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浪漫》单

14、平明寻白羽

　　当我第一次有意识的看到像油画一般的落日时，我正站在一片残破的田埂上。初秋的黄昏沾染了一些凉意，而我依旧穿着单薄的连衣裙，裙摆只到我的大腿根。那年我似乎只有十六岁，即使我在这个村子里没什么亲戚朋友，但我依然听到了些关于我妈的传闻。在他们口中我们母女俩一样的污秽。
　　第二年我就离开了那里，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丢下了我已经忘却的童年和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其实我是不怎么在意分离这种事情，毕竟我太懂得怎样在心里建立起感情的防御机制。这种事远远触碰不到我的内心。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彻底忘却那恍若隔世的故事时，林寻出现了。当时的我正在良乡大学城里的超市打工，二十一岁，比大学城里的大部分学生都要年轻几岁。但是我飞扬跋扈，每天都要化上浓浓的妆，衣服露着肚脐和大腿，劣质的香水味道挥散不去。我说我叫子子，于是一些面熟的人见我都叫我一声子子姐。实际他们比我还要大，但我并不在意。
　　那时候的我喜欢跟大学生谈恋爱，直白大胆主动是我追求他们的必胜法宝。我知道这些血气方刚的大学生跟我在一起并不是因为爱情，有的人甚至在凌晨三点都会把我赶出他们的出租屋。我在阳光大街的高架桥上往下望，望了好久都找不到我的归宿，只是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我想，世人皆苦罢了。
　　那天我正在把东西摆上货架，林寻就站在我身后叫我白羽。这个名字仿佛是我的上一世，忽的唤起我所有的记忆。我转过头，好整以暇的对他说，我叫子子。
　　他只是笑笑，说了句原来真的是你。之后就转身走了。自那以后的每一天林寻都会来这里转上一圈，有时看一眼就走了，有时会在超市外面的花坛坐上一天。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又会发生一些故事了。
　　那天我走到他的面前说要请他吃饭，他从花坛边上站起来。个子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骨汤店里，热气腾腾的雾气飘散在我们之间。我说你真的考到了北京。他说家里现在变化很大，以前的土房子都推倒了，开发商正在建居民楼。我说你长得都比我还要高一个头了。他说你以前住的地方现在重新住进了一家三口。我说汤快凉了你赶紧喝一口吧。他说你父亲马上要刑满释放了。我什么话也没说了，直到我们之间的雾气消散，那锅骨汤真的变凉了，上面漂浮着一层黄腻的油脂。
　　林寻，你真的见不得我过新生活。我死死的盯着他，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我走出骨汤店，把他丢在那里，像当初我来北京把他丢在那个遥远的家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