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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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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拖着鸣笛声从远处驶来,车头冒着的白烟融进背景的雪山里,天地间盖着雪白的颜色。漩涡鸣人望见一缕白烟,眼神便如他所见之物,轻飘飘的,涣散在风雪里。直到火车开到他面前,下来一批乘客与他擦肩路过,他把从左肩处滑落的围巾甩到左肩后,心里默念:再下一站便是雪国了,何必在这里下?

      他哈了口气,降到冰点的温度使口中那股暖气化成白雾,那阵白雾融化在冰天雪地中,在他对面的车窗里,一张秀美而熟悉的面容浮现出来:姑娘肌肤雪一样的白,小小的鹅蛋脸,一眼能看见她嘴角弧度向下,第一印象便成了不苟言笑。往上看,漩涡鸣人却找出了可爱之处——姑娘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却依然倔强地挺拔着。他盯着姑娘看了有几秒,窗内的姑娘有所警觉,顺着他的目光望回去。

      被姑娘捉住了偷看,他恍惚了一瞬间,躲避了姑娘的视线,撇开头离开这场景,借着下车的人潮掩护自己,进了车厢里。

      入了自己的座位,他放下包裹,轻轻叹了口气。

      “小哥。”隔壁座的老太婆同他搭话,鸣人第一眼看见的是这老婆子的牙,黄黑的污垢黏在牙缝里,活像被蛀空了。

      “您是大学生吧?”

      “我大学已经毕业几年,现在是自由作家。”他随口胡诌,乱编了些履历。

      “作家……说到底是文化人呐!”

      他笑而不语,说话时也不望这老太婆,自顾着欣赏窗外的雪景。雪映在窗上,近乎刺目的雪光使他产生错觉:他看的不是雪,而是刚刚那姑娘的肌肤。如若雪是姑娘的肌肤,逼近山巅的黑夜是姑娘的眼睛,那优美的山形是姑娘的鼻子……这扇窗户犹如一面镜子,困在镜子里面的是他的肉身,而窗外的世界照着的是他从不拘束的内心——他满心里想着的都是那姑娘。

      火车驶进隧道里,漆黑如洪水猛兽一瞬间吞噬了窗外的雪景,此刻鸣人再看窗户,照出的是他发愣的样子,身旁老太婆那口黄牙还在上下碰撞,这口脆弱的牙处在崩碎的边缘。

      黑暗把他从沉浸式的痴迷中拔出,给了他短暂的思考时间。

      鸣人承认自己是好色之徒。往日街巷传出里的好色,沾了男人的□□,多了淫邪的颜色,压制了人的正念。即便是今日一眼中意了那姑娘,由衷爱她的美丽,常人都做不到直白说出口,防的便是好色二字——如利剑悬在头顶。然而漩涡鸣人从未被邪念绑架过,也认为欣赏、热爱、色欲皆出自本性,这般率性便能从好色的束缚中破出。所谓好色,于他不过是与那姑娘在眼缘上的深刻。

      他闭上眼睛,不再念着姑娘了。十一月中旬,冬日悄默声地离近了,鸣人再睁眼时,外头已被黑夜笼罩了,稀疏的星星与月亮吊在一起,飘摇在单调的天空中。

      “阿婆,您也去雪国吗?”

      “正要去呢……人家说恰巧旅途的最后一站是雪国,就好像人生走到了终点,来到了天堂似的。”

      雪吸收了夜的颜色,幽蓝色的雪地深邃了起来,不像天堂,反像芥川龙之介在《蜘蛛之丝》里形容的地狱的景致。

      “这些话听听也就好了,我们这些乡下人也有话,说那极乐净土和阿鼻地狱,只在一念之间,哪里又有真正的净土与地狱呢?”

      “皆为人愿。”鸣人喃喃道。

      “小作家,你身边不带着人,一个人来么?”

      “是,我是来探望友人的,他在雪国休了病假。”

      “你年岁多大?”

      “你看我像几岁?”

      “你一看就是孩子,最多二十五。”

      鸣人笑了下,点点头,才过十月,他满了二十五岁。

      “后车厢有位姑娘。”

      老太婆的话牵动了他的内心,当说到“后车厢的姑娘”时,他内心立即投射了自己所见的那位。他认真地听了起来,不再敷衍了。

      “那姑娘不肯说名字,我只知道她今年二十一岁,应该是遭了磨难,变得不爱说话,可样子美极了,尤其是皮肤,白得跟雪似的。我年纪大了,眼睛有看不清的时候,看她从远处走来,跟雪成了人似的。”

      “她每年十一月都同我去梨木县,我是去祭拜我死在梨木县的儿子,她是去祭拜她母亲。”

      对面的铁轨驶来另外一辆火车,要比他这辆快些——他的兴致败了下来。他知道老太婆的意思,却对这种牵线产生排斥,他似乎更爱的是自然而然发出的情感,而绝非安排下有意的凑近。

      哪怕是一辈子与那姑娘的交集只有一瞬间的对视。

      车上有些冷了,他的指尖发凉,鸣人搓着手,思绪飞到了惦念的友人那里。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探望自己的友人宇智波佐助。佐助是他的眼,替他拍摄各地的人事风光,他的小说取材于佐助的照片,他是佐助的手,二人相辅相成。两个月前佐助生了病,短期内无法治愈,便去了静僻的地方,即雪国休养。

      “小哥,小哥……”老太婆喊他,他回过神。

      他之后只笑着回应一两个字,老太婆看不见他的热情,以为他对那姑娘一点兴趣没有,就不再喋喋不休了。

      下了车站,他头也不回地往佐助借住的地址奔去了。此时还未到下雪的时候,再过半个月就是雪国的雪季,整座城被雪赋予了生命,要渐渐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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