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澈苏

6、第 6 章 他这个将军

　　“明道七年冬，安定将军清平侯易安，率军十万，与敌战于燕山之阴。时河山疮痍，生民离散，安与士卒皆骁勇善战，为国之心昭昭，鏖战一月，流血飘橹。一月廿八，传已灭敌十二万余，敌军白虎营尽数研灭，大易再无后顾之忧。

　　“然天妒英才，安与其属皆殁于此役。安追镇北大将军，追燕王，士卒皆追封，抚其家室。”

　　“史称平燕之战。”

　　“你知不知道，当我听到你身死追封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啊，我的大将军，是真正的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了。与你同姓者会蒙受荣光，百姓会尊散爱戴，后世立碑著说、借祖夸耀不提。”

　　“可是有谁考虑过滚滚历史车轮下的小人物呢？三尺微命，一个布衣，我们的喜怒哀乐就不重要吗？我们在史书里留不下姓名，不能做出丰功伟绩，可是不能过得自在逍遥吗？”

　　“易安，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恨你。恨你选择了国家，选择了道义，选择了史书上字字功绩，唯独抛下了我。”

　　“我刚开始是真觉得你死了。”

　　“我唱不了将军了，戏词一出口，字字句句都是你。史书里的你也罢，初见的你也罢，被我辗转亲吻的你也罢。他们让你鲜活生动，让你自此填满了我，我好像成为了你一样的将军。”

　　“或许我能唱的更动人，可是那些更丰沛的情感，我只想私藏。”

　　“所以我彻底不唱了。”

　　“然后我就想出来走走，想走过你曾坚守的土地。史书里你的行军路线，我都想再走一遍。”

　　“我想看看我的将军挥洒过热血的土地，想知道那些被数百万将士注入灵魂的土地，是不是也有温度，是不是也懂满腔热忱的爱？”

　　“这里本是我的最后一站，可是却有往来商队告诉我，好像见过我袖中画像里的人。模样像个七八分，但是那人瞎了，腿也不太灵便，气质真是迥然不同。”

　　“易安，这要是搁几年前有人说你不像个将军，你是不是得抽他？”

　　“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看不见了，腿也不行了，不像个横扫四海的铁血将军了，就不回来找我了呢？”

　　“你以为我因为你是将军才喜欢你啊？”

　　“或许最开始是吧，可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你也不再是将军了，我也唱不了将军了。这不正好，说实在的，当个史书里藉藉无名的小人物挺好。过自己快乐的生活，无拘无束。”

　　“我可坦白这么多了，可不能光听不说啊，易小安”

　　“都是男人你屁话怎么这么多？”易安将他抱得更紧，“三年前我们还有一个没约成的炮，你是不是忘了？”

　　好在山河未改。
　　好在离人未散。
　　他这个将军，也终于能放心了。