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是鬼》桃花伴玖

3、车行魍魉

　　“老水，我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深夜的群山中，一辆面包车行驶在荒凉的山路上，车身贴着的几张广告随着寒风一阵阵的抖动，发出簌簌的声响。
　　林东抻吐出一口烟雾，朝后视镜瞟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古怪？杨八姑吗，做我们这一行的不就这样。”
　　“行了，拉过去埋了这事就当过了，往后没这个人，记得不。”
　　“可是我心慌啊……你也看过了，八姑身上又没啥伤的，她咋死的啊？”一开始说话的男人不安的抓了抓自己的手臂，“你们说是不是……我就知道那些个娘们有古怪。”
　　林东抻把手机接上车子上的插口，开始放起歌来。音乐动感强，搞得他们两个大男人也开始抖腿，便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车的后备箱悄悄的开了个缝，先是乌黑的手指甲伸出来，然后是整个手掌，僵硬的搭在车外，半天没有个动静。过了一会里面的人挣脱了裹着自己的东西开始往外爬，趁着车子驶过坑洼的路面滚落在地直转了好几个圈才不动了。
　　车上的人除了开着车的司机都在闭目休息，竟是一个也没发现这离奇古怪的一幕。
　　那趴倒在地的尸体顿了一下，以一种及其恐怖扭曲的姿势慢慢站立起来，像个瘸子一样一拐一拐的往回走，最后隐于黑暗里。
　　不过此时的村子还沉浸在香甜的美梦中，丝毫不知道他们的好日子即将走到尽头了。
　　我看着挣脱我控制的男人露出一个笑容，他虽然吓到了但是仍然没有丧失行动力，张口就要呼救，我怎么能让他发出响声喊来其他人呢？
　　于是最靠近男人的小孩猛然扑过去，将自己小小的手掌直直的插进男人的嘴里，扯着舌头往外拉，但毕竟是个小孩子力气不够，只能堪堪将舌头拉出一点就僵持住了。
　　我从男人身边经过，他呜呜着伸手要来抓我，不过还没碰到我就被另外一个小孩扑过来的身体撞到在地，我走出了关着我的木门，身后是被一群孩子掩埋了的男人。血腥味渐渐传来，我舔舔嘴角，有点饿了。
　　漆黑的天空除了月亮一颗星星也没有，我来到白天扒着窗户看见过的稻谷田，田里绿油油的想是今年收获不错，不过就是太黑了。对，田里满满的都是一团团的黑影，它们泡在水里，水面刚好淹没它们的肚子，腐烂的气味取代了青草香传来，我皱了下眉，不太想接近，但是为了找到哥哥，我还是得过去。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小哥哥？”我在一个黑影旁蹲下，问它。
　　它摇摇头。
　　好吧，这里没有。我转身想走，可是它似乎不太愿意放我走，粘腻的红色皮肤包住了我的小腿想往上爬。我踢了一下，它缩回去了。
　　“你们要是谁看见了我的小哥哥一定要跟我说。”我向田里的所有“人”说，“如果找到了，我就放你们出来。”
　　水波剧烈的荡漾起来，一个个黑影听完了我的话开始往四周爬，湿漉漉的水渍交错在路面上，就像是蜗牛刚从这里爬过。
　　我也开始到处游荡，周围的鬼魂出现的越来越多。这是这个村子掩埋的所有罪恶，她们有些曾是城市里的学生，不过是好心帮了路边需要帮助的人便残忍被拖上了面包车拐到了这里，几经转手卖给山里的男人……有些还是刚上小学的孩子，被拐卖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不愿认命就受尽虐待和折磨惨死在这里。
　　我听着这些鬼魂充满怨恨的诅咒和诉求，她们一刻不停的告诉我，她们想出去！她们想报仇！她们要杀光这些禽兽不如的恶魔！
　　浓重的怨气充斥着我周围的空气，快液化成了实物，我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吞下口水，用血红的目光注视着这些跟了我一路甚至有着越来越多趋势的鬼魂。
　　“好啊。”
　　“但是现在你们不要跟着我，我要去找我的小哥哥。”
　　“等我找到了，我再来帮你们。”说完，刚想继续走，就听到一个鬼魂说，“我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我立刻望向她，她身边的鬼魂后退一步，把她露出来好让我看个清楚明白。
　　我问：“在哪里？”
　　“你先帮我们复仇，我再告诉你。”
　　我撇了撇嘴，无奈的说道，“我要怎么帮你们？”
　　鬼魂们一致的指向一个方向，那是个小山头，种满了芭蕉树，我跟在她们身后，让她们带路。
　　路上有个小姑娘的鬼魂飘荡在我右边，向我解释：“那里的山上埋着湘西被拐来的姐姐，她很厉害的，之前杀了不少畜生，但是后来为了救我们被一群道士封印了，你帮我们把她救出来就行了。”
　　我思索了一下，道士设下的封印，我可以解开吗？
　　鬼魂走的鬼道和人间阳关道不相同，看似很远的距离其实我们不过走了几分钟就到了。近看下来这座小山头并不小，乌压压的一片遮挡了我所有的视线。
　　我走近山里，发现鬼魂门徘徊在身后进不来。
　　“里面有阻挡，我们进不去。”我点点头，走进山里。
　　进来发现满地的枯叶，与外面看见的一片翠绿完全相反。我该往哪里走？
　　我的眼前出现了纷繁的光影，呆在孤儿院时总是抢我食物的“朋友”，把我牵回家不久又死于癌症的“妈妈”，农场里吩咐我们干活的管事……所有的一切，如同轮回一般，终结在厉鬼之约我躺在床上醒来时看见的那张小哥哥的睡颜。
　　我伸出手，轻轻的点了点他的脸颊，冰凉的触感。不是虚幻！我睁大眼睛又摸了摸，小哥哥回来了！
　　我的小哥哥回来了！
　　心里涌出欢欣的感觉，我紧紧的抱住他，说：“小哥哥，我找到你了。”
　　“嗯。”他摸了摸我的头。
　　“那群鬼魂让我帮她们救一个姐姐，说是就封印在这个山里。”
　　“我知道。”“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姐姐好不好。”
　　“……好。”
　　我握着小哥哥的手，莫名的有一种安全感。周围的巴蕉林遮挡了视线，我们钻过了弯弯绕绕的树林，来到一处小水潭旁。瀑布在面前倾泻而下，巨大的水帘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总觉得瀑布后面藏着什么。
　　受到《西游记》的影响，每次见到瀑布，我总感觉瀑布的幕后是如同美猴王老家一般的水帘洞福天，尽管事实上瀑布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嶙峋被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巨石。
　　“没路了……”
　　小哥哥遮住我的眼睛，带我向前走去，“有的。”
　　枉死路。遮住了眼睛之后，一条散发着黑气的路在我眼前展开。我明明应该什么也看不见的，可确实出现了这么一条路。淙淙水声在耳边萦绕不绝，告诉着我还在水潭附近，我们穿越在阳世和阴间交错的道路上，彼此只有对方，一时间我想把小哥哥困在这，这样整个世界都不会再有别人了。
　　我的哥哥啊……
　　徘徊在山下的鬼魂们眼看着不知道是鬼还是什么东西的少年穿过结界消失在巴蕉林里，聚集着朝着村子涌去，从远处看，便是一大团雾气浩浩荡荡的将这方寸之地包围起来，睡梦中的人们只是感觉到了些许的寒冷，呢喃着将被子裹紧，复又坠入香甜的梦中。
　　“汪汪！”一只狗警觉的支起耳朵，盯着某处开始吠叫，片刻声音忽然中断，于是再也没有响动。挨着猪圈的简陋屋舍里是关着的鸡和鸭子，平常早该休息的它们却四处乱窜，将一摞摞捆好的稻草弄得满地都是，窗户边上映出一道人影，面朝里一动不动的站了许久，鸡鸭们闹腾的更凶了。
　　若是此时有人在上空往下看，也许能发现两束微弱的灯光，正围着小山村通往外面的几座大山不停绕圈，这是之前装着杨八姑尸体的面包车，被鬼迷了眼睛的司机将车子开上了不归路，一车人从山的东面绕到了村子的南面，擦着河流踏上了黄泉路，黑暗的路边绵延着数不清的坟包，可不就是杨八姑离魂后来的地方。
　　“老水，你今天这车开的慢啊，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到？”
　　林东抻换了首歌，奇怪道：“我也不知道，按理说该早就到了啊。”
　　“……”
　　“你说咱们这不会是……了吧”
　　后座从头到尾一直没说过话的一个男人抽了根烟，看着袅袅的烟雾飘散，说到：“别瞎说，这世上哪来的……，别尽想些有的没的，明天老板就要来看货，四十万块钱，做完这笔，我们就先收手一阵子，我感觉有人盯上我们了……”
　　“好吧……哎不对，老水强哥你们有没有看见那边，那好像是八……八姑……”
　　气氛凝固。
　　老水吓得一哆嗦，车打了个弯急忙停了下来，“你瞎说什么，八姑早走了，你哪里看得到？”
　　“我真的看到了，你们看，就在那，是不是？”
　　顺着麻仔手指的方向看去，老水和强哥两个人也说不出话来了。那里确实蹲着一个女人，穿着大花的外套，远看着像是八姑之前穿的那一套，可这么黑的晚上，谁也不确定。
　　“我没看错吧，是不是眼花了……”真的……见鬼了……
　　谁也不敢说出那个字，唯恐惊扰了什么东西。
　　三人脑壳上都在冒冷汗，麻仔更甚，推了老水一把，要他倒车。
　　老水自然是赶忙的倒车了。随着蹲着的女人离他们越来越远，三人也将吊着的心放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老水冷静的支使许文强去看后面狭小空间里八姑的尸体，强哥转头，“不见了……”杨八姑的尸体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