人升上来的仙。龙且已经很久没有和仙家接触了，在他刚刚失去龙筋的那两百年里他根本连动都无法动。后来又为了照顾小凤凰，也因着青岚的原因，对天上的人都不那么友好。

　　然而，这个云砂，却恰恰是他感兴趣的。

　　“仙友方才说，云砂被放出来？”

　　刚刚两天的几个小仙看见来问话的是一个穿着红衣带着只蓝凤凰的男子，却也认出了他的身份。在龙宫穿红衣服的，今天或许不止一个，但是带着只蓝凤凰，就只有龙宫二殿下龙且了。

　　“二殿下！”几人给他拱手行礼，见他问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八卦，因此道，“这云砂八百年前害死了凤凰族未来的族长，东极帝君虽然对她……不过东极帝君在查明真相以后就让人关了她，只是不知道为何，昨日却放了……”

　　正说着，龙且肩膀上乖巧坐着的小凤凰突然飞了起来，直愣愣的往龙宫外飞，龙且一时只能追着去了。

　　却听外面有人唱道，“东极帝君！”

　　龙且抬眼，就见他养了八百年的凤凰扑进了那个男人怀里。龙且心底凄凉且凄凉，暗叹一声，果然是养不熟的蓝凤凰。

　　自己累死累活，却还是不如东极帝君。龙且突然很不甘心呢。

　　“帝君，可否将凤凰还给我？”龙且笑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天上地下，东极和云砂乃绝配。

　　一个狼心狗肺，一个没心没肺，可不就是绝配嘛。

　　“二殿下。”东极淡淡的点头，想把凤凰给他，谁知凤凰抓着他的衣服太紧，锋利的小爪子硬是给他的衣服抓出来一道口子。

　　小凤凰：“叽……”

　　东极：“……”

　　龙且：“……”

　　“咳，”龙且不自然的咳嗽一声，淡淡的道：“小宠顽劣，帝君见怪。”

　　羲和觉得怀中的小凤凰气息有丝丝熟悉，眉头微微皱着却也没有想起来，怀中被小凤凰抓出的口子处闪过一道流光，再一看丝毫没有破过的痕迹。羲和把小凤凰递给龙且，淡淡的开口，“不妨事。”

　　“云砂，”羲和不再看龙且和小凤凰，声音中冷了几分，又道，“你自去别处。”

　　羲和之所以会带着云砂，自然是有原因的。若说这三界谁和凤青岚息息相关，那怕就只有云砂了。羲和八百年前从凤凰族老那知道，凤青岚许还存留三界之内。

　　云砂虽然面色在微笑，但是她眼底的僵硬还是暴露了她的尴尬。云砂朝着龙且行一礼，看着他怀中的蓝凤凰时顿了顿，却也还算自然的离开了。

　　整个三界大概都知道，东极帝君极其不待见云砂。

　　“听闻二殿下和她，”羲和停下，见小凤凰还有要飞过来的趋势，眼底不由泛起抹笑意，“和青岚自小相熟……”

　　“那么帝君也当听说过，我与青岚自云屏山一别，就未曾见过了。”龙且笑着将怀里要往外拐的小凤凰，正色道，“帝君请入席罢。”

　　龙且当初年幼，被他的父亲送去了凤凰族所在地云屏山。他和凤青岚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后来龙且回了龙宫，凤青岚下界陪羲和渡劫，可不就是许久未见吗？再后来相见，龙且就只见着一颗黯淡无光的凤凰蛋。

　　但是显然，龙且并不打算告诉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