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游戏》宵行亦鸠

2、梨园戏子情01 “来，抬起

　　“来，抬起头，让我瞧瞧。”京城优伶梅烟修斜靠在大堂的椅子上，手上的扇子轻佻地微微抬起墨青的下巴。
　　六岁大的墨青跪在椅子前，面露些许不渝，隐忍地侧头想要躲过扇子。
　　梅烟修脸上浮出一丝玩味的笑，“墨青，是吧，你被父母卖来我们梨园，你情我愿的，我梨园收得一个弟子，你父母得到钱财，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满”
　　墨青低下头，压下心中一阵阵悲凉，平缓面部表情说:“墨青没有什么不满，只是……不太习惯。”
　　“不习惯呵！那好办，久了就习惯……既然你来到了我梨园，受梨园颜大老板所托，你以后便由我负责。现在，先站起身来，让我瞧瞧。”
　　灵动的目光在墨青身上转了一圈，“念你年幼，容貌上乘，便不定下你的行当，先和我学些基本功。”
　　“谢梅先生。”
　　如此，呆在梨园里，七年间过去了，不说这几年来，墨青练功受训，吃尽辛苦，起早睡晚，学会了三十六出戏，练了几年的扎实基本功，渐渐地和梨园其他子弟一同搭班唱戏。这几年下来，也累积了一些名气。
　　“墨青，梅先生找你，别练了，快过去。”梨园里的丫头谢妍冲进了墨青练唱的院子，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走。
　　边走边说:“练练练，整天就知道练，除了吃饭睡觉练唱，你说，你还干些什么！”
　　墨青被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谢妍扯得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脸上堆满了无奈，眼里难得露出一丝宠溺。
　　在梨园的七年来，墨青清秀的五官让他选择成为一名青衣，凭着他的努力，进入了坐部。除了精通音律，善歌唱外，他还会些乐器与舞蹈，时常为师兄弟演奏或者伴舞。他这几年的刻苦，再加上梅先生对他的高度关注与支持，梨园里，他愈加地闻名。梨园子弟们有的仰慕他，有的以他为目标，当然，也有嫉妒诋毁他的人存在。
　　跟随着谢妍的步伐，墨青来到了梅先生待客的房间。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墨青婉转悠扬的声音响起:“梅先生，墨青过来了。”
　　“快，快，快进来，看看，这是谁，难得颜大老板过来，快给他看看。”
　　梅烟修急切地打开门，把呆站在门口的墨青拉了进来。
　　墨青被扯了一路，刚刚才在门口站稳，又被扯了进房间，从梅先生的语气中得知这个人的重要性。脚还没有站稳，余光察觉到房间正座上还坐了一人，略一思考，墨青立刻稳住身子，一甩袖，弯腰作揖道:“墨青见过颜老板。”
　　颜斯桦稳坐椅子上，暗暗看着这位被高度赞扬的新晋青衣，从被扯进门到立刻平静下来从容应对，心中有些赞赏。良好的心理素质，优雅的礼仪，干净秀美的容貌，无一处不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不愧是声名远扬的“墨青公子”。
　　心中的想法翻涌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表面上颜斯桦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地对着墨青说:“墨青公子不必多礼。七年前见到你时，恰巧你父母急需钱财，便冒然将你买了回来，这些年，在梨园过得可好？还记得你父母吗？你父母……好像早已搬离京城了吧。”
　　想到父母，不知为何，墨青年复一年的愈加觉得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就好像自己原本的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自己的家并不是这样的。
　　抛去心中的怪异感，墨青平淡地回答:“无论是否记得，墨青欢喜梨园的生活。”
　　颜斯桦认真地看了他的神色，发觉并未有任何波动，有些惊异。要知道，六岁已然是一个记事的年龄了，被父母抛弃，年幼无依的痛苦不是几年就可以忘记的，梨园这类情况进来的人有许多，没有几人可以做到这样的面无改色，神色淡然。这是由于性格原因呢，还是真的不在意
　　墨青在椅子前默默等待颜老板开口，心中其实已然练起近来要演的戏剧《祭天》片段。而颜斯桦则是暗自思考起自己的疑惑来。顿时，房间内一片静谧。
　　梅烟修往前一步，站在了两人之间，拍了几下手掌，打断了这一片静谧。
　　一把揽住墨青的肩膀，仗着自己与颜斯桦多年的交情，调笑起两人来，“斯桦啊斯桦，你看看，这不就是我之前说的，你两人好像吗，看看这性格，看看你们这同一般冷淡的表情，你说，像不像”
　　手指顺着墨青的侧脸滑到了下巴，略带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不过呢，我家小青青可是比你年轻而又‘漂亮’多了。”
　　墨青僵了一下肩膀，而又慢慢放松了下来，耳廓因为有人靠近渐渐有些发热。梅先生总是这样爱玩。不过……“像”，为什么有些熟悉，感觉曾经也被人说过像谁，是谁呢？
　　看着一丝丝淡红泛上墨青的耳廓，梅烟修眼中的笑意愈加浓厚，仔细一看，眼眸深处还带着自己也不知的深情。
　　颜斯桦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为自己独身多年的好友感到欣慰。
　　待墨青离开房间后，梅烟修转过身来，戏笑着对座位上的人说:“怎么样，没有看错人吧，我这最优秀的弟子！”
　　“是最优秀的弟子还是最合心意的人”颜斯桦面含深意的问。
　　“你这什么意思，什么最合心意的人”梅烟修掩下心中莫名的感觉，高声嚷道。
　　“这你自己想……你这最优秀的弟子，我还得再考察考察，看看他是否能撑起不久后的那场演出。”
　　“好办，墨青最近还有几场表演，我陪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